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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鬼话

时间: 2017-03-09  分类: 民间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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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两年前患上了一场怪病,只要是见到了猫就会脸色大变,口齿不清,嘴里呜咽着什么,然后钻到被子里头。

  父亲找了村里最好的大夫来看,也没有个结果,全都是摇摇头转身走了,村头的楞娃哥是村里第一个走出去到外面学过东西的人,而他学的是医术,父亲在大院子里背着手跺脚,毫无办法,就去找来了楞娃哥,楞娃哥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大箱子,放到了母亲的床头,打开后里面全都是一些看病的器具,先是拿听诊器听了一会,眉头就紧凑了起来,说实在听不出个一二来,然后又把脉,还是脸色凝固,奇怪,脉搏怎么没有跳动,这违背科学常理啊?楞哇哥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按在母亲的手腕上,又把耳朵凑近了去仔细的听,摇摇头,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我爬在床边用那两双小眼睛,骨碌碌的转动看着一旁的丫鬟,管家,父亲还有楞娃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我转眼去看母亲,母亲的眼睛里却突然闪现过一种奇怪的表情,冷冷的笑了声,而别人都没有反映,好像只有我听见似的。

  楞娃哥走的时候回头还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母亲,我心想,他一个堂堂的去过城里学过正规医术的人怎么也连这种病都没接触过。父亲走出大院子送走了楞娃哥,然后回头对丫鬟吩咐给母亲去厨房熬参汤喝。奶奶这时从屋子外面走进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拉我出去生气的说道:“是谁讓你进来的?”,我感到很委屈奶奶为什么总是不讓我来母亲的房间,难道母亲生病了我来看看她还不行吗。她就我一个孩子。也许是因为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的缘故吧。

  “去外面和孩子们玩吧,你别一个人进去”奶奶松开我的胳膊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道。“哦..”我低头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声。“去吧。去吧”奶奶摆摆手,转身看了一眼母亲房间紧闭的门后向院子的南边走去。

  而我出了东边大门就和村里的孩子们玩去了。

  到了村口和伙伴们玩到下午的时候突然西边天空火红的云霞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浓重的黑色云朵片刻间爬满了整个天空,山间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不一会又闪起了电,我赶紧跑回了家,跑进大门的时候看见了母亲,双手捂住耳朵失声喊着听不懂的话语冲进了自己的房间。母亲怕听到打雷的声响,奶奶此刻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想乘这个机会去和母亲多呆一会,跑到屋檐下顺着走廊来到母亲的房间门口,伸手去推门,哐啷响了几声,从里面被关了。

  我朝四周看了看,到处已经密布着浓重的雾气,几乎看不见几十米之外的东西。“妈妈,妈妈...”我轻轻拍打着门环叫道,里面没有反应,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想母亲一定又是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听不到我在叫她。正要大声叫,奶奶声音却响了起来:“善爱,快过来,谁讓你在那里敲门的”,寻声看去,奶奶模糊的身影在南边的屋檐下站着,我迟疑着不想过去,奶奶便严厉起来:“这孩子怎么不听话,把你去喂狗了,还不快过来”,我回头看看了母亲的房门隐隐晃动了下,里面发出一种奇怪而幽长的响声,稀碎的仿佛曲曲的叫声,这些疑惑讓我又停下了脚步,想去母亲的房间里看个究竟,可是奶奶却突然就过来脸色阴沉煞白的看了眼母亲的房门立刻转身将我拉进了她的房间里。满脸的皱纹紧紧绷直严肃的说:“以后不准去你母亲的房间里,知道吗?”,“哦”我又应道,奶奶怕我再出去,开始坐下来看着我,讓我做作业,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抓着我的手腕带我去客厅里。

  妈妈呢,怎么不见她出来吃饭,我有些疑惑,丫鬟站在一边侍应着,父亲低头吃完一碗米饭,抬起头来对奶奶说:“妈,就这么定了吧,晚上埋在后院里”,奶奶放下手中的筷子脸色凝重的说:“赶紧叫人挖好埋了吧,别放的时间太长”,我已经十岁了,能听出父亲和奶奶在说着什么,心里顿时感到很冷,难道是妈妈怎么了,我想去看看她,便对奶奶撒谎:“奶奶,我肚子疼,想去茅房”,奶奶看了我一眼侧身对丫鬟柳儿说:“你陪她去吧,别讓她乱跑”,“是”柳儿弓身点头应着,跟在我的后面出了客厅,暮色四合,天色很阴沉,夜晚的乌云笼罩在天空,讓人觉得阴冷,秋风一吹,院子里高大的树木上枯黄的叶子就唰唰作响,哗啦啦落下一大片来。

  柳儿姐姐低头直走,我定住脚回头正要说话,她猛的哆嗦一下,脸色都发白了。

  “柳儿姐姐,我妈怎么不出来吃饭啊?”我心带疑惑的问她。

  “我..我...善爱..快..快..上茅房去吧”柳儿姐突然脸色变的煞白,看了一眼北边母亲的房门,瘦弱的身子骨哆嗦了起来。

  “怎么了?柳儿姐姐”我很好奇的问她。

  “善爱,快上茅房吧”柳儿姐刻意不回答我的问题,只催促我赶快上茅房。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怕时间长了奶奶会出来,变对柳儿姐姐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进去了”,“那好吧,善爱,别时间太长了”柳儿姐双手紧扣在一起四处张望着说。“恩”我应着,快步走到西边,没有进茅房,而是躲在高大的冬青数后面偷偷溜到了北边,蹲下来,移到母亲的房门下,悄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我还没用力房门就从里面自动打开了,一股冷气从里面飘了出来,深秋的晚上本来就有些凉意,这讓我不自主的缩起了脖子,房间里黑糊糊的,只能看见家具的轮廓,母亲大床上的红色床幔被风一吹轻飘飘的晃动着,整个房间里好像布满了雾霾,看不清楚什么东西,我朝母亲的床走去,渐渐看清楚了,床上的绣花棉下有个身形,母亲一定又是把头埋在被子里睡觉了,背对着我,只留出一撮溜光闪亮的黑发。

  我走过去叫她:“妈妈...妈妈...妈妈”,一连三声,她都没有应答,我用手摇晃着,她还是不反应。

  我觉得床边很冷很冷,好像是冬天的早晨一下,突然收音机里隐隐的响起了奇怪的乐曲,好像是在我小的时候听过的,一个女子的声音,细的仿佛就要断掉的丝线,又是那么悠长。

  我接开了母亲的被子,爬上去看母亲,眼前的母亲差点讓我昏厥,但我还是强忍住了,泪水不知道怎么就哗哗下来了,母亲的双眼怒睁着,翻着白眼珠,眼圈发黑,脸色白的像初冬打的霜,嘴唇却是那么红润,眼角,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我抓住了她的手,冰冷如冰....她是死了...   

  收音机里突然想起了一个女人奇怪的说话声:“善爱.....”,是在叫我,.....

  房门被一脚踹大敞开,父亲高大的身影闯进来,径直朝我走来,狠狠的甩给我一耳光,大声斥责:“谁讓你跑这来的,还不快去奶奶那里”,说着脱着我出去拉上房门上锁了,出去的时候我再仔细聆听,收音机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

  我回到了奶奶的房间里,柳儿姐跟在身后,奶奶训斥了一顿柳儿姐姐,吩咐她:“看着善爱,别再讓她到处乱跑”,柳儿姐应着,奶奶自个儿忙碌着在柜子里拿出许多黄纸,还有一大把香与蜡烛,迈着步子急匆匆的出去了。

  “柳儿姐,奶奶这是去哪了?”我好奇的问道。

  “奶奶去后院了”

  “去后院做什么了?”我问她。

  柳儿姐却不回答我了,片刻问我:“你做完作业了吗?”

  “完了”我兴冲冲应道,作业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由于家教严厉,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识字学习了,小学的课程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我的童年时光都是在奶奶身边度过的,父亲有时候出远门做买卖,母亲就一个人操持着这样的大家庭,没有多少时间陪我,有时候只会在晚上坐在院子里的月光下教我读书识字,母亲是山那边寨子里有名的才女,学识很渊博。

  不一会听见外面院子里的人声音吵杂喧嚣起来,哪来这么多人呢,好奇心驱使我和柳儿姐不约而同的走到房门前,掀看帘子看了起来,院子里的大灯笼照的亮通通的,父亲,管家和奶奶正在和一群穿着灰色道袍的人说着什么,这群人经常在村子里见到,是邻山头那寨子里的道士,谁家要是动土建房,埋葬死人都会请他们过来看风水,诵经超度的。

  他们一定是父亲请回来为母亲念经超度的,可是我却不能再见到母亲了,幼年时候与母亲的相处不多,现在心里也没有多少难过,也不知道见道母亲死后的样子时为什么会情不自禁的流泪。柳儿姐看了会放下帘子回头给我说:“善爱..你知道不?你出生的时候这些人也来过”

  我来了兴趣问柳儿姐:“是吗?我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了?”

  柳儿姐拉我坐下,靠近烛台说:“你出生的那年我九岁,我从小就要饭到你们家的,那天走到你们家门口时,人很多,院子里这群道士正诵经着。说是给你冲煞,你刚一生下来,全村子的s猪狗牲口都一起乱叫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满腹狐疑急切问她。
  柳儿姐顿顿说:“他们说你阴气重”
  “不明白”我摇摇头。
  柳儿姐紧张的说:“不明白就算了,可千万别去问奶奶啊,说是我告诉你的”
  “恩”我应道。
  “柳儿姐,你能告诉我奶奶为什么一直不讓我出妈妈身边呢?”我试探着问她
  一听到我的话她就哆嗦着颤抖起来:“善爱...,你不要问了...,你还小..不要知道那么多”。
  ”柳儿姐,你怎么了?“我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她猛然坐直了身子,眼神才轻松下来,“没事”,她望了一眼窗外被照耀着通亮的院子。
  “道士们呢?”
  “他们去后院了”
  “他们去后院做什么了?”
  “我看见常工下午带人拿铁锹去后院挖坑了”柳儿姐说完意识说漏嘴了,赶紧双手捂住嘴大气都不出了。
  妈妈是要被埋在后院了吗?我猜想着,突然后院夜空里火光冲天,一下子把奶奶的房间里都照耀的通亮,橘红色的烛火被一股强劲阴冷的夜风刮的东摇西晃,差点熄灭,柳儿姐赶紧用双手围拢住烛火,才没有被吹灭。
  后院里通天的火光还在,响起了女人凄惨的叫声,很凄凉,这种声音我小的时候在村口的田野里听到过,没有一个人影,但声音却异常清晰的在灌入耳朵。
  我没有害怕,柳儿姐却吓的蜷缩着把我紧紧依偎住,花容失色,眉头紧皱,眸子里充满恐惧的表情。
“柳儿姐,你真是个胆小鬼”我摸摸她的脸笑道,柳儿姐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连我这小女孩都喜欢和她在一起,从我生下来她就在我们家,这个山村里恐怕没有哪个女孩有她漂亮的,窈窕的身段儿,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油黑光亮的头发,明眸皓齿,薄薄红润的嘴唇,今年十九岁了,也许就要讓人介绍对象了。
  柳儿姐还处在惊恐中没有回神过来,奶奶就风风火火的赶进了屋子,拿了一个瓶子,里面装着红红的像血一样的东西,语气急促的吩咐柳儿姐:“先带善爱去村头楞娃家,快点,不要出来”。
  “奶奶,为什么要去楞娃哥哥家啊?”我不明白的问道。
  “柳儿,快带善爱去”奶奶没回答我,给柳儿姐姐又说了遍,便急促的朝后院走去。
  我心里充满了疑惑,想问柳儿姐可是她拉着我的手只管走路,一句话也不说,沿着碎石小道抄着路就走,四周一片漆黑,回头张望去,只有家里后院上空依旧是明晃晃的,光线直刺入浓黑的夜空中去,身后又响起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凄凉叫声...
  柳儿姐大气不出的加快脚步拉着我只管走,到了村口敲开楞娃哥哥家的门,楞娃哥哥提着马灯开了门,看是我们,一脸书卷气而又不好意思的问柳儿姐:“这么晚了带善爱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先进去吧”柳儿姐往身后张望一翻回头说道。“哦,快进屋吧”楞娃哥哥侧身讓开道,在后面关上了门,进了屋,点起灯。
  “柳儿,说说,到底这么晚了怎么还出来转呢?”楞娃哥现在倒不害羞了,放好灯,抓了桌上盘子里一把瓜子过来伸给我:“给,善爱,吃瓜子”,又抓一把给柳儿姐:“柳儿也吃”,我看见柳儿姐伸手的时候低着头,眼皮却稍微抬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楞娃哥哥,偷偷的笑了。  
  “奶奶讓我们来的”
  “哦”楞娃哥哥点点头把柳儿姐叫到了一边说起了悄悄话,还偷偷的警惕的看了我一眼。
  我才不希罕呢,大人的事我见多了,八岁那年去村另一头伙伴强子家找他玩,进屋就看见他父亲把一双粗大的手塞进了她母亲的棉衣里面,她母亲躺在炕上没穿裤子,裆里黑乎乎的一片毛,看不见鸡鸡,他父亲的鸡鸡很大,涨的通红,前面还是光亮亮的,分开她母亲的双腿就往中间那黑毛的地方插去,被子掀到后炕上,他母亲扭动着屁股嘴里含糊的喊着什么,强子没在,我看了会就走了。
  楞娃哥哥一直和柳儿姐在说着悄悄话,倒把我冷到了一边,我就一个人吃瓜子,直到了很晚的时候,奶奶来楞娃哥哥家里。
  奶奶接过楞娃哥哥倒的一杯水喝了口缓着气说:“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睡一晚上,家里人都要出来躲煞的,院子里阴气太重”
柳儿姐姐轻声问奶奶:“那那几个道士他们住哪里?”
  奶奶放下杯子说:“他们连夜要赶回那头山寨去”
  我问奶奶:“躲煞是什么?”
  奶奶狠狠看我一眼:“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
  被奶奶一训斥便不敢再问我们了,柳儿姐问:“那我叔呢?”,“去二驴家了”
  奶奶稍微缓了口气,便对我们几个说:“好了,楞娃子今晚打扰你了,都早点睡吧”,“没事”楞娃哥哥应道。
  奶奶带我进了东边的房间里,柳儿姐姐也跟进了“今晚你们两个就挤在奶奶身受,上茅房的话却去上,半夜就不要起来了”奶奶拉开被子说道。
  “善爱,去方便吗?”柳儿姐问我,“不去”
  刘儿姐便一个人去院子里方便了,回来冻的直打哆嗦,说:“楞娃真刻苦,都这回还在外面客厅里点灯看着书呢”
  奶奶一听皱皱眉头朝外喊:“楞娃子,早点睡觉”,“唉,好的”,没出一会整个屋子里就黑乎乎的了,靠着窗户一头睡着,昂脸看家窗外树木斑驳的影子,各种各样奇怪的样子,叶子在风中哗啦啦的直响,吵的我一直睡不着,奶奶转身过来说:“善爱,赶紧睡觉,睡着了就什么也都不想了”“奶奶,你听见没有,有个女人在什么地方唱歌呢?”,我又听见了收音机里那种悠长,细若丝线的女声,“别胡说,赶紧睡觉”奶奶搂紧我的脖子将被子往我脸上拉了拉,“真的,奶奶,你没有听见吗?”我清晰的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颤悠悠。说话间似乎已经到了头顶的窗户外面。奶奶没有说话,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已经睡着了。
  为什么别人都听不见这个女人唱歌的声音呢,就在窗外响着,这么悠长而凄惨的声音。
  我自由了....
  我将离开水中央.....
  向彼岸去.....
  踏波而去....
  彼岸已接近了....
  树在岸上招摇....
  花在树上开放....
  鸟在花上飞舞......
  彼岸已接近了.......
  歌声一直响着,好奇心驱使我睁开眼睛顺着奶奶手指的缝隙里向外看去,窗外一个黑黑的影子,是个女人的轮廓,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轻轻的飘动,看不清楚她的脸,突然她好像觉察到我在偷看着她,脸前一束昏暗的光线闪过,照到了她的脸,我差点被眼前这女人的脸吓的窒息,不仅倒吸了一口气,闭紧了眼睛,她没有鼻子,双眼里面只是白白仁子,没有黑眼珠,眼角往下流着殷红鲜血,红红的嘴唇,比妈妈死后的面容更可怕,惨白如霜的脸。可是她不是妈妈。
  孩子....出来...来..
  陪我一起玩...
  来...
  来...
 歌声停止了,她缓慢的声音在窗外叫着我,我吓着不敢出气,将头钻进了被窝里,她不说话了,过了片刻,穿来一阵阵银铃般嬉笑的声音。
  片刻,窗外只剩下了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那个女人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阳光透过头顶的玻璃窗户直射进来,奶奶已经起来下炕了,柳儿姐也不见了,听到了他们在屋外的说话声。
  “柳儿,你昨天晚上睡着了没有?”奶奶问,“睡着了”,“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没...没...”柳儿姐的回答有些结巴,“真没听到?”,“奇怪,我昨天晚上听到了一个女人在唱歌呢,可能是村子里的疯女人吧,半夜三更的唱歌”楞子哥说道。“昨天晚上,她就在窗外站着,这个村子里阴气很重”,“奶奶....”,柳儿姐颤抖的叫道,“别害怕,晚上少出去,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奶奶说道。
  听他们说的热闹,我穿好鞋子也跑出去掺和道:“我昨天晚上都看见那个女的了,没有黑眼珠,眼角流血....”,“别乱说话,小孩子的”我还没说完奶奶就打断道。“真的,她的脸很白,嘴是红的”我继续说道。“行了,走柳儿,善爱,我们现在回去”,奶奶说道。
  “奶奶,您慢走啊,善爱..有时间过来玩啊”楞子哥笑着跟在我们身后将我们送出了门,我回头时,突然看见窗户下的地上放着一只绣着刺绣花的红鞋子,难道是昨晚的那女人留下的?
  “楞子哥,你回去吧”柳儿姐回头有点依依不舍的他轻声细语说道。楞子哥点点头,看起来很甜蜜。
  秋天的山村,景色很好,小道旁边的树木上叶子都发黄了,树下落着厚厚一层叶子,踩在上面唰唰响,奶奶的一边是我,一边是柳儿姐,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父亲也从街道的另一头往这边走,后面跟着管家和几个常工。  
  父亲走过来,好像一宿未睡,脸色蜡黄,顶着两个黑眼圈问奶奶:“妈。昨晚没什么时吧?”,“那东西来过,又走了”奶奶隐讳的说道,我还是知道她说的那东西是什么,就是那个女的。“道士给的东西还管用”父亲说道。
  “开门吧”父亲对管家吩咐道,“是”。
  管家拿钥匙开了大木门上的将军锁,吱呀一声推开大门,忽的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不禁讓我打了个冷颤,卷着地上撒的白石灰,弄了一衣服。“还这么重”父亲咳嗽一声道,我听不明白他说什么,冷风吹过后,我跟在奶奶后面走进院子里,宽敞的院子里,地上撒了一层的石灰,上面有许多小小的脚印,奶奶四周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走了”“没事了”父亲又道,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了。
管家安排常工们打扫了院子里的一片狼籍之物,抬出了一竹笼焚烧过的纸灰,半截的香。
  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屋子的房门上挂了一把大铁锁,那间屋子和屋子后面的后院以后就成了我的禁地,每当我试图接近时奶奶就会在出现阻止我,家里的管家也在时刻看着我。
  自从戴上奶奶给我的一个香包后,半夜里再也没有听见过女人的歌声。
  平静的一年就过去了。
  因为小时候家教好的缘故,小学的课程我用了四年的时间就全部学完了,十一岁,我已经上初一了。村里没有初中,我和强子他们几个一起在另一个山头上初中,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赶上一个小时的路才能到学校,下午放学的时候回到家里就已经天黑了,强子他爸是做豆腐的,每天清晨做好了豆腐担着去别处卖。大多数早上的时间会和我们一路把我们送到学校里。
  有时下雨,就不做豆腐了,我们自己就去学校。
  强子他们几个大我两岁,而我又是唯一一个女孩子,所以他们几个对我很好。
  秋天升学后,我在家里呆的时间就少了,奶奶也看起来一天天苍老了下去,脸上爬满了皱纹。
  我还是和奶奶睡在一起,每天晚上从学校回来,柳儿姐会给我做好饭,我吃饭的时候她问我都学的什么,柳儿姐小时候到处要饭,没上过学读过书,所以对我学的知识很感兴趣,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我一给她讲,她就懂了,现在已经能算乘除法了,父亲有时候会出远门去外面做生意,家里的事情管家有时候忙不过来,柳儿姐就会帮着记账干什么的,这一年柳儿姐已经二十岁了,还是没有下家,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奶奶就会念叨,寻思着给她在山外找个好的男人嫁了。柳儿姐说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只要呆在这个家里就好,其实她那是不想离开楞子哥,虽然他们两的事情奶奶好像并不知道,但我却看在心里。  
  “善爱..善爱..”外面还一片漆黑,强子就已经在门口拍着大门叫我了,”等会,来了”我边应着收拾好书本装进书包里就要往出冲,柳儿姐从厨房端来一叠热的豆皮丝与我撞了个正着,急忙拦住我:“善爱,还早着呢,吃点东西在走吧”,“不吃了,强子他们等我呢”,“你不怕饿?”奶奶见我着急笑着问我。“不怕”我急着走,斩钉截铁的应道,“那你去吧,中午记得在学校吃饭”奶奶嘱咐道。柳儿姐放下手中的盘子赶在我前面为我开了大门,强子站在正门前,他父亲担着一两个箩筐,“叔,这么早去卖豆腐啊“柳儿姐嘴甜的问了声强子他父亲。“是啊,等走过那山头天都就大亮了,顺便送送他们几个小毛孩”强子他父亲憨厚的笑道,漏出了山民特有的洁白牙齿。
“柳儿姐,我们走了”我对她摇摇手,“恩”她点点头,站在门口看我们出了村子才进去了。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强子他父亲在前面走着,我其他几个男孩子走在我后面,我在最中间走着,强子父亲走着走着突然打了个趔趄,身子向前一晃,差点把扁担甩了出去,气的骂道:“日他妈的草鬼婆”,强子见父亲打个趔趄,从后面赶上来一脚把绊他父亲的石块踢向了一旁的草丛里。
  “这路不平,走路看着脚下,别讓石头给绊倒了”强子父亲被绊了,便回头给我们几个告诫,挑着的扁担在前面走着,扁担上下晃动,吱呀吱呀的响着。
  “哦,对了,今天几号呢?”强子他父亲走着走着自言自语道,“应该不会下雨吧?”
  听见王叔的话,我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实很阴沉,看起来很不安稳,嗖的,一个白色影子从路边的树林里晃过,山里的动物多,说不定是野山羊还是什么。强子也看见了,大叫道:“那是什么,是羊吗?”“打”军子说着就拾起地上一块石头扔了过去,可是那白影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强子父亲这才反应过来:“好好走路,管他什么呢”
  到了另一坐山头,从村子里过的时候,看见许多人都在家门前点火烧纸,对着燃烧的纸灰低声说话,燃烧的纸灰到处漂飞,强子他父亲停顿下来看了会又自言自语:“没错,原来今天是祭鬼节“
  “爸,祭鬼节是什么节日?”强子听他父亲这么一说来了兴趣,他父亲瞪了他一眼:“你知道着干傻?”,强子被父亲一训斥只顾走路,不说话了,经过村子,又经过了一个坟场,到了学校。
  强子他父亲站在学校门口看着我们一起走了进去才放心了,担着两担豆腐摇摇晃晃回身朝村庄走去了。
  上到第一节课的时候天越发阴沉了,教师里昏暗的很,才打来可电灯,这个寨子里早就通上电了,电灯一打开,同学们都显的异常兴奋,强子还在我身后拍了我一把,我转身问他:“强子,把你高兴成这样了?”,强子一脸无辜的说:“怎么了?”“别不承认,你在我背后拍了我一把啊”我解释道。“谁拍你了?我没有”他扭头否认,我在她脸上拧了一把笑道:“别不承认”,“我真的没有,你不信问军子?”他还是否认,“军子,他那会在我背上拍了一把,是不?”我半信半疑的问军子,军子特认真的看了看我说:“没有”,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心里开始瑟瑟发抖,突然感觉背后冷飕飕的,不仅打了个冷颤,头皮都发麻了。“善爱,你怎么了?脸这么白?”军子一脸疑惑的问我。“没..什么”我摇摇头,总算是上课了,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起课了,我就也不再多想什么。可是背后总会莫名奇妙的被人冷不丁推一下,悄悄回眼去瞅,也没个鬼影,强子倒还以为我是在看他呢,冲我笑着。 


老师见我不认真听课,东张西望,放下课本冲我道:“善爱,今天上课怎么这么多小动作?好好听课”,“哦..”我忙拿起课本应道。
  “善爱..善爱....”军子在我背后用铅笔戳着小声喊我,我不敢回头,只能用竖起书本堵住,低声问他:“干什么?”,“你妈妈”他神秘的对我说:“在窗外看你呢”,我母亲已经死了,她死后的消息在村子里封锁的很紧,每逢有人问,奶奶就说母亲在山外看着生意摊子,强子他也不知道,我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果然看见母亲的脸浮现在玻璃窗户外面,我知道母亲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外面出现的她也是孤魂野鬼,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一点害怕了,母亲正看着我,眼睛里泪光莹然,从小长在奶奶身边,与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可是我毕竟是她的女儿,我朝外面失声喊了一声:“妈妈”,“善美,你上课着乱喊什么,想你妈了滚回家去”老师正讲到津津有味处被我打断异常气愤的骂我,“一个女孩子上课怎么这么不自觉”
  老师骂完,当我再侧脸去看外面时,已经没有了母亲的影子,外面的天色浓的像是用毛笔在纸上勾画的一样,雨还淅淅沥沥的下着,窗户玻璃上的水滴慢慢的流下。
  接下来的每节课我都没有心思去听了,不时的偷偷张望窗外,可是却再也没有看到母亲那张流泪的脸。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一个个哗哗的离开了,只有我和我们村子里的几个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才能回去。强子还在算着一道题,我就收拾好了书包背上先去上厕所了,他父亲一会回来接我们的,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雨已经下的很大,我赶忙将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厕所,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揭开裤子蹲下来撒尿着,一股冷风从茅坑下面倒灌上来,冷的我直打哆嗦,撒出的尿都哗啦啦被吹的失去了方向,“冷死了”我抱怨着起身提裤子,抬头的时候突然看见眼前的厕所里墙上赫然一个血手印,进来的时候没注意,雨水冲刷在上面血滴顺着青砖墙往下流淌,我的双腿不自觉的拧起了麻花,感觉头发都直起来了,背后茅坑里倒灌上来的冷风吹的背后冷飕飕的,天色异常阴沉,加之下雨带着的水气,那血手印若隐若现,更是诡异,我赶紧提好裤子顶上书包朝教师冲去了。
  “强子,军子...”边往进走边叫他们几个的名字,进去时却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奇怪,他们去哪了呢/也不会是上厕所去了吧,我猜想着就回到座位那边坐下来打算等他们。刚走到座位处,桌子上放着半张纸,上面是强子难看的字:善爱,你妈妈说她等你,和你一起回去,我爸来接我了,我和军子他们先回去了。


  我母亲?难道强子又看见我母亲了,和她还说话了?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电灯这时突然也灭了,顷刻间一片灰暗,我拿着纸条的手开始不住的颤抖,心里震颤起来,“哐...”一声大响,我的心里一惊,原来是风将窗户吹的撞在了墙上,我迟疑了片刻心还是咚咚的跳个不停,暗骂了声:“死强子,不等我”,朝教师外走去,但外面雨下的太大了,房檐瓦片上的水滴已经嗒嗒的流成一股了,老远看去,雨滴落下,地面上溅起一片白白的水雾,暮色之中,校门外的东西都已经看不清楚了,天色阴暗的好像就在头顶压着,我蜷缩在教室门口等待着希望能见到哪个老师,可是雨大的一个人也不见。
  突然觉得身后吹了一股凉气,我心惊胆战的回头去看,教室了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转身的时候,“啊”,我大叫了一声,眼前母亲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她在大雨下站着,披散着的头发上雨水滴答的淌着,一脸雨水,我知道眼前站着的已经不是生前的母亲了,而是鬼魂,是人死后魂魄,可是我一阵冷颤后却不感觉了害怕,母亲的双眼里泪光莹然,缓缓的伸起一只苍白的手向我脸上摸来,我下意识的躲闪了一下,母亲的手摸了个空,流泪叫着我的名字:“善爱...,我的孩子....”,她声音是那么好听,讓我陶醉了,不知觉的伸过脸去,母亲的手抚摸上我的脸旁,冰冷刺骨,手背上像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身上一件单薄崭新提袍,还是我去年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穿的那件,开禁的下面在风中忽忽飘动。
  “善美,跟我走....”母亲抓着我的手细弱游丝的声音对我说道。
  “去哪里啊?...”,我的头有些昏了,说话间跟着母亲就走进了雨中,可是方才还很大的雨,却感觉到一点也没落到我的身上,还是看不清楚远方的路。
  “回家...妈妈带你回家....”母亲走路的步伐很小很快,轻飘飘的。
  “妈妈,鬼魂都这么走路吗?”
  “善美...不要说话了,...妈妈带你回家....”母亲拉着我的手快步的走,我的双腿不住的加速,已经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了。.....
  恍惚中感觉走上的不是回家的路,“妈妈,你这是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回家...回家去...”
  “可是这不是回家的路啊!”我有点清醒了摇晃着母亲的手说道.
  “快到了....快..到..了..”母亲说话越来越慢,一句话拉的老长。
  “看...这不是到了吗?”母亲松开我的手说道。“没有啊?这什么都没有,是野外啊”我看看四周除了田野与连绵起伏的灰色山峦,一个人影也没有。



  “你看看”母亲幽幽说着飘到了一边,身后原来是一片墓地,最前面是一个竖着的墓碑,看着眼前一片荒草丛生的墓地,我突然惊醒了,开始害怕,想撒腿就跑。母亲转身去在地上捧了一掌泥土伸给我说:“善美,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定很饿了,来...吃点吧”。
  我低着头突然瞅见了她一只脚上穿着红色的绣花鞋,突然想到母亲死的那天晚上站在楞子哥家窗外唱歌的那个女人。我不敢抬眼去看她,假装双手接住了那捧泥土,散腿就跑,可是双腿僵硬的不听使唤,身后又响起了那悠长凄惨的歌声,我发疯的跑,跑啊跑,可是那歌声总是在我身后清晰的响起,怎么也摆脱不了。
  女鬼已经飘到了我的前面背对着我挡住了我的去路,柔软的衣褶空荡荡的飘动着。“孩子,你还没吃饭,想去哪里呢?”她转过了身,已经不是母亲的面容了,双眼里只是白仁子,没有眉毛。眼角的血滴淌着,“我...要回家..”我吓的已经哭了,寒风呼呼作响,雨水打在脸庞讓我的头脑无比清晰,她张着滴血的嘴诡异的笑着:“好多年了,我太孤独了,...孩子,陪我玩玩吧,跟我去吧....”,“不...不”我哭喊着摇头。


  突然她的眼睛变的猩红,伸出两只手就朝我脖子抓来,我下意识的双手抱住了头,我已经感到了冷风袭来,那双冰冷的手就要和我脖子接触的时候,啪的一声,我的脖子上闪出了一道黄光,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我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头顶上是一个狰狞的塑像,灰色的布幔子挂在木梁上忽忽被风挂的裂响,四周没有什么光线,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地狱,我在拼命的回忆,想起那张恐怖的脸,毛骨悚然,但稍微一使劲秒年个,头就疼的厉害。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没有动静,声音嗡嗡的回荡着,也许我该喊一声有鬼吗?...
  “女娃娃,你醒了啊,呵.呵呵”一个老人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我寻声看去,一个驼背的影子缓慢朝我走来。
  “你是谁?”我惊慌的坐起来,下意识的保护起了自己。
  “女娃娃,你别怕”老人走近了我才彻底看清楚了,满头白发,连胡子眉毛都是白的,穿着邋遢的衣服,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你到底是谁啊/这里是哪里啊?”
  “女娃娃,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呵呵”老人嘻哈哈的笑着蹲下来问我。
  我疑惑的向四周看看,才看清楚了这是个破庙堂,印象中来过这里,可是却记不清楚了,便问他:“这个个破庙,但这里是哪啊?”,老人了笑道:“这是你们村口的破庙”,他笑起来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了。他拿出烟斗,叼进嘴里点燃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眯着眼睛问我:“小娃娃,你今天是不是见到什么东西了?”“我...我..你怎么知道?”我结结巴巴的问他。“你看看你身上,满身泥水的躺在坟场”老人拿下烟斗拨弄着里面的烟丝说道。“我..我见鬼了”。“我知道,你这小娃娃的阴气太重了,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什么阴气?”,“你身上带着很重的阴气啊,是生来就带着的吧?”老人抽了口烟斗,吐出一屡黄白色的烟,咳嗽几声斜眼问我,“我不知道,我奶奶告诉我出生的时候村子里的牲口,猪狗都乱叫,我一接近家里养的动物,它们就叫”,“呵呵...,这就对了啊,你是阴气很重的女娃,是不是经常会看见一些脏东西呢?”老人咳嗽着问我。我默默点头,“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神秘事情了?”,“我妈妈去年的秋天死了”我低头沮丧的回答。“恩,寨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吧?”,“我奶奶不讓给人说”,“可是你怎么知道的?”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老人嘴里叼着烟斗看着外面说:“我一直在这破庙里住着,这地方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知道”,“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呵呵...”老人吧嗒吸了口烟斗扭头看着我,伸过手来拿起我脖子上的布包打量着说:“多亏有这东西了,要不然你小娃娃的命儿都没了,看来你奶奶早就知道啊”,“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奶奶给我的?”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个老人的诡异。



  外面远远的好像传来了些声音,我有些胆怯的往后缩了缩。可怜巴巴的看着老人,“你家里人在到处找你呢!”他说着起身背着手弯腰朝角落里走去,“我....”,“女娃子,你就在那,一会你家里人就找来了”老人回头说了声,便拐进了角落里。四下里一片昏暗,我低下头不敢去看那狰狞的雕像。
  “善爱...”
  “善爱...”
  “善爱....”
  有人在叫我。
  声音慢慢的接近了这里,我的心里腾腾的热了起来。
  ’善美..“
  是柳儿姐的声音,“刘儿姐,我在破庙里...“我大声的朝外应了一句。
  “善爱...善爱....”奶奶立刻叫着我的名字。
  “奶奶,柳儿姐,我在庙里,我在庙里“我急切的应着。
  脚步声加大了,破庙门口进来了一群人,走进了才看清楚,管家走在最前面,柳儿姐和奶奶跟在管家后面。
  “奶奶,柳儿姐”看清楚了是她们,我便迫不及待的飞奔出去,奶奶见到我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搂进了怀里喘气道:“善爱,你把奶奶吓死了”,“善爱,你放学不回家,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讓奶奶担心了”柳儿姐摸着我的头发说道,“奶奶,下午放学,强子他们都回家了,我.”我还没说完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就打断道:“我知道了,不要想什么了”,管家在一旁笑挑着马灯说:“既然没事了就回家吧!”
  管家马灯挑在前面照路,已经不下雨了。
  我走在柳儿姐和奶奶中间,几个常工在后面走着,我问柳儿姐:“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柳儿姐说:“都半夜了,下午不见你回来,我们就一直找到了现在”,“哦,都这么晚了”,奶奶她们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一样,对我什么也不问。
  经过村口时,我看见那棵大树下好像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我吓的赶紧扭过头,大气都不敢出了,一直回到家里跟奶奶进了房间,径直上炕,躲在后炕,用被子畏住自己,柳儿姐也没问我学什么了,和奶奶我们三人,点着灯。
  奶奶开始语重心长的给我说:“善爱,以后不要一个人乱跑了”,我依偎在后炕用被子裹着身体说:“奶奶,我没有乱跑,都怪强子他们没有等我早走了”,“你这孩子,生来就柔弱,唉!”奶奶愁容满面的叹气道。“算了不说了,睡觉吧”,柳儿姐放下了手中纳的鞋底说:“奶奶,我吹灯了”,“吹吧,吹了睡觉”,柳儿姐扑哧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我的头一直很疼,没多久就睡着觉了,一直在做梦,梦见那个面部惨白,没有瞳仁,眼角流血的女鬼,想喊却喊不出声来,身上燥热,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惊醒了,额头上头发里已经满是汗水,衣服里全身上下也汗水渍渍,奶奶发现我醒来了,看我头汗水摸上我的额头惊道:“这么烫,赶紧叫楞子给你看看,是不是发烧了?”,柳儿姐天一亮就早早起来忙碌了,正在院子里唰唰的扫着树叶,奶奶喊了一声她:“柳儿,快进来”,“来了”柳儿姐应着就走了进来问奶奶:“奶奶,什么事?”“善爱,额头很烫,我寻思着是发烧了,你赶快去村口叫楞子过来给看看”,“哦”柳儿姐应着迟疑片刻就出去了。
  我想起床去厕所里撒尿,却一点劲也使不上来,憋了一晚上的尿,就哗啦啦的撒,在了床上,奶奶闻到了这股骚臭味,瘪瘪嘴自言道:“这孩子的命真是苦啊”,我全身燥热,汗水哧哧的直往外冒,因为楞子哥一会要来给我看病,奶奶下炕去在柜子里给我找来了干净的内裤与长裤子,我在被子里脱下已经尿湿的裤子,给奶奶,奶奶伸给我干燥的裤子,我才费力的换上,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皮灼热,慢慢就闭了下来。
  
  一会柳儿姐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来,催促着:“楞子,快点”
  
  楞子哥直应:“哦,恩”
  
  我侧眼费力的看了一眼进屋子的楞子哥,还是背着那药箱子,曾经用它却没有救活母亲,我一时间为自己都做好了死的打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全身困乏,发热。
  
  楞子哥过来,先摸摸我的额头惊道:“这么怎么烫,连手都放不住”,“是啊,这孩子身体实在太孱弱了”奶奶接道。
  
  楞子哥把一支温度计塞进被窝夹进了我的腋窝下,感觉凉飕飕的,很舒服,他又用食指轻搁在我手腕上好一会才慢慢说:“脉搏也正常着,可怎么会发这么高的烧?”,等了一会取出温度计说:“都烧了四十度了,柳儿,拿块湿毛巾过来”
  
  过了一会一块湿毛巾放在我额头上了,我才感觉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这样吧,我先放点药,讓善美吃着,我下午再来看看,脉搏正常着,估计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楞子哥给我开了药走了,奶奶与柳儿姐出去送他,我隐隐听见他们在院子里咕唧了一会。
  
  然后我就昏昏沉沉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房间里照进了几屡淡黄的光线,本来秋天的傍晚时分村子里的树上会有许多鸟儿唧唧喳喳的乱叫,可是从去年那个秋天开始已经没有鸟儿在鸣叫了。偶尔看见秃丫的树枝上站立着几只鸟,也都痴呆呆的站着,没有鸣叫声,眼睛凝神的看着某处。



  
  我听见了奶奶与柳儿姐在院子里的交谈声,我口渴的厉害,想下炕去喝水,可还是浑身无力。于是我叫了声奶奶。
  
  奶奶听见我的叫声,与柳儿姐姐一起进了房间,语气热殷的叫着我的名字:“善美,善美”
  
  “恩...”我支吾了一声,“奶奶,我想喝水”
  
  “柳儿,快给倒点水”奶奶吩咐道,走过来摸着我的额头:“你可把奶奶吓坏了,这一睡睡了两天”
  
  柳儿姐倒了一杯温水给我,我喝了点才觉得头脑清醒了,“奶奶,我都睡了两天了?”
  
  “是啊,一直发烧”
  
  ‘今晚给你叫叫魂,把孩子吓坏了”奶奶说道。
  
  “奶奶,他们应该快过来了吧”柳儿姐道。
  
  恩,快了”
  
  说话间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我挣扎着站起在炕上移到窗户前去看,进来了一伙道士,是去年母亲死的那天晚上来的那伙穿灰袍的人。
  
  柳儿姐出去看了看进来对奶奶说:“奶奶,他们来了”
  
  “哦”奶奶转脸问我:“善爱,你现在能下炕来不?”
  
  “能”,说着我就下炕穿上了鞋。
  
  “那你跟我出来吧,今晚给你要叫回魂”奶奶说着端起灯在箱子前翻出一些黄纸,一些香,又把门后面的称与秤锤拿了出去,我跟在奶奶后面出去走到那几个道士面前,其中有一个年老的穿着一身黄色袍子,背上用黑布包裹着一把剑,露出剑柄,他目不转睛的斜眼睨视着我好一会儿,眉头紧缩在一起了,自言自语道:“太重了...”,奶奶和他交谈了什么,院子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株点燃的蜡烛,一个碟子,里面倒着红红的液体,还有股血腥味,一定是鸡血或什么。
  
  柳儿姐拿斗去门外装了些沙子,奶奶把秤放在了上面,黄袍道士说:“开始吧”
  
  奶奶秤起了斗里沙子的重量,一连秤了三次。
  
  道士接着开始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懂他在嘟囔着什么,闭着眼睛,转个身抽出了背上那把剑,去掉布或才看清楚了,原来是一把用铜钱串起来的剑。
  
  黄袍道士口中念念有词的挥舞着手中的剑,我站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一剑下去挑起桌上的黄纸在蜡烛上点燃,挥舞着。突然哗一声带着燃烧的黄纸刺到了我的面前,我冷不丁心里一紧张,一瞬间里身体突然轻松下来,但没片刻又觉得神志模糊了。“死鬼还不快离开!”道士大喊一声端起桌上那碟血冲我劈头盖地泼了下来,我被泼了个X血淋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感觉身上像是卸下了几十斤重的东西,也感觉身体不热了。“回来了...回来了...善爱...回来了”,奶奶手里拿着秤闭眼大声喊着。


  
  “奶奶,我现在好像好了”我有点疑惑的深深胳膊,不费吹灰之力,“看,奶奶”我转了身讓奶奶看。奶奶还在口中念叨着一些含糊听不清的话,柳儿姐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卷麻纸。道士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起来:“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接过柳儿姐怀中抱的麻纸,在地上用血花了个圆圈,将麻纸放进去用火点燃了,对我说:“女娃娃,快过来,磕三个响头”,我跪下后嗑了三个响头,一股风吹来卷起燃烧的灰烬在空中盘旋了好长一会儿才散去,起身的时候看见柳儿姐突然两眼翻白,抖擞了几下。一股淡淡的雾气从她身上飘了出去。
  
  “烟雾缭绕的蒸腾吧,去吧,一切都已经去了,随月光去吧...”道士口中念叨着。
  
  几个道士招魂完后,片刻没有停留就离开了,为首的临走时告诫家里人,任何人,都不要去后院。
  
  管家后来就在通往后院的门上加了一把大锁,防止任何人接近和进入,这学期剩下的时间里我就再夜没有去学校,整天呆在家里,一直没有什么事,眼看着就要过春节了。
  
  奶奶的这个冬天开始有些咳嗽,父亲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忙里忙外,要不是柳儿姐帮着点,奶奶早就累坏了,冬天奶奶突然就像老了许多岁,走起来也没以前那么风风火火,腿脚灵便了。这天我给奶奶把饭端到炕沿上去,奶奶的眼里不知为什么会有了泪水,抓着我的手说:“善爱,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我笑道:“我现在不是已经大了吗?”,奶奶含泪笑着摸摸我的脑袋说:“你一点看起来也不”,“也不什么,奶奶?”我来了兴趣问她,奶奶说话总是那么隐讳,讓人难以琢磨。“没什么”奶奶收回手,吃起了饭不回答我的问题。
  
  奶奶的话一直讓我不明其意,我跑进厨房问柳儿姐:“奶奶说我一点看起来也不”
  
  “也不什么?”柳儿姐接道。
  
  讓我苦笑不得,“我还想问你,奶奶到底想说什么呢?”我说道。
  
  “我不知道啊”柳儿姐无知的摇摇头,看她那表情也不像是隐瞒我。
  
  “那就算了”
  
  “哎,善爱,等等”我正要出去柳儿姐叫住我,放下手中抹布问我:“下午你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我摇摇头,“家里呆的时间太长的真不知做什么”
  
  “跟我去楞子家吧”
  
  “干什么去啊?”我笑嘻嘻的问柳儿姐。
  
  “借几本小说看看,楞子家好多书呢”柳儿姐两眼放光的说道。
  
  “柳儿借都能看明白小说了啊?谁给你教的字啊,一定是楞子哥吧?”我笑嘻嘻的问她,她怪不好意思的扭捏道:“尽胡说”



  “行,一会叫我”我笑道,进房间和奶奶说话了。
  
  奶奶吃完了饭问我:“善爱,如果奶奶突然有一天死了怎么办?”
  
  我笑道:“这怎么可能呢,呵呵”
  
  奶奶摸摸我的脸说:“傻孩子,人老病死,怎么还会不可能呢?”
  
  我争辩道:“还早着呢”
  
  奶奶于是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顾虑之情,额头的皱纹又多了几条。
  
  柳儿姐过来将奶奶的空碗端进厨房洗了,出来叫我:“善爱...,走吧”
  
  奶奶问她:“去哪?”
  
  柳儿姐羞赧道:“去...楞子家”
  
  奶奶听罢点头笑道:‘哦,去吧,早点回来啊”
  
  柳儿姐说:“那奶奶我们过去了啊”
  
  ’恩”
  
  我跟在柳儿姐的身后出了大门朝村子一头楞子哥家走去,下午的天空,蓝天白云,一丝风也没有,都是秋季了阳光直射下来仍然讓人的眼皮觉得灼热。我们这寨子在几座山头的腹地中,还算平坦,村东头有一片平整的土地,四周就是连绵起伏的青灰色山峦,赶秋天了,山林的树叶都落进了,半山腰看去就是一片黄色,树木只剩下秃丫的枝条了。
  
  我走着走着往脚下看了一眼,奇怪,我自己怎么没有影子呢,又不是正中午,看了看前面的柳儿姐她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老长,那我怎么没有呢?
  
  我紧跟几步摇摇柳儿姐的胳膊。“怎么了?”柳儿姐回头问我。
  
  “柳儿姐,你看我怎么没有影子呢?”我问她。
  
  她顺势看我脚下,一脸疑惑的摇头:“我也不知道”
  
  “可是你的影子这么长?”
  
  “可能是你个子低吧,长高了也就有了”柳儿姐猜测道。
  
  “咕咕..咕咕....”快到楞子哥家的时候一只猫头鹰在柏树枝桠上咕咕叫响,两只大眼睛鼓溜溜的转动,看着怪阴森的。
  
  到了楞子哥家的时候楞子哥正在院子里晒草药,他父亲母亲在他小时候早早就去世了,寨子里的人集资供他读书上学,后来成为寨子里第一个上了大学的人,正因为如此,他大学毕业才没有选择留在条件很好的城里工作,而是回了寨子用他学到的知识回报寨子,他的医术很精湛,平时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经他给的药一吃,保准立马就好,母亲生前得的怪病和我那次莫名的发烧,是楞子哥一直无法理解的。
  
  见我来了还依旧问我:“善爱,觉得还有那种症状吗?”
  
  “没了”我应道,自从道士来过家做了法以后我就已经没什么了,在家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有些想学校了。

  楞子哥进屋抱了几本小说出来塞进柳儿姐怀中,她没接好,打了个踉跄,楞子哥赶紧双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都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对方片刻,又警惕着闪过这种神情我已看在眼里,暗暗嬉笑,楞子哥这才慌张将她的手放开,尴尬的笑了笑道:“我给你拿凳子,坐下来看吧”说着进屋去取出了两张小凳子给我和柳儿姐。
  
  柳儿姐似乎对看书总是很感兴趣,坐定后就把一沓书搁进怀里,捧起一本翻开入神的看了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的懂。
  
  楞子哥用剪刀将草药往碎剪,不时的偷偷斜眼睨视柳儿姐,阳光温暖舒服,我坐在凳子上无事可做,眼睛便鼓溜溜的四处张望,楞子哥家的院子狭小逼仄,进门只有不大的一片院子,正对门是一幢三间屋的房,客厅大门就对着院子的门,靠窗户处有棵树,叶子落光了,秃秃的挺立着,看着看着眼神就转到了窗户下的墙角,那天早上有只红色绣花鞋还那里,现在却没有了,我问楞子哥:“楞子哥,那天早上窗角下有只红色的绣花鞋,你见到了没有?”楞子哥一脸疑惑的放下剪刀问我:“绣花鞋?”,“对啊,那天我在你家住的,第二天早上窗户下有只鞋子,你没看见吗?”,“没,”楞子各抖抖脖子有点怪异的看看我,“不会是吓我吧?”,“真的,我真的看见了呢”我辩解道。“真是是的,怪吓人的”楞子哥哥抖抖肩膀打起了冷颤。“现在不见了”。
  
  柳儿姐只顾认真的看书,我们的对话她全然没有听见,在楞子哥家的院子里一坐就是半个下午,我对柳儿姐说:“我们该回去了”,柳儿姐慌忙合上书揉揉眼睛才看天色才意识天色已经不早起身点头应道:“恩”,楞子哥说:“急什么呢?再呆会吧”,柳儿姐说:“家里还有许多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楞子哥有点依依不舍的看着她慢腾腾说:“那有时间可一定过来玩啊”,柳儿姐笑吟吟的说:“会的”。楞子哥这才眉开眼笑把我们一直送到了门口。
  
  五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了西边山头上了,红彤彤的像柳儿姐一见陌生人就羞红的脸,几片火烧云在西边山头天空徘徊。落日余晖穿过枝桠刺射而来,万物都在地上拉了很长的影子,而余辉从我身上掠过,地上一点影子也没有。路过那棵柏树时,猫头鹰的眼珠骨碌转着盯着我和柳儿姐“咕咕..咕咕..”的叫起来。我问柳儿姐:“你是不是喜欢楞子哥啊?”柳儿姐听我这么问立马否认:“小丫头,可别瞎说,哪有的事情啊?”我嬉笑道:“那你为什么要常常跑他家去啊?”,柳儿姐辩解道:“看书,看书”,“行了,我都看见了,你们两个喜欢着又说不出口,对不对?”我继续发动攻势问她,“不和你这下丫头说了,伶牙俐齿说不过”柳儿姐姐这样沉默就表示她承认了,我赶上前,原来她在偷偷的低头笑,“还说没有,都乐成长这样了”我说道。
  
  身边突然刮过了一股强劲的风,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哪来这么一股旋风?”柳儿姐皱眉抱怨道,一头秀发被吹的散乱了,我拍拍身上的尘土,那股风向身后刮去。我和柳儿姐不约而同向后寻望,老远看见一个人正背对着我们向村口走去,“这个人是谁啊?”柳儿姐用手梳理着头发自言疑惑道。我仔细的看了看。才想起来了,是那天晚上在破庙里见到的白胡子老人,一看他驼着的背就断定是他。“这个老人我见过”我恍然说道。“你见过?你在哪里见过?”柳儿姐侧眼半信半疑的看着我。“不是那次你和奶奶在村口破庙里找到我的?之前他在破庙里的,奶奶好像知道”我解释道。“哦...”柳儿姐点点头,“这个老人怎么走路这么快”,“恩?”我向后看去,片刻间他的影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太快了”柳儿姐自言自语道。
  
  快到家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家的一条野狗横在路上,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汪汪...汪汪..”大狗嘴冲我们发威,柳儿姐吓的赶紧止步不前了,我却一点也不怕它,从小到现在任何动物见了我都会躲着的。虽这样说,但心里毕竟还有些虚,试探着慢慢走上前去,往野狗跟前靠近,谁知它果然停止鸣叫发威了。耷拉着耳朵摇了摇头突然长鸣一声掉头跑了。
  
  ‘善爱,你真是胆子不小啊,那狗怎么就怕你呢?”柳儿姐这才用钦佩的眼神看着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小就这样”


  “真是个很奇怪的孩子”柳儿姐摇头叹气道。
  
  “奇怪的孩子?”
  
  “恩,你不知道啊,生你那天下午,雨下的很大,闪电都劈断了后院那棵大槐树呢....差点进了从后窗进了屋子”柳儿姐姐说道。
  
  “恩?”
  
  “算了...不说了”柳儿姐突然看了一眼挂着锁子母亲房门。眼神恍惚一下。
  
  进屋子的时候奶奶咳嗽了几声,“你们两现在才回来了”奶奶背着身说道。
  
  “哦...在楞子家看了看书”柳儿姐支支吾吾的说。
  
  “哦”奶奶是没有转过来,停了会吩咐柳儿姐:“柳丫头,你去做晚饭吧,常工他们该吃饭了,管家山沟里砍柴也马上回来了”
  
  “知道了,奶奶,我这就去”柳儿姐应着转身就出了房门,我也悄声跟着要出去,奶奶叫住了我:“善爱,你就呆在房间里,都傍晚了不要出去胡跑了”
  
  “奶奶,我去去茅房”我撒了个慌。
  
  “哦...”
  
  出了奶奶的屋子,径直朝门口走去,都好些天没见强子他们了,有些想他了,乘柳儿姐做饭的时间去找找他,太阳还完全没有落山,凉风习习吹起,树上挂着的枯黄叶子沙沙响着,强子家里我家也不是很远,几步就到了。
  
  走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朱红的大门虚掩着,我想给他一个惊喜,想他看见我也一定会很高兴,便轻轻推开门口,轻手轻脚的走到屋前,院子里静的出奇,我驻足聆听了片刻,里屋里隐约传来强子他爸的说话声,还有个女人的声音,好像不是他母亲,出于好奇,我悄悄爬到了窗户外向里瞧去。哪有女人呢,他母亲不在,他也不在,屋里就强子他父亲一人,光着两条腿,屁股向后撅起着前后运动,裆里黑黑的卵子剧烈的摆动,一只手套着他的鸡鸡,又黑又粗,“哼哧,哼哧.....”发出杀猪时从猪嘴里发出的声音。
  
  看到这我心里一阵燥热,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立刻低下了头,小的时候也见过强子他们撒尿,把鸡鸡举在手里意趾气高的撒尿,那时候最喜欢看几个男孩子的撒尿比赛了,一个个把鸡鸡举着站成一行昂头挺胸的撒尿,而我是女孩子只能蹲下,自然没有他们撒的远,有次不服气也站起来,撒尿,谁知一膀胱的骚臭的尿顺着裤腿就淌下去了,回家奶奶骂了我,后来再也不讓我和男孩子比撒尿了,强子能把尿撒过军子头的时候,我已经害羞的不敢再看了。

  强子他爸在屋子里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又隐约有了女人呻吟的声音,心里怀疑会不会是强子他爸在和村子里哪个女人在偷情,便又定眼看去,还是没有女人啊,一挠头不小心用胳膊撞倒了窗台上一个玻璃瓶子,掉到地上发出了响声,强子他爸的动作嘎然停止,正要转头,我怕他发现,吓的撒腿就冲出了他家大门,一直跑了好一会,回头张望,发现后面他没追出来,才停下来捂住胸口喘着气。
  
  夜色开始降了下来,雾沉沉的笼罩住了山噶里的村落,在离家门不远的地方那只野狗又出现了,我一走上前去,野狗夹着尾巴嘶叫着惊惶失措的向另一头跑走,可是还没跑远,就娃一声爬在地上不动弹了,我走上前去,蹲下来,看见嘴角带着血迹,眼睛还睁着,用手触摸时,毛茸茸身上已经冰凉,野狗死了。
  
  信猴(一种据说人死前傍晚会在家附近的树上鸣叫的鸟,眼睛红而大,鸣叫凄惨)在山沟里“呜吼..呜吼....”的鸣叫,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暗中看着我,越想越毛骨悚然,倒吸一口凉气,加快脚步朝家走去。
  
  到家门口的时候听见管家正唱着山歌从那边山沟的小道传来,心里在觉得安稳不害怕了,院子里亮了灯光,常工门在一边的厢房里笑谈闲聊着,柳儿姐忙碌的身影在厨房窗纸上隐隐晃动,我进了奶奶屋子,奶奶听见了声息,咳嗽问道:“是善美吗?”
  
  “是我,奶奶”
  
  “上茅房怎么上了这么长时间?”奶奶声音庸懒的问道。
  
  “哦...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撒谎道。
  
  奶奶转身坐起在炕上有些担心了:“是不是闹肚子,讓你楞子哥开点药给你吧?”
  
  我坐上炕沿拉住奶奶皱纹纵伸的粗糙手掌笑道:“没事的”
  
  油灯照耀着奶奶满是皱纹了脸,看起来突然又苍老了许多。
  
  ”你这孩子,体质这么孱弱”奶奶抚摸着我的头发叹气道,“不知奶奶还能看着我的乖孙女多长时间啊!”
  
  “奶奶...”我怪罪奶奶这样说话,责备的看着她。
  
  “呵呵...善爱都11岁了啊!”奶奶昂头叹道。嘴角的皱纹都缩到了一起。
  
  呆会吃饭时,常工们不习惯与我们同桌坐着吃,各自端了一老碗饭蹲在院子的房檐下吸溜起来了。
  
  桌子旁就围了我和奶奶,柳儿姐三人,奶奶又开始唠叨了:“善美,你从小脾胃不好,才长的这么单薄,要多吃菜,多吃肉啊”说着就给我往碗里夹菜夹肉。“来,吃这个,对身体好”
  
  “奶奶,你也吃啊”柳儿姐给奶奶夹起了菜。

  “这一阵子看书了没?”奶奶突然问起了这。
  
  “看了”
  
  “就说,学习不要拉下,以后学的好了,去外面城市里读大学,像你楞子哥一样,人见了就直点头夸赞”奶奶说这话时有意识的看着柳儿姐。
  
  柳儿姐听这话把筷子含在嘴里啜着低起了头,油灯淡黄的光线下,脸上飞红四起。
  
  我与奶奶相视一眼,轻笑了起来。
  
  “奶奶,你们笑什么呢?”柳儿姐强做镇静,略显羞涩的问道。
  
  “呵呵....”奶奶轻轻一笑,没有作答。
  
  奶奶突然这样提了个头儿又不做声了,这讓柳儿姐的怀里像揣了一只兔子,咚咚跳着不停,便红着脸摇晃起了奶奶的胳膊娇气的问她:“奶奶,你笑什么啊,你说嘛”
  
  奶奶呵呵的笑道:“大闺女,快别摇了,再摇奶奶就散架儿了”
  
  柳儿姐继续撒娇道:“我不,你说你刚才为傻要笑呢?”
  
  奶奶收复了笑容长舒一口气道:“我看你和楞子的关系不错,寻思着什么时候给你把这门事情办了,你看你今年也20了,也得有个下家了”
  
  柳儿姐也不笑了,奶奶这话讓她脸色严肃了起来,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是怎么想的呢?”奶奶收回眼神问她。
  
  “当然愿意了‘我赶忙插嘴道。
  
  ”小孩子别插嘴“奶奶厉声道。
  
  “奶奶,现在别说这事好吗?我还不想这些事情呢”柳儿姐拨弄了一下头发抬眼说道。
  
  “可是恐怕奶奶熬不了几年了,那时候谁给你做主呢?”
  
  “反正现在还早呢,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事,再说人家楞子一个大学生能看得上我吗?”
  
  “看你这丫头话说的,就咱们这隔壁几个山头,哪个村子里有我们柳儿这么俊俏的姑娘呢,水灵灵的眼睛,辫子黑又长,个也高跷,奶子也大,这把势他楞子还能看不上?”奶奶上下打量着柳儿姐啧啧称赞。
  
  “奶奶,您就别再夸我了”柳儿姐受宠若惊的说道。
  
  “闺女本来就这么俊嘛”奶奶阼着嘴笑道。
  
  “奶奶,那我呢?”我噘嘴插道。
  
  “你看,善美都不同意了,呵呵”奶奶笑道:“善美俊俏,长大了一定很漂亮,我的孙子没一个是撇的,呵呵”
  
  “善美可比我要好看多了”柳儿姐在我鼻尖一戳笑道。

  柳儿姐这是在夸赞我,我只有11岁还没有完全发育,常常向往着什么时候赶快能长到柳儿姐那个头,像柳儿姐一样漂亮,看着柳儿姐迷人的身段儿连我都不禁喜欢起来,两个鼓鼓的奶子在胸前挺立着,像叫鸣的公鸡一样傲慢,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假装不经意的把手掌捂在她的奶子上,仅仅隔着一层柔软的丝绵内衣,都能够触摸到小小的奶嘴儿,像麦粒那么一丁点。柳儿姐以为我睡着,也不会把我手掀开。
  
  看着眼前柳儿姐粉白娇嫩的脖子,往下就是一道深陷下去的乳沟,把胸部分成了两半,两只奶子在衣服里直挺挺的鼓胀着,讓我很羡慕。
  
  吃完饭,我早早的上炕睡觉了,躲在后炕暖烘烘的被窝里,悄悄掀开被子,将头埋进去,接开领子,借着油灯微弱的灯光观察自己的胸部,只是微微隆起了一点点,奶嘴周围有些晕圈,我开始盼望着快点长大。盼望着自身的胸部也能发育成像柳儿姐那样好看迷人。
  
  在睡梦里梦见了强子他父亲下午在屋子里一个人的古怪举动,黑乎乎的卵子在胯下晃动,嘴里哼哧哼哧的声音,还有没有看见的女人和她的呻吟声.....
  
  过了几天,村子里都传言强子他父亲疯了。
  
  没有亲眼所见,因为是强子他父亲我不敢枉加评论,但一连好多天都不见强子他父亲一大早就吆喝着卖豆腐的洪亮响声了,我开始觉得这事是真的。
  
  周六这日寻思着强子在家,吃过早饭我就准备去他家找他,刚走到岔路处,老远就看见楞子哥了,背着竹笼子摇摇晃晃的向这边走来,看见我了老远喊我:“善美”
  
  楞子哥”我应道问他:“这么早就采了一回药回来了啊,还没吃早饭吧”
  
  楞子哥憨厚一笑:“我一个人随便整点什么一吃就行了,今天天气好,就多采几回药,冬天就不去了”


  他真的疯了,可是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我回家给奶奶说了这事,奶奶从炕上下来穿上鞋对我说:“善美,走扶我去强子家”
  
  “恩’我应道。
  
  奶奶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的走路了,走路蹒跚起来了,一小步一小步摇晃着前行,一段路程走了足足二十分钟左右,强子和他父亲不在路上。
  
  我浮奶奶进了他家,原来强子正和他母亲在屋檐下坐着,强子垂头丧气,愁容满面,她母亲则哭着,眼睛都红肿了。见我们来了,强子赶紧过来将奶奶扶住,拿了板凳坐下,他母亲开始哭泣道;“姨啊,你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事呢,你说我们还怎么活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也才是听说的,就赶紧过来看看”奶奶忙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姨,那天晚上从地里一回来,他就在家蒙头睡着,问了几句也没答话,谁知第二天就这样了,哎,我这还怎么活呢?姨”强子妈妈边哭泣边说。
  
  强子见了我硬挤出一丝笑容问我:“这些天在家里还好吗?”
  
  我付之一笑:“好着呢”
  
  接着道:“同学们怎么样?”
  
  “都好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学校?”强子问我
  
  “下学期开始了”
  
  “那跟的上吗?假期里我给你补补吧?”强子好心问我。
  
  “呵呵,那好啊”我欣然笑道。
  
  ....
  
  “扫炕时被子上发先了一撮头发”强子他母亲说着手伸进盘筘从衣服里拿出手帕取出了一撮油白发亮的头发,“姨,你看”,指着讓奶奶看。
  
  奶奶拿过那撮白色头发捏在手指间仔细端详着了一会么有说话。
  
  我和强子看着这撮白发面面相觑。
  
  ‘怎么哪来一撮白头发呢?“我自言疑惑着,强子摇摇头说:“我母亲头上从来没有一根白头发的”
  
  “不知道又背着我和哪个野女人鬼混了..啊......!”强子他妈声泪俱下的伤心着,奶奶则把那头发捏在手里端详了好一段时间,眉头紧皱的说了句:“还是没有走啊”
  
  强子妈听奶奶叽咕了什么,立刻直哭问奶奶:“姨,你说什么呢?”
  
  奶奶把那头发还给她,摇摇头:“没什么”
  
  强子他父亲这时嘴里乌拉着什么,傻乎乎的从门外冲进来了,全身一丝不挂,裤裆里的鸡鸡长长的耷拉着,黑而红,躲藏在一大片浓密的阴毛下面,他已经疯了,不知道了含羞,我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奶奶看他进来,转身呐喊他:“王能,王能”

  人疯了还知道着自己的名字,强子他爸听见奶奶在叫他,寻声望来,怔了怔嘴里嘀咕了一句。
  “强子他爹,你说什么?”强子母亲见他还有救赶紧止住哭声大声问他,可是他并不理会她,“我是你老婆啊”强子母亲试图讓他说话,她眼神中突然冷冷的闪了一股寒光,朝这边瞥了一眼,吓的我打了个哆嗦。
  奶奶也看见了,大声呵斥他:“你看这么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强子他母亲惶惑的看着奶奶问:“他对谁没有仇啊?”
  奶奶悄声说:“没对他说”
  强子母亲更是不解了,“那对谁说呢?”
  奶奶说:“他是染上不洁的东西了”
  强子母亲一听吓的从板凳上溜坐到了地上,差点软倒在地,眼神飘忽片刻,充满恐慌的问奶奶:“姨,你是说?”
  “咱们这寨子里有脏东西,阴的很”奶奶娓娓说道。
  强子母亲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慢慢站起来扶住奶奶的胳膊问奶奶:“那怎么办啊?姨,你可得管管我和强子啊”
  奶奶长舒了口气说:“哎!我晚上过来吧,给她念弄一下,去去阴气,你准备好用的东西就行了”
  强子他父亲又偷偷的看了这边一眼,突然跑了出去,“爸.....”强子大喊着也追了出去。
  “强子...强子..”他母亲生怕他出了什么事也喊着要出去追,被奶奶拦住了,奶奶说:“还不会有什么事的”
  “哦...”强子母亲两眼含泪的应了声。
  “好了,我先回去准备下,你记得准备一碗狗血”奶奶临走时对强子妈吩咐道。
  “哦...”强子妈把我和奶奶送到家门口一直看着我们走远了,才进了大门。
  我问奶奶:“奶奶,王能叔是不是鬼上身了?”
  奶奶冷冷看我一眼:“你不要管这么多了”
  从那次毫无意识的被引到墓场去后,奶奶对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在我面前总是守口如瓶,人说任何一个人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我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听柳儿姐说我生下后不管接生婆怎么拍打我都没哭出一声,后来给我接生的老女人在回山那边村子时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从那时起奶奶再也没有发神了。而今天晚上为了王能叔她又要破例了。
  远远的听见被后穿来一声鸡凄惨的鸣叫声,我和奶奶不约而同的转身望去,只见强子他爸站在岔路边双手紧抱着一只活生生的鸡,边用嘴啃边看着我,眼神中仿佛充满了仇恨,冷冷的放着寒彻心扉的光。
  “奶奶,他...”我断断续续不知说什么了。
  “别管他,走你路就是了”
  说着奶奶拉起我的手径直朝家走去。

  我总感觉身后有双没有眼珠的空洞双眼在暗中看着我,心里有些惊栗,奶奶似乎感觉了,对我说:“善美,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小手冰凉”
  我这才察觉原来我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些许汗水。
  回家后,奶奶就径直去了房间,吩咐我:“不要去外面乱跑了,王能现在很危险的”
  我于是只得在院子里与柳儿姐闲聊,柳儿姐的手巧,闲着没事就纳鞋底,这天阳光好,她端了凳子就坐在院子里晒着阳光,手里忙着活儿,常工几个在院子一侧劈柴着。
  我没事做就去调侃柳儿姐,笑嘻嘻问她:“柳儿姐今天怎么不去找愣子哥呢?”
  柳儿姐拿起绣花针晃动着吓唬我道:“再胡说,我就扎你”
  我赶紧一躲闪,口中继续调她:“你不去找楞子哥,他可会想你的哦”
  柳儿姐挪挪屁股假装起来追我,嘴里道:“小丫头片子,别胡说了啊”
  常工们听见我们两的谈话,回过头来憨憨的笑了笑。
  柳儿姐见我躲远了,笑着摇摇头坐下来开始纳鞋底,我便不动声色的悄悄移过去,蹲在她的身后看她一双纤巧的手捏着绣花针在鞋底上游走,一幅牡丹迎春马上就被她纳好了。我看着柳儿姐的巧手麻利的游走着,一会用牙嚓的咬断线,又换上了另一只鞋底。
  我的眼神随着柳儿姐的手而动着,双手拖着下巴看的入神了,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柳儿姐那么一双巧手呢,奶奶很疼爱我,常常腻宠着我,什么活也不讓我干,所以这些事我便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柳儿姐胳膊夹紧腋窝擦撮着,我还以为她腋窝里有跳蚤呢。谁知一会转过身来一本正经的说:“善爱,乖啊,姐,忙着活呢,别捣乱了”
  我有些惶惑的看着她半晌喃喃道:“我没捣乱啊”
  柳儿姐水灵灵的眼睛睁大疑惑道:“你刚才没挠我痒痒?”
  我一直是双手拖着下巴,姿势都没变,“我可没有,该不会是你身上出跳蚤了吧?”
  柳儿姐被我这么一说脸都羞红了,女孩子最不喜欢别人说她不干净。立刻失口否认:“哪有啊?一定是你挠我了”
  “我可没有挠你的”
  柳儿姐见我不承认,便笑笑作罢,事实是我真的没有挠她,我猜她身上一定是出跳蚤了,秋冬季节,身上是最容易出跳蚤的。
  柳儿姐又自顾的做起了手里的针线活,我冷落了下来不知道做些什么了。便拍拍屁股去了奶奶房里,奶奶正在里面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换洗的衣服大堆散乱的堆在炕上。桌子上放着一沓黄纸。
  我问奶奶:“奶奶,你在找什么呢?”
  奶奶把头从箱子里探出来审视着我有点不对劲的问我:“你刚去哪了?”



  “我在院子里啊,看柳儿姐纳鞋底呢”
  “哦,不要出去胡跑了,看你脸色又那么蜡黄,知道了么”
  “哦..”我愣愣应道,
  奶奶说完将头又伸进了靠着墙角的古旧木箱里了,不时的一件衣服被奶奶用手丢上炕。
  那木箱据说是奶奶年轻时候的嫁妆,奶奶把生平最珍惜的东西都会压在箱子低下,家里上账目什么也被奶奶压在箱子里一大堆衣服下面。
  木箱外面是暗紫的颜色,上面有金漆勾画的观音图,由于房间的门朝西开着,白天里面的光线也不是很亮,远远看去,箱子上面的观音图会发出金黄色的光线。
  奶奶说我脸色蜡黄,我便好奇的走到墙上挂的镜子前看看,看到镜子里我的脸色很正常啊,只是太阳穴那边似乎肤色不太好,有点儿阴暗,像是有一团乌云罩在了那里。用手摸摸也没什么异样的感觉。顺便梳理了一下额前的一撮刘海儿,又对我的头发不满起来,想到柳儿姐那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再看看镜子里我一头苦草一样的黄发,心里就有些难过,听奶奶说我生下来的时候头发稀少的可怜,而且也不笑,直到后来被奶奶管养了段时间头发才渐渐长起来了。
  正对自己的头发窝气着,就听家里圈养的猪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唤,奶奶忙把头从箱子里伸出来朝院子里走去,我也跟着出去了,柳儿姐手里捏着针线愣愣的站起来看着我和奶奶。
  管家刘叔从厢房一后面急步走出来,一脸焦急的对奶奶说:“姨,你快看看,有头猪不行了”
  奶奶二话没说就大步迈着朝圈子走去,但步伐显然不如以前那么矫健,反而显得有些吃力了。
  我和柳儿姐也想看个究竟,便一起跟在奶奶后面去了养着猪鸡的厢房后面。
  猪圈与鸡笼隔着一道栅栏,后面是对家里所有人来说的禁区,是母亲房间的后院,与猪圈被一道胡基(用土做成的块状)墙高高隔开,只能看见后院里那棵据说生长的千年的大槐树的枝杈与顶端,枝桠弯曲盘旋,有些都伸过墙了,上面的叶子已经落光,枝桠光秃秃的伸在空中,表皮上裂纹丛生,像奶奶脸上延伸布满的皱纹。
  猪圈里一只猪已经平躺在了地上,四只蹄子在地面蹬刨着土,其他猪看见这么多人已经吓的钻进了低矮的圈里。
  那猪躺在地上蹬刨了一会儿就不动弹了,很奇怪,眼角往外渗着血,而且嘴里也往出流血。像我那次见到死掉的野狗一样。
  管家看着奶奶等候问话。
  奶奶皱了皱眉头问管家:“给猪吃什么东西东西了没?”
  管家慌张的摇摇头:“就只给往圈里扔了一把草,别的什么还都没喂,正准备给往槽子里倒猪食,就突然叫唤了一声倒下了”,猪圈外的桶里还有和好的猪食腾腾的冒着热气。

  奶奶转身对管家吩咐:“拉到地里去埋了吧”
  “好的”管家应着挽起袖子叫了一个常工跳进圈里里把死猪抬了出来。
  奶奶摇摇头说:“不知是患了什么猪瘟了”,便出去了。
  我和柳儿姐面面相觑的看了看也跟着出去了。
  柳儿姐问奶奶:“奶奶,那要是猪瘟,就把其他猪隔开吧,要不也就传染了”
  奶奶没有回头边走边摇头说:“要传染都已经传染了,现在隔开也不惯用了”
  柳儿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跟着奶奶进了房间,奶奶又在箱子里寻找什么了。过了一会自言自语道:“找到了,找到了”,我转身去看奶奶,奶奶双手平捧着一把木头剑,剑柄用红色的布条缠裹着,一把木剑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油亮的光。
  我问奶奶:“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呢?”
  奶奶缓缓将剑平放在箱子上说:“已经在箱子里放了十一年了,还好没有出虫给嗾了”
  我走过去正要伸手触摸一下,奶奶拦住了我的手,神情异样的告诫我:“善美,你天生来阴气就重,动不得这东西的”
  我便缩回了手,但心里还是痒痒,想摸摸看,只是奶奶太严厉了,我不敢去碰它。
  我问奶奶:“这是做什么用的?”
  奶奶把剑又揣在手里仔细的看着缓缓说:“这剑有灵气,是用来驱除鬼魔的”
  经奶奶这样一说我更觉得这剑的神奇了。
  午饭后整个一下午奶奶都在房间里忙乎着,柳儿姐在院子外面晒着午后暖洋洋的太阳,身边放着收音机听了起来,院子里漂浮着女人甜美润滑的歌声,柳儿姐边干针线活边嘴里跟着哼哼曲调儿。
  自从母亲死的那天我听到收音机里那个女人的怪异的歌声后,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听过,柳儿姐听的舒服,我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毛孔都膨胀了,总感觉是那个女人在凄惨的歌唱。
  我颤颤的问柳儿姐:“柳儿姐,能不能不听这个?”
  柳儿姐正哼的起兴,回头噘嘴问:“怎么了?你不喜欢听吗?这可是很著名的歌星唱的呢?”,说罢得意的朝我眨眼。
  “不是的,咱们..能不能不听收音机啊?”
  我试探着劝柳儿姐关了收音机。
  “怎么了,没事听听收音机,听听山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
  柳儿姐一心要听,我也勉强不了。
  “那你听吧,我回房间睡觉了”。
  “哦”柳儿姐干着活头也没回应道。
  回了房间,奶奶将堆在炕上的一堆衣服收拾好装进了木箱子,见我进来问我:“你跑进来干什么?”
  我说:“我瞌睡了,想睡觉”
  “哦,那上炕去睡吧”奶奶说着转身要出去。
  ‘你去哪?”

  “去茅房,睡觉盖好被子,可别着凉,你这孩子身体单薄,是个病根子”奶奶嘱咐一翻出去了。
  我正欲上炕,突然瞅见了那把放在箱子上的木剑,经奶奶先前那么一说,顿时心血来潮乘机可以看看,便伸手去拿木剑。
  刚一触到剑柄,我感觉全身就一阵麻木,手腕剧烈的抖动起来了,双腿麻木的支撑不住身体,差点坐倒在地上,我赶紧将手抽回来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好像身上又减轻了些重量,顿时轻飘飘的,眼前的光线也好像亮堂了许多,疑惑着看看这把木剑。剑身上雕刻着一些我无法辨认的字符,我揣摩半天无法识别一个,便怅晃着上炕钻进被窝里去了。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全身发困,肩膀酸疼,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扭动了两下身子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
  ......
  我的头发怎么这么黄啊,我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头毛茸茸的黄发,像大黄狗身上的杂毛一样,揪住自己的头发狠狠的往下拔,一撮一撮的头发被我像拔稻草一样连根拔了下来,渐渐地上铺垫上了浅浅一层发丝,黄茸茸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顶上已经出现了马钱大小的一块光秃秃的圆斑,我开始住手了,可是头发却依旧簌簌的像雪花一样往下飘落....
  这是我吗?看着镜子里的人,我问自己.
  头皮上布满了光秃秃的花斑,头发散乱的铺盖在头顶上,怎么我的眼睛里往出渗着血液,突然间鼻子也流出了血,接着嘴角也流出血来,我伸出手在鼻孔上一摸,看看手指,一片血迹,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啊!...我不敢相信那是我,一颗眼珠子已经掉落到了脸上,仅仅被血管与空洞的眼眶相连着,另一只眼睛里只是白白的仁子,没有黑眼珠,苍白的脸上有几个血窟窿,我吓的快要哭了,颤着粗气转过身就跑,不敢相信镜子里那个人就是我,我要用双手捂住脸庞,不要看到镜子。天呐,我的手指触摸到了悬挂在脸庞上的眼珠子,我赶紧缩回了手,我看到自己的手掌已经完全变了,皱巴巴的指尖上有长长的青色指甲。
  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在我的身后响起来了:“哈哈哈....你是个鬼女”,她凄惨的笑着说道。
  “不...我不是”我大声的反驳着,奋力的跑着,可是跑到哪里,她的声音始终跟在我的后面,我终于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那女子白色的身影从我身边飘忽而过,常常的衣褶在风中飘荡着啪啪响动。
  “你是鬼女”
  “我不是”
  “你是鬼女”
  .....,她的影子慢慢的飘忽向了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凄惨的声音还在我的耳边回荡着
  “我不是...”
  ..........

  “我不是”
  我跪倒在地上低头喘气喊到,慢慢的没有力气爬了下去......
  ......
  我好像是醒了,摸摸脖子黏糊糊的捂了一被窝的汗水,原来那是一场梦啊,我还是忍不住用手去摸我的眼睛,还好,两只眼睛都完好损,再摸脸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我便放心了下来。
  庸懒的慢慢睁开双眼,眼前一片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突然感觉脸上有点湿湿的,正要用手去擦,滴答一声,又一滴水滴掉到了我的脸上,是奶奶的屋子里漏雨了吗?我好奇的瞪大眼睛看着楼棚天花板,突然慢慢浮现出了人的面部轮廓,有点透明,轻飘飘的感觉,若有若无的浮现在天花板上,我不能断定自己看的是否真实,因为光线很昏暗,看上去就像是隔着浓雾看远处的东西,隐隐约约。直到我揉了揉眼睛定神去看时,我发现天花板上确实出现了一个人的面部,是个女子,怒目睁开,双眼空白惨白的朝我诡异的微笑,我吓的大叫着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于是听见院子里脚步匆匆作响。
  “怎么了,怎么了,善爱?”管家刘叔跑进房间来急切的问我。
  “鬼,鬼,女鬼”我一只手揪住被子蒙住头一只手指着天花板。
  ‘哪有啊?”刘叔愣愣质问我。
  “在天花板上”我解释道,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没出片刻,全身就被汗水浸透了。
  “哪有啊,没有的”刘叔笑着说道。
  我还是不敢去看,在被窝里喘着气颤抖。
  “善爱,你刚才睡着么?”刘叔问我。
  “恩”
  ‘那一定是眼花了”
  我有点半信半疑的缓缓将头探出被窝,双眼充满警惕的再次看天花板,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心里疑惑着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再去看天花板,还是一片漆黑。
  我坐在炕上把被子围在脖子上,想起方才做了那个可怕的梦,好像真的一样,出了一身冷汗,又想起这,不仅缩在被子里冷的颤抖起来。
  “善美,那没事,我出去了啊’刘叔说道。
  “不,不,刘叔”我慌忙下炕穿上鞋子。
  “善爱害怕了啊?呵呵”刘叔笑道。
  
  “恩”我点点头用手梳理着头发。
  “有什么害怕的,院子里常工都在呢?你个瓜娃子,呵呵”刘叔笑着温声说道。
  乘这机会我用盆子里的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被汗液弄的黏糊糊的脖子,跟着刘叔出了房门,刚一掀开门帘,冷风就飕飕的吹了过来,我缩着脖子打了哆嗦,感觉背后有人在看着我,猛回头看了眼天花板,什么也没有,这才安心下来了。



  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落日最后一屡暗红的余辉已经退缩到了门前的墙上了,院子灰沉沉的,凉风袭来,树上已经没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盘曲在空中,发不出声响,地上的杂物被风刮着飘动,这样的场景讓人觉得很是苍凉。
  柳儿姐和奶奶都不见影子,我在院子里巡视了一番,只看见几个长工在那边屋檐下坐着闲谈着。
  我问刘叔:“我奶奶和我柳儿姐呢?”
  刘叔提着桶从杂物房里出来说:“你奶奶和柳儿去王能家了”
  经刘叔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奶奶今天忙活了一天就是要去给王能念弄疯病的。
  我便加紧步子朝外面要走去。
  刘叔赶紧拦住了我:“善爱,天都晚了你去哪里啊?”
  我说:“我去强子家啊”
  刘叔问:“是去找你奶奶吧?”
  我点点头。
  刘叔说:“你奶奶说讓你醒了呆在家里,别到处乱跑的,知道么?”
  我只得低头“哦”一声应道,奶奶的话我不敢不听,我便蹲在院子里双手拖着下巴痴痴的看着大门外,等待奶奶与柳儿姐回来。
  刘叔看我难受的样子笑道:“等刘叔喂过猪了过来和你说话”
  ‘那你快点啊”
  刘叔和好了满满一桶猪食拎起来摇摇晃晃朝猪圈去了,三个常工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围成一团抽着烟卷说着话,我一个抱膝孤零零的看着门外渐渐暗沉下去的天色发呆。
  过了会刘叔拎着个空桶咣当咣当的从猪圈出来了,径直走到我面前笑道:“还在等你奶奶啊,要很晚才能回来的”
  刘叔说着放下手里的桶也蹲下身来,摸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袅袅烟雾缓缓滑过他的眼睛漂浮进了浓重的夜色中了。
  “善美,过年就十二岁了吧?”刘叔斜眼睨视着我,吐着烟雾。
  “恩”
  “我在你家都十二年了啊,真是太快了”刘叔恍然说道,“想你那是还是个小孩子,突然就这么大了,都成个小丫头片子了”
  “叔,那一定知道我小时候怎么样了吧?’我问他。
  “恩,当然知道了”刘叔抽了口合上双唇,白色烟雾就从鼻孔里缓缓滑翔而出了。
  “柳儿姐说我小时候是个很奇怪的孩子?”
  “奇怪的女孩子?”刘叔皱眉头思索了片刻,舒展眉头说:“那可不,你母亲怀你还不到九个月就生了,生你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忙活,电闪雷鸣的”,一说到母亲我就老觉得她在什么地方总盯着我看,我回头看看远处母亲紧锁的房门,心里一种恐惧在悸动。
  “而且你还不哭,还是头一次见到谁家的孩子一生下来连哭都不哭”刘叔看着我补充道。

  我踌躇着问刘叔:“叔,你说人死了鬼魂是不是还在呢?”,虽然我自己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但还是想听别人的看法。
  刘叔将烟夹在指间,缓缓昂脸看着渐渐点缀上星辰的苍穹,斜眼睨视着我说:“鬼魂这东西说他有就有,说他没有就没有”
  想到自己的亲身经历,我娓娓对刘叔说:“叔,我见过鬼魂”
  刘叔疑惑的看着我,手里的烟卷都忘记吸了,拖着一截燃烧过的灰烬,仆仆的冒着白烟,眼神一晃动说:“善美,其实叔也见过”
  我来了兴致,问刘叔:“叔,你也见过?”,这下终于有个人与我有相同的经历了。
  刘叔轻啜一口烟说:“恩,都好几年了,大中午我去地里叫常工回家吃饭,走到山沟小道里,一个女人就从我身旁轻飘飘的从空中浮过去了,地上却没有影子”
  我问刘叔:“叔,那你没害怕吗?”
  刘叔不在乎的说:“我年轻时候山路都走多了,没什么害怕的,只是个背影也没看清什么样子”
  我突然想到自己走在阳光下有时候没有影子,我对刘叔神秘的说:“叔,我有时候在太阳下也没有影子的”
  刘叔有点意兴勃起的看着我:“难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是鬼不成?吓唬叔啊,呵呵”
  我忙说:“真的,叔,你还不相信吗?”
  刘叔突然凝神了说:“其实我你这丫头是阴气重点,我早就知道的”
  我疑惑不解的问刘叔:“阴气重?”
  刘叔道:“女孩子一生下都是纯属阴的,但后来会慢慢融合阳气,你这了十一年了,还是那样”
  柳叔:“阴气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刘叔正欲说什么突然眼神凝固嘘声说:“仔细听”
  我便侧耳仔细聆听起来了,风中似乎隐约夹杂着女人私心裂肺的凄惨哭声从远处传来,这种熟悉的声音我一听便听出来了。
  “是鬼嚎声”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刘叔凝神听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说:“咱们这寨子十多年来闹鬼是常有的事,这回该轮上了王能了”
  我说:“奶奶晚上是去给他驱赶邪气了”
  刘叔吧嗒吸了口烟,吸进鼻子,眼睛眯起来说:“这东西给赶走了不知道又会去哪里?”
  我问刘叔:“那..会不会来这里?”
  刘叔身子微微动了动将燃烧的烟头从指间弹出去,咳嗽一声说:“不知道,谁知道呢!”
  我的心里开始有些担惊受怕了,蹲在刘叔旁边动都不敢动,这是个少有的晴朗夜空,星辰爬满幽蓝色的夜幕,扑闪扑闪的发出光亮,像柳儿姐水光潋滟的眸子一样
  ,月亮也渐渐爬上了树梢,镰刀一样挂在西半天的夜空中,洁白的月光洒落下来,院子的地上射影下树木房屋斑驳的影子,落在手心里的光亮似乎把我的心坎都照亮了,月色宜人。

  三个常工也坐在远处的房檐台上抽烟说话着,烟卷头燃烧时发出噗嗤噗嗤闪耀的橘红色火光。
  刘叔轻叹道:“这样的夜晚还能有多久啊”
  我不明就里的问他:“叔,怎么了?”
  刘叔轻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这个寨子被阴气笼罩,一直没有这样的夜晚,今晚算是很例外了”
  “哦”
  我轻呵呵的笑了笑。
  刚还说夜色好呢,一团黑压压的乌云就朝西边天空急速漂浮过来了,月亮渐渐被浓重的黑色云团遮掩住了光芒,星辰闪耀的光亮也渐渐暗淡下来了。
  “你看这天,真是翻云覆雨”刘叔无奈的抱怨道。
  山里的天幕很小,乌云这样压过,感觉天快要塌下来了,给人很压抑的感觉,胸口似乎呛着了一口气,咽不下也呼不出,憋的心惶惶直咚咚的跳动。
  微风渐渐势头变化,力道越来越强劲,没过一会儿就吹的呼呼的吹成了大风,树木枝桠被吹的干巴巴的撞击摩擦作响,院子里凉衣绳上柳儿姐的白色的内衣在风中忽忽的东漂西摆。
  “看刘叔,那是什么?”
  说着一个白糊糊的影子就从门前疾驰掠过,就一眨眼的功夫.
  
  刘叔愣神看去,嘴巴长大愣了愣恍然问我:“善爱,什么东西啊?”
  我说:“一个白色影子,唰的就蹿过去了,没看清楚是什么”
  刘叔双手扣在一起揉搓着说:“白色影子?可能是谁家的羊跑出圈了吧!”
  我想可能也是,有次去学校,路边树林里就蹿过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天空上的一团乌云渐渐掠过了月牙儿,洁白明亮的月光又重新洒落到了地上,劲风也刮的缓慢柔软起来,柳儿姐的内衣在凉衣绳上缓慢的飘动着,仿佛一个穿着白色衣裙翩翩起舞的女子。
  门外有了响声。
  我和刘叔停止了交谈。
  强子拉着架子车进了院子大门,奶奶在里面盘腿坐着,柳儿姐在旁边扶着奶奶的胳膊。
  “这是怎么了?”刘叔忙起来问。
  “奶奶,你怎么了?”我慌忙跑上前抓着奶奶的胳膊问她。
  “没事,就是有点累”奶奶喘气说道,印堂上一片乌黑。
  “柳儿姐,奶奶怎么了?”我看见奶奶喘气粗重,面色乌青的样子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奶奶,在强子家给他父亲驱邪,可能是累着了”柳儿姐沮丧着一张脸说道。
  “姨,我放你下来”刘叔说着把奶奶从架子车箱里背了下来,缓缓的放在地上,奶奶两腿一站在地上有剧烈的颤抖起来。“来,姨,赶紧坐下休息会”刘叔看奶奶站立不住赶紧拉过板凳盛在奶奶屁股下,奶奶就一屁股坐下去了,好像浑身已经没有力气了。
  刘叔说:“人老了,太累了”


  接着又问柳儿姐:“那王能怎么样了?”
  柳儿姐蹲在奶奶身旁说:“王叔现在好多了,神智也清醒了,但经疯的那几天一折腾,说了几句话也累的躺下就睡觉了。”
  强子大约觉得是内疚,一句话也没说,架子车把抓在手里傻傻的站着。
  奶奶喘气说:“强子,回去了讓你母亲给你父亲杀只鸡好好补补”
  强子应道:“恩”
  “那奶,我先回去了吧?”
  强子站着也没什么事便说着拉着架子车就要走。
  奶奶喘气说:“那你就先回去吧,天也这么晚了,有才,去把强子往外送送”。
  刘叔应道:“哎,好哩!”
  
  我跟着到了门口对强子说:“有时间来找我”
  强子回头冲我傻傻的一笑“知道了”,便看着他拉着架子车的瘦弱背影渐渐走向村子那一头,消失在昏沉的夜色之中了。
  刘叔进来对我们说:“时候不早了,把你奶奶搀进方里早点睡觉吧,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柳儿姐应着起身扶住奶奶胳膊慢慢搀起来,我搀着奶奶另一只胳膊,奶奶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整个身子沉沉的直往下拉,我和柳儿姐费了很大气力才将奶奶搀进房间,放上炕,脱了鞋子。
  “奶奶还把她这把势在身上呢!”说着我取下奶奶的那把暗红色油光发亮的桃木剑,放在了箱子上。
  柳儿姐很爱干净,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洗洗脸,皮肤水嫩嫩的,像煮熟了剥掉壳的鸡蛋,滑溜溜泛着光。
  洗完脸,她也上炕睡觉了,我和奶奶在一头,柳儿姐睡在了另一头。
  躺下后说:“奶奶,我现在把灯吹了吧?’
  奶奶闭着眼睛吃力的道:“吹了吧”
  柳儿姐香气一吐,灯芯就扑哧一声灭了。
  我侧眼看着奶奶,她嘴角的鱼尾纹紧缩在一起,喉咙骨碌动了一下,轻轻的呼起了气,我想奶奶一定是累坏了。
  我便翻身面向后墙,睡不着觉就睁着眼睛看着后墙,心里突然想起了强子来,想起我们小时后在一起玩耍时的场景,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一起奔跑,强子从崖上折来一把迎春花编制成花环双手给我戴在头上,说我是他的新娘子.....,这些记忆犹新的童年趣事,回味起来至今觉得香甜,不由自住的嘴角聚起了淡淡的笑容,轻呵呵的笑出了殷殷细声。
  “善爱,怎么还没睡觉呢?”原来奶奶还没睡着,听见我的笑声了,轻声问我。
  “哦,我睡不着”我转过身来说道。
  门口窗户里洁白的月光洒落进房间地上,轻飘飘的仿佛遮上了一层白色柔纱。
  “睡吧,睡着了就听不见鬼叫了”奶奶从被窝里探出手放在我的身上轻轻拍打.


  奶奶的手掌在我侧身上轻轻拍打了几下几平息了,呼吸声很沉重,眼睑下垂着,鼻翼轻微扇动着均匀呼吸。
  我还是无法睡去,但我还刻意讓自己睡去,把头刚一埋进被卧里,嘴却碰到了柳儿姐的一只秀脚,赶紧又探了出来。
  山冈里隐隐传来动物在夜间嘶喉的鸣叫声。
  屋子里的月光轻柔似纱,这样静谧的夜晚,我想起了父亲,年后去城里做生意一直没有回来,我与父亲的感情不是很好,似乎两人之间总有些什么隔膜,父亲其实是很疼爱我的,长年不在家,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要给我带许多衣服,就我白天身上传的那件毛茸茸蓝色外套也是父亲给我买的。
  
  这一出去又快一年了,相信过年时候村子里就能通上电了,钱是父亲这些年用做生意挣来的垫付,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据村里出山去的人说电线秆子已经栽到了山脚下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我就梦见了父亲.....
  只不过是一场噩梦,梦见父亲脑袋上顶着几个大血窟窿,满脸带血的朝我走来...
  我又一次惊醒,已经是清晨十分,柳儿姐早已经下炕去忙活早饭了,但奶奶却还在睡觉着,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摇摇奶奶的胳膊叫:"奶奶,奶奶"
  奶奶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应了声:"恩",声音孱弱的像快要断流的河水.
  天亮能够彻底看清奶奶的脸了,眼睛周围充血发青,两鬓上似有一团雾气,给人蒙蒙的感觉."奶奶,你没事吧?"我问道.
  "恩,奶奶有点累,想多休息会"奶奶双唇轻轻开启,疲惫的说道.
  "哦"
  "我下去了"
  "恩"
  奶奶翻了个身面向后墙了,我下床后去厨房柳儿姐正烧火着,厨房里弥漫着烟,柳儿姐被烟呛的咳嗽着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早起来啊?"
  "今天阳光很好啊,所以早点起来晒太阳呢"我说道,的确这两天出现了自打我生下来很少见到的明媚的秋日.
  "奶奶起来了吗?"柳儿姐往灶堂里塞着柴火问我.
  "没有,我看奶奶脸色很难看,还是柳儿姐去叫愣子哥过来给奶奶看看吧?"我说道.
  "那好..."
  柳儿姐起身拍拍裤腿正要走,灶堂里一根燃烧的柴火掉出来了,她又慌忙蹲身拾起塞了进去,转身对我说:"善爱,你能看着点吗?"
  我笑道:"你放心去吧,我看着就是了"
  柳儿姐于是挺着翘屁股快步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坐板凳上看着火.
  灶堂里的火焰跃跃跳动着,有些还比较潮湿一燃烧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我两只眼睛痴痴的盯着柴火上一团火红的焰苗儿看,渐渐就看见火焰里面仿佛有个女的穿着连身长裙在翩翩起舞,裙褶轻轻飘动,姿势甚是优美,她的背影是那么苗条好看,柔软的扭动着身资,慢慢转着圈,踩着轻柔的步子转过脸来了.啊!...我的心里着实震了一下,赶紧捂住了脸,这不是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女的吗,满脸鲜血,左脸有几个血窟窿,双眼空洞,脸夹上连着一颗晃动的眼珠子.脑袋上稀落的拉着几撮头发
  等了一会儿,除了柴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别的什么声响也没有,我慢慢睁开眼睛去看火焰,什么也没有.
  我想这是因为受到惊吓容易产生幻觉了.
  锅盖缝隙里帽出了白色水蒸气,水沸腾了,我揭开锅盖正要灌往壶里灌开水,柳儿姐进来了,急忙从我手里接过壶:"小心烫着,我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问她.
  "怎么快了?"
  "哦,没什么"
  我愣了愣,原以为柳儿姐乘这机会会和愣子哥哥在他家里呆上一阵子.
  "愣子哥给奶奶看着没?"
  "哦,在房间里呢"
  柳儿姐回头道,长长的秀发洒脱的甩向一边,讓我很羡慕.
  "我去了"
  '恩"
  我进了奶奶房间,愣子哥正背对着我用听诊器给奶奶听着,"愣子哥,奶奶怎么样了?"我走近问他.
  "嘘..."愣子哥示意我安静.
  过了一会儿摘下听诊器,一脸释然的说:"奶奶一切都正常着,听不出有什么不对,脉搏也正常着!不要担心"
  我还是有些疑惑:"那奶奶脸色怎么这么差呢?"
  愣子哥恍然笑道:"呵呵..听柳儿说是给王能做法驱邪去了,可能是累着的,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说是不是啊?"
  我愣愣道:"恩"
  柳儿姐进来摆好了桌子和碗快问愣子哥:"奶奶身体无大碍吧?"
  愣子哥对她满脸微笑温言细语的说:"没事,奶奶只是累着了,休息几天应该没事了"

  柳儿姐手在围裙上蹭了几下对愣子哥说:'那留下来吃饭吧?"
  愣子哥怔怔恍然笑道:"你这么快就做好早饭了?"
  我跟道:"那可不,我柳儿姐的手可麻利着呢"
  愣子哥笑道:"是吗?"
  "当然,要不什么时候讓她给纳几双鞋垫,她可不仅人长的真漂亮手也可巧了"
  我把柳儿姐的所有长处尽量说出来,讓愣子哥知道柳儿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总想讓他们两靠近,一个小孩子家家,就像个媒婆似的.
  愣子哥和柳儿姐因我这么说,两个人的脸都红的像早晨刚升起的太阳,柳儿姐更是含羞的双手捏着围裙一角低头揉搓,也不知道在撮什么.愣子哥只是红着脸不自在的移动.
  要知道在我们寨子里女的给男的纳鞋垫就表示两个人以后要结婚,一起生活呢.
  "怎么都不说话了?"
  我打破僵局笑道.
  "你这小丫头这么一说把你柳儿姐说的羞赧了,哪还敢说话啊!"
  愣子哥说罢自己双手捂住脸也不好意思了.
  "行了,以后可不要这么乱说,知道吗"
  柳儿姐假装严肃起来,偷偷的看了一眼愣子的反应,还是被我看在眼里了.
  奶奶轻微的喘着气后翻身面向后墙,用被子将头埋的严严实实.
  柳儿姐问奶奶:"奶奶我给你去把饭端来吧"
  奶奶的头在枕头上晃动了一下,疲惫的说:"不了,我不想吃,你们吃吧"
  柳儿姐恩了声.
  小声道:"说话声音小点,讓奶奶休息吧"
  愣子哥背上了药箱子.
  柳儿姐忙走上前去问她:"你这是干吗?还没吃饭呢",看起来很心疼的样子.
  愣子哥说:"不了,不能久留的,强子早上过来也讓过去看看他爸呢,说有点发烧,看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赶来了,我就先跟你来给奶奶看看,这就得抓紧去了"
  柳儿姐有点心疼的看着他半晌,问:"那你就不吃饭去吗?肚子不饿吗?"
  愣子哥安慰她:"没事,一会完了回去随便整点一吃就好了,说不定强子妈也做好饭了呢"
  柳儿姐还是有点不舍,紧缩着眉头有点无奈的说:"那你去吧,记得吃饭"
  愣子哥把肩带提了提笑道:"恩,不会饿着自己的,那我这就去了"
  "恩"柳儿姐应着.
  两个人一起出了房间.
  我便坐下来先开始吃饭了.
  奶奶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声音,我抬头去看,只见奶奶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双手紧紧抓着被子往身上裹.
  我赶紧过去,只见奶奶双目怒睁着看着墙壁,我朝墙壁上看去,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几张八十年代初期的旧报纸在墙上贴着.
  "奶奶,你怎么了?"


  我急切的问.
  "没事,没事"
  奶奶突然平静了下来,眼神也恢复正常了.
  "善爱,你快去吃饭吧"
  "哦"
  我惑然的看了看奶奶,重新坐回了饭桌,没过一会柳儿姐大概是说完情话了,走进来了.
  "怎么,愣子哥走了?"
  "恩"
  "你和她一定在门口说了很多悄悄话吧?"
  我嬉笑着问柳儿姐.
  "哪有啊,还不快吃你的饭"
  柳儿姐含笑白了我一眼,吃起了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愣子哥突然进房间来了,我和柳儿姐吓了一跳.柳儿姐脸上随即就露出喜色了,先不问别的,而是关心的问他:"吃饭了吗?"
  "强子家还是冰锅冷灶呢"
  愣子哥不好意思的憨厚一笑.
  "那快坐下来,我去给你盛饭"
  说着柳儿姐端着空盘子出去了.愣子哥看着柳儿姐的背影发呆.
  我将小手在他眼前晃荡着,他愣的回神,又是憨厚一笑.
  "看我柳儿姐对你多好啊,都亲自给你盛饭去了"
  "呵呵"愣子哥笑了笑.
  "奶奶没吃饭吗?"
  "没,说她不想吃"
  我转身看看,奶奶背对着墙,发出轻微的呼吸声,被子微微动了动.
  "哦,那讓她好好休息"
  "来.."
  柳儿姐盛了一大碗饭双手呈给了愣子哥.
  "真是对你偏心啊,你看一次给盛这么多"
  "哪是,我是怕剩的太多了,给猪吃可可惜了"
  柳儿姐反驳我.
  "哦,对了"
  愣子哥刨了几筷头饭,放下碗抹了抹嘴.
  "有什么要紧事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
  柳儿姐坐在对面,撩弄着自己的头发白了愣子哥一眼.
  "什么,愣子哥,你快说,说完再吃也不迟,反正有人给你热的"
  我急于知道他想说什么,偏偏和柳儿姐作对.
  "是这样的,强子他爸也和奶奶一样,躺在炕上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神智看来清醒了,还和我说了几句话,两眼圈比奶奶的还要青,印堂乌黑乌黑的"
  "那他都和你说啥了?"
  "你怎么这么关心?"
  柳儿姐闲我打搅的愣子哥吃不了饭,白眼看着我
  
  愣子哥有点欲言又止的看着柳而姐,怕她生气了.
  "他都和你说什么了啊?"
  我缠着他问道.
  愣子哥搪塞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聊了几句,主要看他神智正常不"
  "哦"
  我心有不甘,但愣子哥也不想说了,我便没再问.
  "愣子哥,你回来的时候强子在不在家?"
  "哦,在,..正喂猪着呢"
  愣子哥满口的饭呜咽着应道.
  "你们在,我出去了哦"

  我决定去找强子.顺便看看王能叔怎么样了.
  "善爱,你去找强子啊?"
  柳儿姐问我.
  "你少管"
  我有点气呼呼的跑出去了,大清早,村子里人不没几个人,有的人家门都还紧闭着,阳光温暖柔润的洒落在山旮的寨子里,房顶上的青瓦泛着刺眼的光芒,这两在山里翻云覆雨说晴即阴的天气很难得一见.
  我一只脚刚踏进愣子家门口,强子就提着装猪食的空桶从猪圈里出来了.
  "哎!善爱,你怎么来了啊?"
  强子见了我,脸上堆满笑容的问道,兴冲冲的走了过来,仔细的打量着我.
  "我来看看你,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我笑着回答.他一双精灵的大眼睛盯在我身上看的我直痒痒.
  "干吗这样看着我呢?"
  "呵呵,好长时间没和你聊天了"
  强子妈从屋里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神情比上次跟奶奶来时要死要活的好多了,淡淡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善爱,来进屋里坐吧!"
  "恩"
  "走进去说吧"
  强子将桶靠放在了墙角回头来对我说道.
  "恩"
  强子家的房坐北朝南,大门朝着南边,此时太阳正渐渐偏南,屋子里也亮通通的,缕缕强烈的光线透过窗格刺射进屋子,能看见在光线里漂浮的细小灰尘.
  "你奶奶怎么样了?"
  强子妈拉过板凳坐下问我.
  "一直蒙头睡觉着,只是说困"
  "真是讓她操累了,都是为了强子他爸啊,哎"
  强子妈有点愧对的低头唉声叹气.
  
  ’我奶奶没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安慰强子妈。
  强子爸在里屋好像说了句什么话,我没有听听清楚,可能是呓语,我抬眼朝里屋探了一下,强子妈强挤笑容说:“强子他爸也不知道要休息几天才能好,现在连下炕的力气都没有,吃饭都要讓人给端去”
  “哦,强子,你们吃过饭了吧”
  想到愣子饿着肚子返回,我不仅问道。
  “吃过了,刚刚吃过,怎么了?”
  强子和他妈不解的看着我。
  “呵呵,没什么,给叔端点讓他吃,这样好恢复力气”
  我随便想了一句解脱了。
  “吃了,但说没胃口,只吃了一点点"
  强子妈搬弄着手指头心思重重的说道.
  "我进去看看叔吧?"
  我起身说道,想征得同意.
  "哦,呵呵,闺女对她叔还这么孝,在里屋呢,你进去看看吧"
  强子妈听我着说,愣了愣随即欣慰的笑了笑.强子其实以前是有个姐姐的,听奶奶曾经告诉我,在我两岁那年,他姐姐十岁了,一天下午去里山放羊,就再也没有回来,,但在村口发现了她穿的鞋子,有的就人说给狼叼走了,至尽连个尸首也没见着.

  正因为如此强子每次去强子家他妈对我都很亲切,王能叔也不允许这些男孩子欺负我.
  "强子"
  我进去的时候突然心里有些毛骨悚然,叫了强子一起进去.
  掀开门帘,这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王叔,王叔"
  我叫了两声朝炕沿走去,王叔没有啃声,蒙在身上的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强子见他爸没有应答,大声叫道:"爸,善爱来了,看你来了"
  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他用手轻轻的扯到了一边,吃力的翻过身来看着我半天才声音嘶哑的说:"是善爱啊?"
  "恩,王叔,是我"
  我走上前去,强子爸的脸色黄的吓人,眼睛却异常红肿,整个眼珠似乎要爆出来了,眼睛泛着无精打采的光芒,与奶奶一样,他的印堂也是乌黑,像聚拢着一层黑色雾气,眼神痴痴的盯着我看,与以前那个精干的每天天不亮就去卖豆腐的王叔截然两人了.
  他的喉结突突的颤动了两下,张开惨白干裂的双唇问我:"你奶奶怎么样?"
  "她没事"
  我怕他会自责,说了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了却突然昂面看着天花板苦笑了,搞的我和强子两个面面相觑,难以理解.
  "善爱,你过来,我给你说话"
  王叔费力的支撑起手来朝我挥挥,好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我踌躇着将耳朵探过去,他吃力的半爬在炕上将嘴谈到了我的耳朵前,呼出的气冰冷刺骨,冻的我耳朵都抖起来了.
  "善美,我见鬼了"
  他细小沙哑的声音刺响的蹿入了我的耳朵.
  我有点不信的转过脸看他,突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冷的光芒,诡异的一笑,就倒在了炕上,我心里一阵惊颤,匆若的向后退了几步.
  强子忙过来扶住我:"怎么了,善美?"
  "没,没事"
  我强做镇静的说道,从他手里挣脱开来,"强子,我回去了"
  "怎么还没好好聊聊呢?"
  他惶惑不解的看着我.
  "不了,有时间你来我家,我先回去了"
  "哦,那好吧"
  强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应道.
  "姨,我看过我叔了,先回去了啊"
  我向强子妈说道.
  "怎么?这就走啊?强子星期天好不容易在家,你们就好好说说话啊?"
  强子妈放下针线活赶紧走出来挽留我.
  "不了,有时间再来"
  我推辞着,
  "哦,有时间过来玩啊"
  我都走出门口多远了,强子妈还在门口喊着对我说.
  回去的路上"见鬼"两个字在我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强子他爸那诡异的笑容与顿时寒光四射的眼神讓我颤栗不止,全身冷飕飕的,抱着胳膊,走起路来都拧起了麻花辫子.


  以后许多天我都没有去过强子家,也与他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奶奶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能下炕走路了.
  我和柳儿姐都很高兴,但是一直没见王能叔在村子里出现过,有一阵我才听刘叔说起了王能叔,原来他的怪病不但一直没好,反而加重了,有时候会一连昏迷上几天,整个人瘦的只下皮包骨头了.
  这天奶奶刚出了屋门坐在院子房檐下,刘叔喂猪从圈里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只死鸡过来说:"姨,你看"
  奶奶稍微瞟了一眼:"被黄鼠狼咬的"
  我看着却不像,死鸡的脖子上有几个深深的血窟窿.
  我问刘叔:"这只鸡什么时候死的?"
  刘叔说:"刚喂猪的时候发现的,还在鸡架上站着,就死着,有点奇怪"
  说着抖擞了几下,鸡毛哗哗的落了一地,发出血腥的臭味,"血都被吸干了"
  我觉得更蹊跷,想上前去好好看看,柳儿姐倒刷锅回来,捏着鼻子皱眉头道:"好臭啊!,这怎么了?"
  "讓什么东西给咬死了"
  "肯定是黄鼠狼了,这东西专门偷鸡呢"
  柳儿姐臆断的说.
  "有才,把它去埋了吧"
  奶奶似乎并不关心,只是昂脸晒着太阳.
  “恩”
  刘叔把死鸡倒提在手里在仓房里拿了铁锨去了院子。
  我心里疑惑重重,总感觉鸡不是黄鼠狼咬死的,黄鼠狼偷鸡是要吃的,那咬死了怎么还在鸡架上不叼走呢?
  虽是这么想,但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的想法,包括奶奶,奶奶任何时候都好像刻意不讓我管这些琐碎的事儿。
  奶奶昂头晒着太阳,嘴微微抽动了一下,含糊的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楚.一张老脸上皱纹曲折蔓延,仿佛山旮里迂回盘旋沟壑,一头白发在阳光下反射着灼人眼睛的明耀白光。
  她就这样一直昂脸看着天上的太阳,似乎要把这十年没有吸收到的阳光全部都补充吸收了。
  十一月的时候载电杆的队伍已经开到了山前的阳沟里了,半山腰上驻扎满了灰白色的帐篷,远远看去,像一个养群纹丝不动的站里在山坡上窥探,白天里机器轰鸣,伴随着队伍的进驻,山前密林里的小道也被推土机挖掘机碾湖一条简易的车行道,比起以前那弯曲饶旋的小道宽了不知多少。
  工人们带着橘红色的安全帽手里挥着镰刀把遮挡路面的枝桠全部给砍段了,这时候的枝桠已经被干燥的气候汲取了水分,镰刀一砍就咔嚓一生顺着刀痕利索的断裂了。
  汽车车厢里满满的装着一车厢圆溜溜的水泥电线杆,足足有二十米长。
  我无聊的时候就会跑到村口去看阳沟里那些人忙碌。

  下午我正站村口向下面阳沟里看一群人如何是将一根粗重的水泥电线杆从地上竖来的,一个穿着工作服带着带着橘红色安全帽的人朝我挥挥手叫我:“女娃,来,过来”
  “恩?”我踌躇着不想下去。
  “过来,给叔帮个忙”
  他笑着往上走着说道,两鬓的汗水直直往下淌,满脸灰尘,像个大花脸。
  我颠簸着走下去,他取掉手套伸进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摸索片刻取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伸给我,憨厚的笑着说:“女娃,你帮叔叔进你们村买盒烟吧?”
  “村子里不卖烟”
  我看了看他手中捏着的钱没有伸手去接。
  “不卖啊?”
  他的笑容有点傻气的笑着,大概是觉得有点不信。
  “恩”
  “那..你去帮叔叔卖个贴伤口的吧?怎么样?”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大拇指讓我看,粘着黄色泥巴,带着黏稠的血痕,我痴着的看着他的指头,他微微动了一下,凝固的褐色血块中鲜红的血液便刷刷浸出来了。
  “刚才给电线杆压上了,这可是为你们村子啊”
  他怕我不肯去,解释着说道。
  “没有卖贴伤口的药”
  “怎么连这都没有啊”
  他的笑容有点僵直。
  “难道是没有小卖部?”
  他这下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没有”
  显然我的回答讓他失望了,脸上的笑容僵硬在了那一刻,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钱也缓缓的抽了回去,重新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那..,你去玩吧”
  他无奈的转身朝下面沟里走去,边走边摇头。

  看着工人沮丧远去的背影,想到是在为村子里忙活着,我便急步走朝家里走去了,身后有推土机发动机轰鸣的声响传入耳中,慢慢减弱。
  我进家门口的时候柳儿姐正提着一桶热好的水从厨房里走出来了,哧哧的冒着白色水蒸气,院子大铁盆里放着炕上的单子与她换下的内衣。
  “刚才又跑哪去了?”
  柳儿姐瞅见我了将水桶放在地上问我。
  “没去哪”
  我急着去奶奶房间随便应着。
  “善爱,有什么要洗的衣服换下来拿出来,姐给你洗了”
  柳儿姐边拿木瓢往铁盆里舀着水边侧着脸对我说。
  “没有”
  我应着进了奶奶房间,奶奶又在拿着她那把桃木剑在手里端详,见我进来又揭开箱子放了进去,合上盖子了,不知道为什么,把桃木剑隐约中对我有一种微微的震撼,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约束着我,一走近它,都会莫名的感觉全身发麻,脚步上带了重量,不过奶奶一把它放进箱子里立刻好多了。棕色木箱子上金粉油漆的观世音图暗发出金黄色的光线在贴着旧报纸的墙上投了一个完整的观音图暗。
  “又乱跑去了?”
  奶奶棕黄色的眼球转向我问道,自从身体恢复后声音也高了,有力的声响震的窗户上的玻璃噌噌的颤响。
  “奶奶,咱们家有弄伤口的什么药没?”
  我径直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把哪弄破了?”
  奶奶利马关心的问我,生怕是我受伤了。
  “不是”
  ‘那你问这干吗?”
  奶奶更是不解。
  “刚村前有个载电线杆子的工人把手指压破了,讓我给他卖贴伤的药”
  我解释道。
  “哦,那没有卖的啊”
  奶奶摇头道。
  “你等等,我找找看,还有点膏药的”
  奶奶恍然想到了赶紧又打开箱子翻了起来。
  我就站在一边焦急的等待,奶奶把桃木剑取出来放到了炕沿上,低头在箱子里翻找,我不顾上次被突然激倒的教训又想去摸摸见看起来油光锃亮的剑身。边悄悄走过去,就感觉那剑微微的颤动,我慢慢将手匍匐过去,这一次我是准备摸剑身,慢慢的伸过去手,那种阻止手掌前行的力道越来越大,可是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强,就当快要触摸上时,我全身又是一阵麻木,双腿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又哐啷一声坐到了地上。
  “给你说了,不要摸这东西,你怎么就不听么”
  奶奶察觉后,回身将我扶起来,一脸严肃,生气的斥责我,“手怎么这么长呢”
  我没说话,但斥责完后奶奶又关心的问我:“没事吧?”
  “没事”

  片刻坐在地上,全身的气力又恢复了,赶紧顺势站了起来,奶奶端详了一下,回身给我找药膏去了。
  此刻我看着那把全身褐色的桃木剑,猜想不透,为什么这把剑这么特别,偏偏我一动就会感觉全身麻木发软呢。
  奶奶翻了一会,拿出一个小的白色塑料圆盒子,转过身来说:“找到了”
  “是这个吗?”
  我接过去仔细看着问道,半透明的白色盒子里面装着红色的东西。
  “恩,赶快给拿去吧”
  “哦,好”
  我愣了愣,来不及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样的药膏就赶紧出去了。
  “善爱,你又跑那去啊?”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柳儿姐放下手中湿漉漉的衣服抬头问我。
  “出去一会儿”
  “哦,那不要太久”
  柳儿姐说道。
  ‘知道了“
  应着我都已经走出了大门,急步朝村口那坡下走去。推土机的声响已经清晰的蹿入我的耳朵,我朝坡下走去的时候有一群人正在一个土丘前围着哇啦的说着什么。
  推土机烟囱里冒出了滚滚浓黑的烟,气味怪呛人。
  我站在他们身后透过缝隙见一条手腕粗的菜花蛇正翻着白花花的肚皮躺在人群中间,尾巴还微微摆动,血红的蛇信吐在口外,被工人们的铁锨砸的遍体鳞伤,已经奄奄一息了。
  一个工人得意的说:“要不是刚才发现的早,早都把我给咬了,一铁掀下去就不动了”
  另一个工人告诫说:“山里这东西愣多,可要小心点,这东西同类会报复的”
  还有一个有点诡异的说:“说不定你拍死的这菜花蛇还是神灵呢”
  工人们围着奄奄一息眼睛里泪光莹然的蛇洋洋自得的侃着,我在人群里弥着刚才那个人的影子,瞅了好一会才看见他站在另一边一个人的后面低头看自己受伤的大拇指。
  他突然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我,大概觉察到有人在看他了。
  “女娃,你怎么在工地上呢?”
  他急忙走过来问我。
  “我来给你送药”
  说着我将手里拿着的白色塑料盒子递给了他。
  他愣愣接住翻转着看。
  “这什么东西?”
  “药膏”
  “这玩意能管用吗?”
  他揭开盖子呈到鼻子跟前警觉的嗅着,末了又将眼睛探到近处仔细的看。
  “治伤口很管用的”
  我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里面装的什么东西,淡淡的红色黏稠液体,像掺了少量水的原漆一样。
  “哦,那谢谢你”
  他不慌不忙的收好药膏盒子装进了口袋,方才围在一起说话的人已经散开去一旁载电线杆了,那条被打的半死不活的菜花蛇也不知了去向。地上只剩下了一滩刺眼的鲜血。


  “我去工作了,女娃,你回去吧”
  他拿起铁锨朝推土机的方向走去。
  我在工地上站了一会,没什么意思就回家了,柳儿姐已经把一铁盆的脏衣服洗的差不多了,坐在铁盆前低头双手轻快的在搓衣板上嚓嚓嚓的撮着衣服,一头秀发滑到侧鬓半遮了她姣美的脸庞,露出了半截白皙粉嫩的脖子。
  偶尔抬起头来用湿手背在额头上轻拭着浸出来的晶莹汗珠,见我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看什么呢?”
  “看美女呀”
  我笑着答道,柳儿姐甜甜的白了我一眼,她面带微红,浸出些许汗珠的样子一定会迷死愣子哥的。
  "来,善爱,给姐搭把手将这单子上的水拧一下”
  柳儿姐双手将滴淋淋着一股子水的单子双手抱在手里;柔媚的眼神看着我。
  “拿来,给我这头”
  我伸手拽过一头来。
  “往后退一点,讓展开了”
  柳儿姐说着自己往后倒退了几步,单子慢慢扯展了。
  “用力揪”
  “啪啪....”
  我与柳儿姐各自用力在两头同时一拽,湿漉的布就被拽的作响,溅出冰冷的水滴来了。
  “来,给我,把那头,好了”
  柳儿姐接过我手里捏着的另一头,踮起脚挂在了院子里的凉衣绳上。
  “真是太凉了”
  我的两只手刚碰了点冰水就已经通红受不了了,揉搓着在上面哈气。
  奶奶却一声不响的从房间出来径直朝门口走去,好像眼睛里没有我们似的。
  “奶奶,干什么去?”
  我完全不解的在她身后问道。但她好像没有听见在喊她,连头也没回就走出了校门口。
  带着重重疑虑跟在奶奶身后走,柳儿姐也跟了上来,悄声问我:奶奶去哪里?”
  “不知道,就跟着看吧”
  我加急脚步,奶奶的步伐迅速的连我差点也跟不上。
  奶奶可真奇怪,连声也不啃,这是要去哪啊?”
  柳儿姐加快脚步赶到我身旁疑惑的自言着。
  这时灰暗的暮色已经渐渐爬上了傍晚的树梢,山里竟然寂静的没有鸟叫,有些苍虬枝桠上站着几只乌鸦,愣愣的将眼神盯在远方,也不啃声,傍晚的天空开始上云,颜色浓重的灰黑色云朵,大片大片的从太阳将要落下的山峦下漂浮上来,由远及近的掠来,大有摧枯拉朽之势,遮盖山旮的碧蓝天空已经被黑云压过了一半,正急速向我头顶这片天空掠来,漂浮的黑色云块变幻着形状,有时狰狞的的可怕。
  奶奶突然走到村头停止了脚步,凝视着前方,枝桠上的乌鸦似乎受到了惊吓,“呱呜.....”震翅飞离了没有叶子的枝头,朝着退去蓝色的天空飞去。

  远处有几个戴着草帽穿着长褂的人走在一片平坦的山间田野上,站成一行,箭步如飞的行路。
  “这些人是干吗的?”
  我悄声问身边的柳儿姐。
  “赶路的吧!”
  柳儿姐将眼光收回猜测道。
  “奶奶怎么就是为看这个?她怎么会知道这有过路人呢?”
  “不知道,你问奶奶”
  奶奶正两眼直直的盯着这几个步伐矫健的行人看,那几个人也觉察到有人在看他们,前面那人停下脚步,后面的几人也依次停止,他抬头朝这边看了看,把帽檐往低压了压,那几个人则站在他身后不动,天上漂浮的黑云团也停了,好象这黑云跟着他们的脚步前行一样。
  那人迟疑了片刻又朝村子这边走来。
  就快要到村口岔路上时,村子里的猪狗都撕心裂肺的乱叫起来,路上弥食的鸡也呱呱的叫着扑扇着翅膀乱蹿起来。
  我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飞出去。
  奶奶突然起步走上前去和那前面的人嘀咕着什么,那人听着点头朝这边看了看,没有进村而是抄着别的道走了,后面跟着那几人走起路来胳膊都不晃动。
  奶奶过来后我问她:“这些人是干吗的?”
  奶奶皱眉慢慢舒展嘴角抽动着说:“这些人是赶尸的”
  ‘赶尸的?”
  我和柳儿姐不可思议的异口同声。
  “恩”
  “那怎么又掉头走了呢?”
  柳儿姐急急的问道。
  “尸体是能靠近咱们寨子的,这寨子里阴气不散,如果讓这些死人来,会诈尸的,那赶尸的人就控制不了他们了,就出乱子了”
  奶奶解释时脸上又泛起了焦虑的神情。
  “那..奶奶.你怎么知道会有这些人经过呢?”
  我满腹狐疑的问道。
  “奶奶有未卜先知的预感”
  柳儿姐抢在奶奶前说道,奶奶觉得是这样便没啃声。
  
  那赶尸队抄道返走后,天空那团乌云也向后像潮水一样渐渐退去,方才阴沉昏暗的天空豁然有些光亮了,但天色已晚,潮湿的雾气已经弥漫的山间腹地,远远看去,只剩下了横在前面的山峦模糊的影子,空气里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那些人还在加紧劳作,要赶过年,将电线杆载好,电线也要拉上。
  夜晚睡在炕上都能听见机器轰鸣声,工地上灯火发出的光线直入黑色云霄,从沟壑里射到了院子,房间里也进了几屡白晃晃的光线。
  快到十二月的时候,山里下起了小雪,父亲稍话说就要回来了。
  雪花像盐巴一样慢慢的从山旮上巴掌大的天空里落下,还没落到地上就消失的无踪影了,工程又前进了些,快到村子口了。

  这天一大早刘叔进奶奶放里来给工作的常工要工钱,这不要过年了,他们急着回家,刘叔过一两天等父亲回家了他也就回去了。
  柳儿姐拿了钥匙打开柜子取了钱给刘叔,刘叔出去了。
  母猪在外面猪圈子哼哧起来。
  “叫唤什么呢?没喂吗?”
  奶奶顺口说了句。
  “刘叔一大早就喂了,这猪到冬天了要御寒,食欲大增了吧”
  柳儿姐将柜子锁上,白嫩细滑的双手已经冻的通红,张开樱桃小口呼着气暖。
  母猪在圈里无休止的哼哧叫唤着,我坐炕上正看书,听着心烦。
  “炒死了”我烦躁不安的嘀咕道。
  “柳儿,你去再给猪和点食,吃撑了就不叫唤了”
  奶奶见我看书受阻吩咐了柳儿姐,给她找了活,柳儿姐不满的看了我一眼应道:“恩”
  过了一会进来急促的说:“奶奶,母猪要生猪崽了”
  “怎么这么快,才什么时候给跑上的食”
  奶奶脸上一惊,手里捏着湿抹布愣道。
  “还不到百天呢”
  柳儿姐算了下日子说道。
  “走,进圈里看看”
  奶奶放下手里的抹布带了柳而姐出去。
  我将书本撇到炕头也兴冲冲的掀开被子跳下炕了,到圈里时,奶奶柳儿姐还有刘叔三个人围在躺在地上的母猪旁边。
  母猪张大嘴往出呼着白乎乎的热气,鼻子里鼻涕都流到了地上,肚子圆鼓鼓的像要撑破了,两行暗红的乳头像中山装上的扣子整齐的排列在灰白色的肚皮上。
  刘叔拿着一根树枝在母猪黑长浓密的毛发上拨弄着,几只被血吸的肥胀的棕色跳蚤从坚韧的猪毛里弹到了地上,蹦达起来,刘叔伸过脚一踩,砰砰响了几声,地上就一几块褐色的血迹。
  “猪吃的食都讓这东西给吸光了”
  刘叔用树枝拨着地上剩下的跳蚤壳怕还没有死掉的。
  奶奶伸出枯树枝一般的手指在母猪的乳头上轻轻捏了一下,乳头中央就往外渗出了浓白的乳汁。
  “马上要生了,这都开始出奶了”
  “我去抱点干柴,点着火,讓它暖暖,要不猪崽非得冻死不可”
  “恩”
  刘叔出去抱柴火了。
  母猪已经疼痛的眼睛里挂满了泪水,睁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屁股后面慢慢拉出了一股稀稀的液体,带着骚臭味。
  ‘人早生了,这猪也早生了”
  奶奶自言自语的说着,用棍子轻轻的梳理母猪身上的毛发。
  刘叔抱老一堆干柴放在母猪几尺远的地方点燃,啪啪的蹦着火星儿熊熊燃烧起来了,火红的焰苗顺着风势欢快的跳跃,那母猪眼珠转动泛出了感激的光芒,嘴里哼哧几声算是感激.

  “楞子哥,真勤快”我笑着称赞道。
  
  “对了,你这是要去哪?”楞子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我。
  
  “我去找找强子”
  
  “找强子?”楞子哥脸色一变,说:“别去了,他父亲疯了,正在那头路上乱跑呢”
  
  ‘真的疯了?”我慌张的问道。
  
  “那不是,我刚从那边过来,他这么凉的天,一件衣服都不穿在那头路上喊叫着乱奔呢”楞子哥神色慌张的说道。
  
  “太可怕了”我摇摇头道。
  
  “还是回去吧”楞子哥劝道。
  
  “哦”我应着跟着楞子哥一起返回了。但心里始终是惦记着什么,想看个究竟,走到家门口,楞子哥朝他家走去。我便又返回去强子家的路。走了一段就听见了有人在胡乱的呐喊。听声音就是强子他父亲,我躲在一棵树后面远远的看见强子正追着给他父亲穿衣服,他父亲则像小孩一样叫唤着躲避....


  这天一大早刘叔进奶奶放里来给工作的常工要工钱,这不要过年了,他们急着回家,刘叔过一两天等父亲回家了他也就回去了。
  柳儿姐拿了钥匙打开柜子取了钱给刘叔,刘叔出去了。
  母猪在外面猪圈子哼哧起来。
  “叫唤什么呢?没喂吗?”
  奶奶顺口说了句。
  “刘叔一大早就喂了,这猪到冬天了要御寒,食欲大增了吧”
  柳儿姐将柜子锁上,白嫩细滑的双手已经冻的通红,张开樱桃小口呼着气暖。
  母猪在圈里无休止的哼哧叫唤着,我坐炕上正看书,听着心烦。
  “炒死了”我烦躁不安的嘀咕道。
  “柳儿,你去再给猪和点食,吃撑了就不叫唤了”
  奶奶见我看书受阻吩咐了柳儿姐,给她找了活,柳儿姐不满的看了我一眼应道:“恩”
  过了一会进来急促的说:“奶奶,母猪要生猪崽了”
  “怎么这么快,才什么时候给跑上的食”
  奶奶脸上一惊,手里捏着湿抹布愣道。
  “还不到百天呢”
  柳儿姐算了下日子说道。
  “走,进圈里看看”
  奶奶放下手里的抹布带了柳而姐出去。
  我将书本撇到炕头也兴冲冲的掀开被子跳下炕了,到圈里时,奶奶柳儿姐还有刘叔三个人围在躺在地上的母猪旁边。
  母猪张大嘴往出呼着白乎乎的热气,鼻子里鼻涕都流到了地上,肚子圆鼓鼓的像要撑破了,两行暗红的乳头像中山装上的扣子整齐的排列在灰白色的肚皮上。
  刘叔拿着一根树枝在母猪黑长浓密的毛发上拨弄着,几只被血吸的肥胀的棕色跳蚤从坚韧的猪毛里弹到了地上,蹦达起来,刘叔伸过脚一踩,砰砰响了几声,地上就一几块褐色的血迹。
  “猪吃的食都讓这东西给吸光了”
  刘叔用树枝拨着地上剩下的跳蚤壳怕还没有死掉的。
  奶奶伸出枯树枝一般的手指在母猪的乳头上轻轻捏了一下,乳头中央就往外渗出了浓白的乳汁。
  “马上要生了,这都开始出奶了”
  “我去抱点干柴,点着火,讓它暖暖,要不猪崽非得冻死不可”
  “恩”
  刘叔出去抱柴火了。
  母猪已经疼痛的眼睛里挂满了泪水,睁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屁股后面慢慢拉出了一股稀稀的液体,带着骚臭味。
  ‘人早生了,这猪也早生了”
  奶奶自言自语的说着,用棍子轻轻的梳理母猪身上的毛发。
  刘叔抱老一堆干柴放在母猪几尺远的地方点燃,啪啪的蹦着火星儿熊熊燃烧起来了,火红的焰苗顺着风势欢快的跳跃,那母猪眼珠转动泛出了感激的光芒,嘴里哼哧几声算是感激.

  一会猪屁股里面往外大量的流着粘稠的白色透明液体,夹杂着一些血,散发出浓烈的骚臭味,比我尿在裤子里捂干后的味道还要难闻.
  柳儿姐不知为什么双面飞红,起身对奶奶说:"奶奶,我先进房去了"
  奶奶应了句,继续注视着猪屁股.
  "出来了出来了"
  刘叔兴冲冲的说.
  猪屁股出现一大洞,猪崽两条后腿先伸了出来,蹄子向后乱蹬着.
  奶奶回头对我说:"善爱,看,生你就是这样生的"
  刘叔哈哈的笑着,挽起袖子光着胳膊就去把猪崽两条腿拽住往出拉.
  "慢点,慢点"
  奶奶在一旁指挥着.
  身子出来了,只剩下个头了.
  "快了,快了"
  刘叔加了把劲,母猪屁股被挤的血水哧哧的往外冒,看着真恶心.
  终于出来了"啊,,造孽啊...造孽..."
  奶奶愁容满面,直向天叩头,
  "怎么了?"
  我转过身来,地上这哪是猪崽啊,只是一个猪的身子,长着一张人面孔,只是有些血肉模糊,两个灌满白色瞳仁的爆目,鼻子塌陷下去,嘴大大的张开,露出几颗獠牙,满脸是褐色血液,不知道是沾的母猪身体里的还是自己脸上的,爬在地上战栗.
  "有才,去把它埋了.真是造孽啊..."
  奶奶看着这怪东西直打颤,说话也断断续续,"这怎么就没完没了啊"
  "好的"
  刘叔脸上被疑惑笼罩说边去提笼子要把它装进去
  这东西突然昂起头来用满是白色的眼神凝视着我和奶奶,大嘴动了动,伸出猩红的舌头添了添露在外面的几颗獠牙.
  我的脑海中开始翻江倒海的思索,这样的面容我怎么觉得那么熟悉,总感觉像是在那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刘叔就要把这东西装进笼子的时候,它突然从地上蹿起了几尺高,撒腿就跑,刚生下来的东西就跑了.
  奶奶急忙说:"快,快,别讓跑出去伤人"
  眼看就要跑出院子了,刘叔急了抓起墙跟前靠着的铁锨就扔了过去,准确无误的从它北部插进去了,顿时倒在了地上,刘叔赶过去,那家伙还回头仇恨的看了眼刘叔才不动弹了,刘叔把它用铁锨铲进笼子里,提出大门了.
  "奶奶,这东西怎么刚生下来就跑这么快?"
  "你生下来都能说话呢"
  奶奶看了眼我说道,塌陷下去的眼皮颤动着,长叹了声:"哎,看来这劫难免除不了"
  "什么劫难?"
  我兴趣颇大的问奶奶.
  奶奶饶开了我的回答说:"等过年讓你爸把你送到城里读书,不要再跑山路了"
  "那当然好啊"
  我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去山外转转呢.

  经奶奶这么一说,我就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父亲回来,常常会去寸口朝远处看,看看有没有父亲的身影在我的视野中出现.
  山里第一场小雪停了的时候,电线杆已经载到村子里来了,这天正在强子家门口挖坑,汽车不能从下面开到村子里来,一伙工人就用绳子把电线杆围捆严实,硬是从山坡下给拉了上来.
  拉到了强子家门前,十几个人就蹲在石碾上摘下橘红的安全帽抽起了烟,满头汗水,脸上是成功的喜悦.
  刘叔在一边招呼着他们,此刻他看见这些工人们手里抽着人造的香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村里没有卖香烟的.每年只有父亲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几条好烟,抽完了平时就只能抽旱烟了.
  我在强子家门前站着看他们载电线杆,村子里也来了许多人像看热闹似的围在四周,为头的那指挥的人对刘叔笑着说:"竹荣非得要花这么的的钱给拉电,就怕拉好了到时候也会有许多人交不了电费的"
  听口气,他是瞧不起山里的人,刘叔也尴尬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在说的是我父亲的名字,拉电这钱全部是父亲掏的.
  "竹荣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头又问刘叔.
  "在城里做生意"
  "现在是在成立做买卖,那以前没做买卖的时候呢?"
  那人打破沙锅要问到底.
  父亲没做生意以前也是在家种地,这个刘叔觉得不好说便没说,我就接道:"我爸以前是在家,我祖辈都是大户人家"
  那人愣愣看着我,刘叔解释说:"他女儿"
  那人随即大笑着称赞我:"他女儿?这小样挺俊的啊,呵呵,他妈是不是也是个大美人啊"
  "我妈已经死了"
  "得病去世了"
  刘叔看了看我.
  那人觉得问的冒失便回头指挥起了工人拉电线杆,周围看新鲜的人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也渐渐散去了,大冬天的冻的我直打哆嗦.
  强子早已经放假在家了,但我一直没有去找过他,自从他父亲上次在耳边给我说了他见鬼,我一直不敢再去看他,但鬼我也见过,也没有伤害到我,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神奇的女孩子,定了定心走进了强子家.
  院子里干枯的杂草荒芜着,万籁具静.没有丁点儿声响,我走到房门看,门虚掩着.
  "强子.强子..."
  我边往门前走边叫他的名字.
  没人应答,奇怪,他们家人去哪里了呢,他父亲可是卧病在床着呢."强子..强子...",我忍不住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人应答.
  我便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着的门"吱呀"一声,转轴摩擦发出了响声,客厅后墙天窗里灌来一阵冷风,冻的我打直打哆嗦,缩着脖子走进强子的房间,被子整齐的叠着,就是没有人.


  我又出去悄声走向他父亲的房间,走到门口听见了些许细微的响声,若不仔细听绝对是听不见的,我便驻足,把心按耐住,爬在墙边探出头从门帘缝隙里看,王能叔在床上半蹲着背对我,不到半年时间,后脑勺上白发一大片.
  不知道正在忙碌着什么,他的病很怪,奶奶都已经好了好长时间了,他却一直卧病在床.我正想掀开门帘进去和他说话,不想他却突然转过脸来了,我赶紧平声敛息,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这是王能叔吗?
  他正盯着门帘看,一头白发乱糟糟的蓬松在头上,右手食指戳进眼睛里掏弄着,褐黑色粘稠血液从眼眶里直冒,鼻子已经烂到了眼角,深红色的粘稠伤口血肉模糊,他怎么会成这个样子呢,真是太恐怖了.
  嘴角滴淌着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半蹲在炕上,被子已经脏兮的泛起了油光,他只是这样用指头戳着眼睛,好象并没有看见我,我捂住嘴不要讓自己吐出来,赶紧转身夺门而出了.
  干裂的树梢挂着我脖子了都没挡住我急速的奔跑,大脑里满是他腐烂发红的面容.
  门口那些工人们还在忙碌着,我径直奔回了家,那指挥的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都没有回头去理.
  奶奶和柳儿姐在厨房里忙碌着给那些工人整饭,我就进了房间,这时心里平静了点,才觉得全身发冷,赶紧上炕,钻进了热乎乎的被卧.
  脖子上方才往出跑的时候被树梢挂了一下,现在一阵一阵的抽疼,我用手轻轻的触摸,我脖子上戴的东西没了,是给稍稍挂掉了.
  不行,奶奶见我丢了这个定会骂我的,一阵激动,又想返回去取我脖子上带着的护身符,但一想到刚才见到的景象,心里就软了下来,胆怯起来,往被子里钻了钻.
  柳儿姐进房间见我在炕上呼唤我:"善爱,起来跟我去给工人们送水去吧"
  "我不去"
  我探出头来看着门口丽质的柳儿姐.
  "怎么了?"
  柳儿姐见我有些异常走过来将她粉白细嫩的手掌轻搁在我额头,"不烧啊"
  "当然不烧,我又没病"
  我晃动一下脑袋笑道.
  '那怎么今天能在炕上呆住了?"
  "外面冷"
  "那你不去,我就和奶奶去了啊"
  "不行,奶奶一走家里就没人了"
  我赶紧坐起在了炕上,把被子掀到了一边,就要准备下炕.
  "大白天的你怕啥呢?"
  柳儿姐笑着转身准备往出走.
  '等等我,我也去"
  我迅速下炕穿上鞋跟在了柳儿姐的身后.
  "你不是不去么?"
  "我..又想去了"
  跟她到了厨房门口,柳儿姐提出了三只水壶,"来,你也提一只吧,我提不上",柳儿姐伸给我一只.自己提起了两只.

  "奶奶呢?"
  我看厨房里没人了.
  "先过去了"
  
  “走吧”
  柳儿姐一手提一只水壶走在前面,我两手提着一只水壶走在后面。
  天上又开始漂起了细碎如盐巴的雪粒,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走在上面很滑,必须得小心翼翼。
  柳儿姐叮嘱我:“善爱,小心点,慢点走,别摔到了”
  “恩”
  我跟在柳儿姐后踩着她的脚印,以防滑倒。
  脖子上被树梢挂了浅浅的伤痕,被寒风一吹钻心的疼,我将脖子缩了缩。
  奶奶已经在强子家门前了,和刘叔说着话,那指挥的也和奶奶在笑谈着。
  “奶奶,水提来了”
  柳儿姐走奶奶跟前说道。
  “哦,放这里吧”
  刘叔接过放在了石碾盘上,“还有我的呢”我费力的提着说道。
  “善爱也提着啊,来”刘叔又接过我手中的壶放了上去。
  工人们目不转睛的盯起了柳儿姐看,柳儿姐也觉察到这些人都在愣愣看着自己,开始低下了头,脸上泛起了红晕,站在雪地里,少女的羞涩被风雪卷着打旋儿,黑亮的头发一屡屡随风飘动.
  奶奶刻意咳嗽了几声.
  工人们才重新开始了劳作,那指挥的人站在奶奶身旁尴尬将落在柳儿姐身上的痴情眼神收回,打圆场:"想不到这深山老沟的,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孩",这人一定见过不少世面,说起话来油嘴滑舌.
  "那可不,别看我们这是深山里,这女孩子可是一个比一个俊俏"
  奶奶也散着尴尬的气氛笑道,柳儿姐才抬起了头,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尽,水灵灵的眼睛骨碌的转动着.
  "你这孙女也不耐啊,呵呵"
  那男人指起我说道,我心里正考虑着要不要进强子家把我的护身符从树梢上拿回来,对他的话并无多少高兴可言.
  想到王能叔那张烂成臭西红柿那样的脸,我就不自主的开始哆嗦起来,更别说是再走上前一步去他家里了.最终还是没有去把护身符拿回来.
  "柳儿姐我们先回去吧"
  我拽了拽柳儿姐.
  '哦"
  "奶奶,我们先回去了"
  柳儿姐给奶奶说了声,和我一起朝家里走去了,雪粒越下越大,地面的积雪也渐渐厚了起来,北风灌进领子来,全身都觉得冰凉,这种感觉讓我想起了那次下大雨上厕所时从茅坑倒刮上来的冷风,吹的屁股直打哆嗦.
  赶到家的时候竟冷的有了憋尿的感觉,"我去撒尿了"我和柳儿姐分道扬镳,她径直回了房间.
  我冲进茅房里,迅速的脱了裤子就蹲下来,我感觉下身有点不对劲,想撒尿又撒不出来,而且有丝丝疼痛的感觉,我低头朝下身看,流出了细细一股殷红的鲜血,散发着温热的腥味,我吓了一跳大叫柳儿姐.

  柳儿姐急急忙忙的冲进厕所问我:"善爱,怎么了?"
  "你看,柳儿姐"
  我带着哭腔指着下身讓柳儿姐看.
  柳儿姐将手从袖筒里抽出府身看了看,抬起头来笑着拍我着我的脑袋道:'你个傻孩子,这是月经"
  "月经?"
  我不解的问道.
  "恩,女孩子长大了都会有的,只是你的比较早,才十一岁就来了,我四一直到了十四岁才有的"
  柳儿姐笑着解释,我才知道了原来女孩子长到了一定年龄都会下身流血的,这是我的第一次月经.
  
  "下午好好呆在炕上别出去了,过几天就好了"
  柳儿姐重新双手插进袖口里了.
  "我去给你拿纸"
  过了一会,拿着一叠卫生纸进来,父亲从外面带会了好多包,平时柳儿姐是不用的.
  "来,把这垫裤子里面,别把裤子弄脏了"
  柳儿姐将卫生纸折叠成了长条形垫进我的内裤里,"明天再换一次"
  我将裤子提上,下身觉得软绵绵的,冲柳儿姐会心的笑了笑.
  十一岁,这是我的第一次月经,下身流血了.
  这又是我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是个神秘的女孩,柳儿姐也时常这样说我.

  下午钻在被卧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又梦见了王能叔那张腐烂的脸,感觉有什么东西总想从我身体里逃逸出去,有什么东西总想试图接近我的身体.
  我恍然的从梦中醒来坐在炕上,屋子里没人,乘我睡着柳儿姐一定又是和愣子哥约会去了,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下炕了.
  看了看那只老表,下午五点的天色已经灰沉,天上还飘着雪花,簌簌的落着,要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大雪就封山了,那父亲就不能回来了.我开始为父亲能否按时回来而忧虑起来.
  巡视着院子,地上积了一层雪花,我小心的踩着松软的雪出了大门,放眼望去,巴掌大的天空一片白色.空气阴沉灰暗,是应该去找柳儿姐了,反正我一个不敢在家里呆.
  下着雪,山里还有狼在嚎叫着,身边除了空气里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听不见别的响声,连工人们载电线杆时齐心协力的号子声也没有了.
  整条道上就我一个人在行走,所以心里渐渐毛躁起来,感觉背后总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不由自主就加快了步伐朝愣子哥家走去.
  到的时候,愣子哥家窄小的木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进去,走到窗跟前的时候里面传来了柳儿姐阵阵的呓语声.我没敢走进去,只是在外面踮起脚来偷偷的看.
  愣子哥压在柳儿姐的身上,剧烈的摇晃着屁股,他们都没有穿裤子,柳儿姐眼睛微闭着,脸上返着红润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子,眼角带着湿润的泪痕,不停地含糊说着什么,愣子哥额头挂满汗水,嘴嘬在一起,狠狠的使着劲.他们在欢快的交媾着.
  男女之事对我来说已经不陌生了.
  我却饶有兴致的爬在窗户上偷偷的看完了,柳儿姐眼睛紧紧一闭,两行清泪就顺着侧鬓哗哗流下了,她挪了身,洗的发白的被单上一滩殷红的鲜血仿佛一朵绽放的玫瑰,她像愣子哥的小小女儿,躺在他的胳膊上,将小巧的身子蜷缩进了他的怀里.
  我觉得不应该再看下去了,便撤回家去了.
  奶奶已经在房间里了.
  燃烧的油灯发出昏黄色光线,奶奶的影子在墙上晃动.
  "善爱,你又跑去了!"
  "哦,刚出去了一会"
  "上炕来吧,很冷的"
  奶奶怕我冻着劝我上去,事实我也觉得有点冷了,刚才看了柳儿姐与愣子哥那一幕,一路燥热的跑回来就没觉得冷,站在房间里心平静下来才觉得冷了.
  "恩"
  我跳上炕,坐进了暖烘烘的被卧,"奶奶,你把炕烧的很热啊!"
  "烫屁股吗?"
  奶奶将手插到我屁股下面摸了摸.
  '差点,嘿嘿..."
  我嬉笑道.
  "你柳儿姐呢?"


  "去...我不知道"
  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奶奶的好.
  过了一会柳儿姐和强子一起进来了,"善爱,强子找你来了"柳儿姐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道.
  "强子,你来了,快上炕来坐,下面冷"
  奶奶热情的叫他.
  "不了,我给善美说说话就回去"
  强子没有上来,站在地上,我就下炕了,好长时间没有见他,现在见到了我却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他,心里只是莫名的高兴,不觉朝他甜甜的笑了笑,他也对我付之一笑.
  "放假有些天了吧?"
  "恩"
  "一直在家呆着吗?"
  "恩,你复习功课了吗?"
  他问我.
  "恩,好久没见你了"
  我不觉流露出了对他的想念,孩童般纯真的想念.
  "咱们去外面说说话吧?"
  他看看柳儿姐和奶奶,悄声对我说.
  "恩"我点点头对奶奶说:"奶奶,我出去一小会"
  奶奶愣愣应道:'恩,外面冷,不要太久"
  '知道了"
  "善爱,你是不是今天来找我了?"
  强子侧脸看着我,十三岁的他浓眉大眼,侧眼看我时,眼睛是那么明亮,像晴朗的漆黑夜空中遥远的星星.
  "恩,你不在"
  "我和我妈去拉柴了"
  他解释道.
  "这是你的落在我家树梢的吗?"
  他滩开手掌,亮出了红色头绳牵着的护身符.
  "恩"
  我点着头伸手去拿.
  "我给你戴上吧"
  他笑嘻嘻的撑开红头绳,捧起来俯下脸给我戴在了脖子上.他眉毛很好看,像奶奶桃木剑的印痕斜印在了他的眼睛上方,额头平滑而宽旷,几个同龄的男孩,在我看来就属他最好看,总给人干净简练的感觉,在我心里也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盯着我看了会,伸出手指头轻轻的抚摩着我脖子上被树梢挂出痕迹的地方,"这里是怎么了?"
  我不知怎么心里好象有团火在燃烧,感觉脸上燥热,低下头低声道:"不小心给划破了"
  "你真是不小心,嘿嘿"
  他笑着收回了手,
  我们在大门外的墙角说着话,头顶有一小片门檐遮挡了落下的雪花,周围鹅毛班的大雪簌簌的漂浮着.
  '你爸爸怎么样了?"
  "一直在床上,还不能下地来"
  他若无其事的说道,好象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脸上的伤怎么办呢?"
  我试探着问道.
  '什么伤?"
  他疑惑的问我,好象并不知道.
  "不是鼻子已经烂了吗?"
  我称述着我所见到的景象.
  "没有啊,好好的啊"

  他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是我看错了产生幻觉不成?不,一定没有看错,一定没有,只是也许别人根本看不到而已,我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哦,我可能看错了"
  我搪塞道.我知道自己即使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
  
  "好了,我也要回去了,你进去吧,别冻着了"
  他说着就要告别离去,虽然是在同一个村子里,因为每次总是很长时间都见不上一面,我就觉得这仿佛是又一场长时间的离别,不由自主伸出手抓了他的衣襟.他回过身来愣神看着我,难解其义.
  "还没怎么说话呀?"
  我恍然松开手说道.
  "天都黑了,再晚就回不去了"
  他解释道.
  "你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他耸耸肩将脖子缩进了衣领蜷缩起着身体转身走了.
  '小心点,路滑"
  我在他背后喊道,他已经走远了,我的话被寒风刮了回来,他没有听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雪色中我才悻悻回了家,在房檐台上拍打了身上的雪花进了房间.
  "怎么?愣子回家去了吗?"
  柳儿姐下来正倒水喝,恰好我进来了,奶奶都已经躺下了,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柳儿姐站在灯前影子被拉的黑乎乎笼罩了半个屋子.
  
  “回了,再黑,他就回不去了”
  我脱掉鞋子就往炕上爬,“哦呦!”,下身突然剧烈的抽疼了一下,讓我差点从炕沿掉下去。
  “又怎么了?”
  柳儿姐端着水缸子搭在唇边回过身来问我。
  “下面有些疼”
  说着我还是爬上了炕滚到了后墙跟前。
  “不要紧的,过两三天就好了,你才是第一次来月经的”
  柳儿姐不屑的说道,喝着冒热气的水,穿着单薄秋裤的双腿却瑟瑟的发起了抖。
  “柳儿姐,你快上炕吧,看把你冻的”
  我爬进被卧半探着身子招呼道。
  柳儿姐喝了口水麻利的爬上了炕。
  “我和你睡一头吧?”
  我征求道,不知怎么的,看着美若天仙的柳儿姐我竟想亲近她。
  她泛水的眼珠痴愣愣的看着我半晌:“干吗跟我睡一头?”
  “就想跟你一起睡嘛!”
  我撒娇着都已经挪到了她背后。
  “真是拿你没办法”
  柳儿姐无奈的向前挪了挪身子,睡在她身后,能够闻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淡淡体香,就像伸秋时节只有菊花开放时空气里漂浮的那种味道,很淡很淡。
  她的一头长发睡觉前接开了,躺下后就在绣花枕头上松散的铺着,外面地上的积雪泛出白晃晃的光线射进了房间,使得整个房间并不是那么黑暗。

  “善美,想什么呢?还不睡觉”柳儿姐翻了个身呼着香气问我,两只眸子在黑暗中泛着水灵灵的光泽。
  “没有想什么”
  我打了个哈且庸懒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好睡觉吧”
  柳儿姐伸出胳膊把被子往我脖子下偎了偎,转过了身,背对着我。
  我昂脸看着天花板就是睡不着觉,想到上次产生幻觉看到了天花板上的女人脸部,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此时万籁俱静,外面的雪花悄无声息的飘落着。
  奶奶说那些工人在半山坡的帐篷已经不能御寒,他们都搬到了寸口的破庙里去了,再过几天大雪如果还不停,他们就要回去,拉电也要延期,赶过年就不能用上明亮的电灯了。
  我隐隐约约中听到了有人在说话,把耳朵竖起来仔细聆听,又我们也听不见了。我好像总是产生幻觉,只剩下了寒风卷着大雪呼啸的声音。
  半夜里听见有人说话,其实那是听见了鬼在说话,父亲曾经说过这句话,我这样翻来覆去的时候就想了起来,也许我真的能够听见鬼说话,我见过了那么多奇异的景象,别人却没有看到。
  我将胳膊搁在了柳儿姐的身上,手掌放在了她的胸部,喜欢这样软绵绵的感觉,当我看柳儿姐时,她已经昂面平躺着了,我看见她眼睛睁着,有饱满的泪珠泛着水光,在黑夜里特别明亮。
  我翻动身体的声响吵着了柳儿姐,她细微的声音问我:“善爱,睡着了么?”
  “没有”
  我实在睡不着也就不想装了,坦荡荡说道,手还在柳儿姐隆起的胸部搁着。
  柳儿姐含泪的双眼恍然转向我。
  “怎么还没睡着?”
  “不知道,柳儿姐你怎么了?”
  “没事”
  柳儿姐扭过了头,怕我看见她眼里的泪水。
  “那你怎么哭了?”
  “没...没有”柳儿姐用手擦拭着眼眶否认道。
  “我都看见了”
  “柳儿,有些事情,你你现在还不会明白的,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
  柳儿姐转过脸来眼眶已经湿润,我不知道她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痴愣的看着柳儿姐的眼睛没敢再问她。
  我睡着的时候柳儿姐的眼睛还睁着。
  第二天早上却起来的比我还早。
  大雪终于还是停住了,太阳从云朵里蹿了出来,雪后的阳光有点灼热,照射在积雪的路面上耀的人眼睛发疼,我和柳儿姐去破庙里给那些人送开水,路过强子家门前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觉的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柳儿姐。
  “慢点,别摔倒”
  柳儿姐这时候已经和往常一样,昨晚那种伤心的表情不复存在了。
  我想是时候问问柳儿姐到底怎么了。
  “柳儿姐,你昨晚为什么要哭呢?”

  我试探着问她。
  “...善爱...有些事情你大些自然会明白的,柳儿姐现在不想告诉你...,不要问这个了好吗?”
  柳儿姐侧过脸有些为难。
  “哦...”
  既然她为难,我便没有追着再问。
  还没到破庙时就听见了那些工人在里面喧嚣吵杂的声音,快走近时有几个人正背着身在靠墙的秸秆上撒尿着,猛然发现了身后我与柳儿姐的身影便怯怯急步走了进去。
  “柳儿姐,上次就在这破庙里,有个要饭的老头儿”
  “恩,你说过”
  “他不来村子要饭吗?怎么没见过他?”
  “不知道”
  我与柳儿姐正说着都到庙门口迎面就撞上了那工头出来,朗朗笑道:“柳儿和善爱给我们送水来了呀,真是谢谢啊”
  说着双手接住了我们手中的水壶。
  庙门里往外漂着浓白的烟雾,里面一些人正在生火烤着几只剥里皮的野兔,烟雾里带着兔肉柔嫩的香味。
  “进来吧,取取暖,他们正在烤兔肉呢,尝尝吧!”
  工头转身欲走还说。
  “不了,一大早的,还要回去忙活呢”
  我倒是想进去,看看老头儿在里面没,可柳儿姐却笑笑拒绝了。
  “哦?怎么了,这就又要回去了?”
  工头不知是何居心看着柳儿姐目不转睛。
  “恩,我们这就走了”
  柳儿姐说着叫我:“善爱,回吧!”
  “哦”
  我们走时那工头还痴痴的看着柳儿姐。
  再次经过强子家地时候大门已经开了,但院子里却没有人,只有几个踩在雪上的脚印。
  我们前脚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在炕上暖热,那工头就跑家里来了,直冲进奶奶房间,急的似乎火烧眉毛了。
  奶奶正在用扫帚扫炕上的灰尘,见他进来,愣神问他:“一大早不是刚送过热水了吗?还需要什么?”
  “不不不,姨...我有几个工人突然发烧起来了,看情况挺重的,你看这咋办呢?村里连个小诊所都没有”
  工头急的额头直冒汗,皱眉向奶奶诉道。
  “是不是给凉着了,先弄过来讓躺炕上休息休息?”
  奶奶放下扫帚关心的问道。
  ‘恩,姨,那我这就叫人把他们拉过来了”
  工头擦着额头的汗水欲转身走。
  “恩,快去吧”
  工头走后我问奶奶:“他们来了睡炕上我去哪里啊?”
  “你一个小丫头,还放不下你”
  奶奶不屑的扫起了炕。
  没过片刻几个人就拉着架子车将三个生病的工人拉进了院子,三个人身上裹着毛毯被其他人搀扶进屋子里来。
  扶他们上炕盖上暖融融的被子后,他们还在发着抖,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团,脸色发青,双唇发紫,眼圈也黑黑的,像是一夜未眠。


  “看样子是受凉着,在被子里捂一身汗就会没事的”
  奶奶看了看便对工头说道。
  “一会找愣子来给开点药就没事了”
  
  “那..姨..那个..麻烦您了呀”
  工头冲奶奶感激的点点头。
  “善爱...你就在炕上...奶奶去找你愣子哥”
  奶奶下炕穿了鞋出去了。工头和其他人也走了,我蜷缩在炕的角落里,这三个人还在不住的发抖,柳儿姐拿了湿毛巾给他们敷在额头上。
  “到底不是山里人,适应不了这天气啊”
  “饭做好了么?”我问柳儿姐.
  肚子已经呱呱叫了。
  ‘还没呢,你先在炕上呆着吧”
  柳儿姐扭着屁股出去做饭去了。
  一个人微微睁开了眼睛,四下里看了看喘气问我:“这是...?”
  “我家里...你们领头的拉你们来的”
  我蜷缩在墙角对他说道。
  “不是庙里?”
  他眼神稍微松懈了些,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不是”
  “哦...”
  他微微点了点头,惊慌的眼神放松了下来。
  “小女孩...你们村子里有疯女人吗?”
  他突然这样问我。
  “没”
  我摇摇头。
  “她在破庙外面哭呢...哭的很凄惨...很凄惨”
  他眼神充满讓人琢磨不透的冷静额头流着汗哆嗦着,还以为他晚上听见的哭声是疯女子,而我全身却冷飕飕的,背部冒出了冷汗,紧紧的靠着墙壁蜷缩着。
  “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我看他稍微已经能和我交谈了发着抖问他。
  “哦...头晕...想睡觉...”
  他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噗噗的往外冒着,顺着双鬓都流到了柳儿姐的绣花枕头上。
  奶奶过了会叫来了愣子哥,愣子哥根据他们表述的症状也断言说是凉到了,开了些药说过几天就好了。
  柳儿姐在屋子门口站着,愣子哥一转身便与她的眼光撞到了一块,两人似乎出现了什么隔膜,只对峙几秒便不好意思的骤然换了眼神,从中我看出些眉目,大概是他们之间因为发生了男女之事,不仅偷偷的乐了乐。
  柳儿姐最后还是把愣子哥送出了院子大门。
  那几个工人吃了药就在热被窝里呼呼的睡着了。
  柳儿姐跟着奶奶出去串门了,我一个人呆在炕上无意思,便跑出去溜达。
  地面的积雪泛起了白花花耀眼的光芒,气温比下雪时候还要低,我将双手插进衣兜里在街上瞎走,一头传来了孩子们欢笑嬉耍的声音,我一阵心热也跑了过去。
  强子也在一伙孩子们中间,蹲下身被人拉着在地上溜雪,老远看见我了脱身走来叫着我的名字:“善爱..”
  “强子”
  “你出来玩了?”

  他笑着问我,拍着身上粘的雪沫。
  ‘恩,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笑了”
  “是吗?所以你就过来了?我都好些天没见到你了”
  强子天真无邪的朝我笑着,别的小一些的孩子玩的很投入,笑声一片一片向山野里扩散而去,传来细弱的回音。
  “下雪,出来也没事干...呵呵”
  “你爸怎么样了?”
  我问强子。
  “还是那样,一直在炕上躺着,整个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怪病了”
  强子说到他父亲就忧心忡忡起来了,眉头紧锁。
  “强子...你觉得咱们村子有没有鬼呀?”
  我四下一张望,悄声问他。
  “恩??”
  
  他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我,疑惑不解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你夜晚听见过有女的在哭没有?”
  我稍微提示了下。
  “...没...”
  他摇摇头。
  “我只听见我妈晚上会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泣”
  “你确信那是你妈哭泣而不是另有其人吗?”
  我怀疑强子是不是听错了。
  “是我妈啊,现在我爸那个样子,家里什么事情都要她一个人操累,她心里难过,常常深夜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泣,其实我也睡不着,也担心我爸的病”
  强子说话时双目无神,眼光涣散,对家里的时期能够太顾虑了。
  “强子,你不要担心...没事的...要不然你会觉得累的”
  我笑笑劝慰他。
  “善爱...你笑起来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好看极了”
  强子破愁为笑,眼神清澈明亮的看着我,耀眼的像积雪反射进瞳孔的光线。
  我对他赞美之言有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是微微笑笑便低下了头。
  “善爱...我得赶紧回家去了,不能在外面戴太久的”
  强子总是是很匆忙,和我说了没几句话就要回去。
  “哦...那..你回去吧”
  我还想和他多说两句话但见他有些急便泱泱不爽的应了。
  看着强子匆匆离开后我也没有多呆就回家了。
  那三个工人一直躺在热炕上处于昏迷状态,一直到了下午太阳快要落下山的时候其中一个和我说话的人苏醒了,摇晃着沉重的脑袋看看窗外渐渐退去的落日余辉。
  然后缓慢转过身来问坐在下面的我:“我睡了几天了?”
  “一天”
  我放下手中的铅笔看着他,他脸上颜色已经恢复的跟一般人一样了。
  “怎么才一天呢?我感觉我好像是去了一趟阴曹地府...哎呀...那些无头的厉鬼被惩罚的惨叫...下油锅的...,我跟在一没有眼珠的女的身后...可怕..可怕呀!”
  那人摇头皱眉抹着额头的汗水瘪嘴自言自语。

  “他们两个还没醒来..”
  他看到身旁的两人说着摇晃起来:“怎么还不醒来呢?都睡了一天了”
  那两人睡的如死猪一般任他摇晃没有任何动静。
  “算了,你们睡吧,倒时看还能挣几个工钱呢!”
  这人无奈的下炕穿了鞋忧心忡忡的看看炕上两个熟睡的同伙,脸色陡然又变的蜡黄起来了。
  ‘我走了,小姑娘“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我说道。
  “哦”,我从书本里回过神来应道。
  外面太阳已经挂到了西边山头,暗红的光线渐渐收拢了回去,天色暗淡下来,路上的雪水又开始结冰了,下午的时候工人们载电线杆的喊声就在村一头响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很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山村里的冬天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远处山头上的积雪泛着耀眼的光芒。工程进展很顺利,只是他们中的那两个人病还没好,一直在我家另一间屋子里修养着。
  那两个人都有说胡话的怪癖,每到深夜就切切私语的呓语起来,害的我整夜失眠.
  父亲是在腊月初八回来的,这天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工程队正在抓紧施工,安装最后调用的变压器,村里人都不顾严寒跑出了家门看这些人用架子车拉来变压器往一块大石台上放,雪花还没落下就在这热闹异常的喧嚣声中融化了。
  柳儿姐不在场,我想一定又是去偷会愣子哥了,我便又想去偷看他们在干什
  么。
  “强子,强子....”
  我想这次可以叫上强子一起看了,掇着他的袖子小声叫他。
  “恩?”
  强子正认真看着那些工人在忙活,回头不惑的看着我。
  “咱们去别处吧?”
  “哪里?”
  “强子哥家”
  “干什么?”
  “柳儿姐也在那的,去玩扑克吧”
  我哄了强子,要不然怕他不去。
  “那好吧”
  强子从人群缝隙里钻了出来,“听说这一装好就能通上电了呀?”
  强子回头看了一眼变压器脸上洋溢着笑容。
  “还没装电线呢,要等电线装好了才能通电的”
  我给强子解释道。
  “那...装不好是不是就没电啊?....那过年?”
  强子眉头一皱忧虑了起来。
  “放心..我爸说赶过年一定会通上电的”
  我给强子用手拨去额头上的一片雪花,他明亮的眼眸朝我一眨,泛起了光亮,笑起来洁白的牙齿很好看。
  强子妈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大冬天的强子连手套都没有戴,手掌已经冻裂了。嘴唇上都有些裂纹。
  “讓你妈给你织双手套戴上吧,你看你的手...不疼吗?”
  我看强子双手紧握在一起呼气揉搓着,手背上裂纹丛生,有些地方已经溃烂化脓了,看的我心生怜悯。


  “没事的,我不冷...再说我妈太忙了”
  强子将手插进了衣兜不讓我看,憨的笑着。
  “给...你戴一只吧”
  我脱下自己一只毛茸茸的手套递给他。
  “你...这...我不冷..善爱..你快戴上吧...别冻到手了”
  强子怔怔的看着不肯接住。
  “你就戴上吧...看你的手都成什么了...你再不戴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我假装生气了,噘嘴用责怪的眼神看着他。
  强子最怕我不理他,连忙接住了:“好吧...善爱可不能不和我说话呀”
  他有点忧虑的说...
  “吓唬你..一人一只..呵呵”,我冲他扮了个鬼脸。
  “真暖和...”强子戴上手套沉浸在了温暖之中。
  我的手有些冷,便插进了衣兜里,天地寂静无声,只有雪花簌簌的下落着,露出没多久的山头就又被大雪覆盖了...,棉鞋踩在积雪地上,发出嗉嗉的声音.
  说话间就要经过我家门前了...
  “你家里有人?”
  强子疑惑的看着我。
  “恩...我爸回来了”
  我应着隐约听见了院子里有父亲的声音,是在和谁小声嘀咕着什么。
  “善爱...你...你爸...他...”
  强子门口猛然缩了回来,急的说不出了话。
  我疑惑着要进门去看怎么了,刚一到门口就被房檐下的景象给震住了,我想冲我去,可只两只脚却不听使唤的愣愣站在那里,快要窒息了...心脏在胸腔里扑通通的跳着,似乎要从喉咙里迸出来了...
  父亲正把两只粗大肥厚的手掌伸进了柳儿姐的棉袄里,用胡子喳喳的脸在柳儿姐的额头上蹭,一会又用冻的发紫的嘴唇在柳儿姐光滑平坦的额头上亲吻,发的双唇瑟瑟颤抖着口中小声道:“柳儿不怕,叔暖和暖和....”
  柳儿姐眼睛里湿湿的,泛着泪光,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迹象,任由父亲的手在她的棉袄里胡乱的摸索,此刻父亲两双粗手正有力地在柳儿姐的棉袄里探索着..
  “这...这...”
  我差点叫出了声,硬是捂住了嘴唇没出声,回头瞪眼看着强子不知所措,强子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悻悻的说:“善爱...我什么也看见...”
  “什么没看见?...”
  我有点厌气强子这样委琐的样子:“看见了就看见了...不要回去对任何人说...好吗?”
  我冷静了下来,这样的丑事可不能张扬出去,我父亲一直在村里是德高望重的人,况且我祖辈都是这个村里的大户人家,传出去了家里的名望可就全部扫地了。
  强子眼珠骨碌一转,很快明白我的用意了,咬着嘴唇保证道:“善爱...你放心..我不会对谁说的...就算是我妈..也不会的..”
  “谢谢你...强子...”

  我将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掌从裤兜里抽出来为强子抹去了眼角挂着的眼角屎,他尴尬的笑笑。
  “我还是先回家了...”
  他说着就要走。
  我心里还担心着柳儿姐指不定怎么样了,便应了声:“那好...有时间我们再聊啊...”
  强子对我无邪的一笑转身离开了。
  我的双脚在雪地上哧哧的挪动着,身上已经披了一层雪花,全身都有冷汗在直直往出冒,雪花融化,冰水从发稍趟过额头流到了眼睛里,就这样模糊着视野匍匐回到了家,刚才那一幕似乎是一场噩梦。
  可是回到家,噩梦还没有结束。
  父亲打开了母亲生前那间屋子的锁头,紧紧的拥着柳儿姐进去了,柳儿姐被父亲拥这没有反抗,脚步错乱的就进去了。
  我悄无声息的跟到了门口,门被从里面反扣上了。
  我听见了父亲模糊如呓语的话:“柳儿...叔要你...你出落的这么招人喜欢...柳儿...”
  “叔...叔..不要啊...哦呀...不要...叔...”
  我听见柳儿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不...叔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父亲喘气委琐的说着...,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敢相信房间里的是父亲了,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哦呀...叔...不要啊...”
  柳儿姐疼痛哧喃的声音再一次灌入我的耳朵,我沿着青砖墙已经软绵绵的溜了下去,蹲坐到了地上。
  耳边的窗户缝隙中疼痛的呻吟与父亲呢喃的呓语句句进入我的双耳,我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爆了,双手抱在头上挣扎着站起来。
  父亲将柳儿姐摁住到了母亲死的时候睡的那张床上,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几屡阳光从后窗射进来,灰尘在光线中漂浮晃动,柳儿姐的挣扎慢慢停止了,侧着头,眼神痴痴的看着侧面墙壁,身上的棉袄已经被父亲撕扯开,整个上半身都摊开露在外面了,父亲像一头饥饿的野狼哼哧着在柳儿姐的脖子上乱啃,柳儿姐泪水哗哗的流淌着,脖子喉结哽咽的突凸。
  父亲脱去了黑色甲克,脱去了奶奶特意给他新缝制的绸缎面袄,亮出了一身结实的肌肉,黝黑宽厚的脊背比还是半大青年的愣子哥不知要强多少倍。
  父亲曾说他的一身结实肌肉都是小时候跟爷爷去山里背柴练出来的,可是如今他却脱去衣服,甚至连裤子也脱到了脚腕上,像强子父亲一样前后晃动着,黑乎乎的裆部一坨东西也随之摆动,柳儿姐像腊月二十三献祭给神灵的死猪,被拨光了毛,躺着一动也不动...偶尔发出一声略带疼痛的轻微呻吟声...父亲的声音沉闷的像下日午后打响在山外的雷声,无休止的哼哧着,赤条条的身体上散发出汗液流出带着的热气,豆大的汗珠沿着脊梁骨一滴滴流向尾巴骨,顺着屁股眼落到了地上,砸起的灰尘就会在光线里胡乱飘飞...,柳儿姐始终没有动静,两只胳膊紧紧的抓住压在身下的花缎棉袄。橘红的裤腰落到膝盖...

  “谁...”
  我猛的回头,感觉有人在我身后拍了一把,回过头什么也没有...,我紧绷的心出了一身冷汗...实在不能看下去父亲这样对柳儿姐了....
  “柳儿...你可别怪叔啊...你姨死了这一年叔可是不好过的...在外忙碌着...心里总有个惦念...柳儿...”
  父亲完事直了身体提着裤腰开始忏悔了。
  柳儿姐却还躺在床沿上侧着脸没有任何动静,这时候才听见了她细弱游丝的哭声.带着幽怨.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雪花已如鹅毛般大小...
  “...柳儿...你不要恨叔...叔是畜生...是王八蛋...叔真是吃了疯狗肉了...疯了傻了...求求你原谅了叔吧”
  房间里父亲穿好了裤子,将绸缎棉袄披上...反思起来了...可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柳儿姐红着眼睛娓娓道:“...叔...我求你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我知道叔也对我好...可是...”
  柳儿姐泪水再次一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柳儿...你不要说出去...叔求你了...好不?”
  父亲开始担心自己的行径会被别人知道,央求着柳儿姐,可是他不知道我已经在窗户外面看清楚了一切。
  “叔...小时侯我要饭...是你收留了我...我感激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对我这样了...”
  柳儿姐已经穿好了上衣,红着眼睛哭咽道.
  父亲走上前去在床单上寻找着什么,低头仔细的看着,柳儿姐用布条扎好了裤子,抬头用手梳理着散乱的头发,眸子里的神情似乎凝固了,我怕被他们瞅见我,将身子弓在了窗户下。
  “柳儿...你已经不是处女了?”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股责备之气。
  “...谁...谁干的?...”
  父亲的声音中竟然带上了怒气.
  
  “...叔...你...”
  柳儿姐感到不可思议,她的童贞就在前不久已经被愣子的爱夺取了,我是他们爱情盛典的见证人,可是父亲切咆哮了起来:“柳儿...你怎么这样...谁干的...谁干的?...你个骚X货....啪”
  父亲的恶毒语言中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柳儿姐的脸上立刻泛起一个血红的手印...柳儿姐用手捂着脸泪水如雨水般落下...
  “谁?...”
  父亲突然回过身来,我赶紧蹲下身,头顶一团黑气呼啸着飘向了外面,刹那间就不见了踪迹,父亲被惊动了,我赶紧蹲身悄悄溜回了房间...
  跑到奶奶房间里来,我还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儿,那一团黑色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疑惑着思索,父亲是被它惊动才转过身的。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已经烙印在了我心里,柳儿姐被父亲给欺负了。母亲的死给讓他孤单起来,四十出头的男人因为这个才欲火烧身的。


  母亲的房门有了响动,有杂沓的脚步声渐渐向奶奶的房间逼近,听顿重的样子是父亲。
  脚步声走到门口嘎然消失了,我凝视着门口等着父亲掀开门帘进来,哗啦的一声,门帘被风吹的飘起来了,父亲还没有进来,外面陷入一片寂静。我踏步出去,掀开门帘出去,门口没有人,向两旁的房檐走廊张望还是没有一个人影,奇怪了,难不成是鬼在大白天走路不成,我疑惑着,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恐惧之意,抬起眼转身要回房间,却瞅见柳儿姐一声不响的在空落的院子里站着,背对着我,没有看见我。
  “柳儿姐...”
  我有气无力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喊了她。
  柳儿姐猛的转过了身。
  “善爱....你...一直在家吗?...”
  柳儿姐惊恐的看着我,头发上落满了一层雪花,额头雪水顺着发稍淌下来,双睑湿润,看不清是泪水还是雪水,但她心里肯定一定哽咽着吞苦水了。我看见她的喉咙咕隆的动了一下。
  “哦....不...刚刚回来,刚进屋子...听外面有人走动...原来是你..呵呵”
  我若无其事的笑道。
  “哦”
  柳儿姐的柳叶眉这才稍微舒展了些,一定是怕我知道了刚才母亲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柳儿姐刚回来吗?...赶快进屋子啊...外面多冷啊?”
  我识趣的招呼着柳儿姐不想讓她受冻。
  “哦...”
  柳儿姐愣愣的应着,进了房间,后来就一直不说话。直到做晚饭的时间到了才一个人默默去了厨房。
  我看看奶奶房间里放着的东西,都是父亲从山外带回的新鲜玩意儿,大箱子里装着的是彩色电视机,我们村子里第一台电视机,还有锅盖似的天线。我和柳儿姐的新衣服,年货样样齐全。
  有了电视机那只破烂收音机终于会不用了,我最担心一个人在的时候那收音机放在奶奶房间里.
  而柳儿姐干细活的时候却偏偏要将收音机放在旁边收听。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那里面传出的女人悠长凄惨的吟唱声了,那种细弱游丝的声音讓我的心里莫名恐慌。
  可是这事还是发生了,柳儿姐去厨房做晚饭了,我在箱子里翻看父亲带回的东西,身后就慢悠悠的响起了女人的哼吟声,和那次愣子哥家窗外站的女人的声音一样,这样的事情我经历多了已经没有起初那么怕了,硬是咽着唾沫转过了身盯着收音机,收音小小的音响颤悠悠的在震动着,女人的凄惨冗长而细弱的声音就像流水一般往房间的空间里灌着,我狠狠心,大步上前去抓起收音机高高举起要摔下起,我感觉到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手,昂眼一看,音响里伸出了一只白皙柔嫩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背,我心里冷汗直冒,用里将收音机摔向了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碎片烂的到处都是,我亲眼见到那只女人的手在地上弹动了几秒散出几屡白烟就消失了,地上有滩殷红的鲜血,像刚杀猪接的猪血,冒热热气。
  柳儿姐一双面手在围裙上擦着冲进房间。:“怎么了?善爱...收音机是你摔的?”
  “里面有个女人在唱歌...你看地上...”
  我背摔掉的碎片讓柳儿姐看。
  柳儿姐看着那堆碎片并没什么异常反应,而是心疼的用责备的眼神怪我;“你怎么能把收音机摔了呢?...我可要听的...”
  “那收音机里有女鬼在叫!”
  我烦躁不安的吼叫一声:“你看...地上的血.就是从收音机里淌面出来的!”
  柳儿姐斜眼看了看地上没好气的也撇给我一句:“善爱...你是不是疯了...地上哪有什么...”
  听这话我转身去看地上,只剩一堆碎片,别的什么也没有:“可是明明刚才地上有滩血的...”
  我没了底气的固执着。
  “善爱...我看你是眼睛花的厉害了...”
  “你不信算了...”
  我还是有些固执,可是一切都是事实,别人看不见又怎么会相信呢。
  “好好呆着吧!”
  柳儿姐气还未消,睨视了我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我眼睛痴痴的盯着地上看,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父亲是和奶奶一起从外面回来的,边走边神秘的说着什么。
  晚饭的时候柳儿姐刻意的回避了与父亲一同坐在饭桌旁,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没出来。奶奶倒也没在意。
  
  晚上我是和奶奶睡在一起的,下午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先是父亲欺负了柳儿姐,接下来收音机里又出现了只手,这些事情又讓我苦思冥想的睡不着觉,后来还是睡着了。
  大概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了一阵响动,从外面进了些昏黄的光线,奶奶不在身边。
  隐约有脚步杂沓的声响,柳儿姐一点惊动都没有,双睑轻合,带着些委屈的湿润,死死的睡着。
  我像个夜猫子爬到了窗户上,悄悄的看着外面,奶奶正和父亲端着油灯从后院走廊过来,他们怎么可以去后院呢?不是门上锁了不讓任何人进去吗?
  油灯灯芯被寒风吹的摇曳起来,奶奶用粗裂的手掌罩住,怕被吹灭,父亲和奶奶的影子在走廊的砖墙上拉长摇曳,讓我想起了给母亲超度的那晚睡在愣子哥家里,窗外的树丫在月光下摇曳的影子。
  奶奶和父亲箱两个鬼魂一样轻遑遑漂走了过来,背后与后院隔断的木门被风一吹,咣当响了声,他们加快了脚步...
  我赶紧窝进被窝,假装睡觉。
  片刻脚步声在门口嘎然停止。
  “以后记得多去烧纸...”
  奶奶的声音最先响起。

  “妈...我知道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老婆...就她来了也不可能害我的呀...”
  这是父亲毫不在意的声音。
  门口微弱的橘黄色光线在风中剧烈摇曳着,门帘被风吹的扑拉拉做响。
  “...可苦了柳儿了...谁叫到了你这一代就单传呢...哎!!!后院的阴气太重了...这样下去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的...”
  “...妈...柳儿...不是第一次...,还是破不了咒”
  父亲断断续续的说道。
  “...算了...这事就算这样完了吧...等过阵子给你再取个就好了”
  “那好吧...,我就先睡那房里了...应该没什么的吧...”
  “恩...你不要多想...早点睡...有谁敲门或是叫你...不要起来...继续睡你的觉”
  奶奶吩咐道。
  “妈...”
  父亲的声音有点颤悠,心里有点毛。
  “没事的...去吧...别提灯了...进去就睡觉...”
  奶奶对父亲说道。
  ‘哦....”
  父亲应了声,杂沓无章的脚步声就一轻一重的远去了,油灯的光线赫然亮了起来,奶奶进来了,将油灯放在柜台上,我侧迷着眼睛斜睨,奶奶走到柳儿姐那头,用她粗糙的手掌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柳儿姐的额头,将被子给她往下巴下拉了拉。
  
  奶奶的面容在油灯不住摇曳的暗淡光线下显的特别苍老,额头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头发已经快全白了。
  奶奶上了炕进了被窝,噗的吹了一口气,没有吹灭油灯,她的气息已经没有那次大病前那么有力了。“噗...”,又是一口气,油灯才熄灭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外面有大雪簌簌落下的细碎响声,有细弱的灰白光线泛起。
  我不知不觉的睡觉了。
  在梦中听见了大雨倾盆而下的水声,从梦中醒来,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哗哗的水声持续了一会,又听见了父亲沉重的咳嗽声,原来是父亲半夜起来在院子里解手,木门吱呀的一响便没有了动静,整个世界有恢复到了一片沉静。


  我还没有重新睡下,院子里就咚咚咚的响起了敲门声,听声音是从母亲那间屋子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持续了有好些时间,却没有人说话,门也没有吱呀的响动,我以为就这样平息了下来,谁知响起了女人的声音,凄厉的叫着父亲的名字在拍打着门...一声声凄惨的呼喊带着深深的悠远...“...开门...我回来了...开门...”
  我断定那一定是母亲的魂魄在院子里游荡,一个白影晃着从窗前飘摇而过,母亲死的时候是穿着父亲从城里带回来的白色夹克外套.过了一会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
  “...快开门...开门...我要进去...”
  缓慢而悠长的叫喊伴随着一阵一阵软弱无力的敲门声被寒冷刮着在深夜的院子里漂浮回荡。
  奶奶似乎也听见了这声响,我看见奶奶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又紧紧的折合起来,转脸朝我了,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在我脸面均匀的拍打着。
  那声音后来嘎然而止。我想她应该是走了。
  偷偷的睁开眼睛朝窗户上看外面的动静,寒风将窗帘布吹的飘了起来,就在这时我看见玻璃外有张女人的脸,紧贴着玻璃,形态几近扭曲,那不是母亲,她没有眸子,只是空洞的白仁,头发在夜风中散乱的漂浮着,那张脸上撑开着几个血窟窿,黑红色的血液在窗外积雪的映照下颜色显的更加凝重,一滴一滴顺着玻璃下滑着,流过的地方是一道道血痕...
  我下意识的闭紧了眼睛,屏住呼吸,奶奶的胳膊紧紧的搁在我身上。
  她也许还会叫我的名字,叫我出去,陪她在一起...
  我额头的汗水不自觉的就冒的噗噗作响,头发湿成了一股...似乎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在等待她叫我的名字.
  可是外面却一片沉寂,过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声响.
  我再一次将眼睛偷偷睁看窗户外面,窗帘还是在飘动着,玻璃外面却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灰白的积雪映射出的白光。她走了.
  第二天起床后父亲就径直来了奶奶房间,我还在被窝里睡着,听见奶奶和父亲在低声交谈。
  “妈..昨晚...她果然来敲门了...吓死我了...”
  父亲说话就急促的喘起了气.
  “你有什么好怕的...她不能把你怎么样的...不要理会...继续睡你的觉就行了”
  奶奶对爸爸说道。
  “..可是...”
  父亲担忧道
  “...好了...忙你的去吧...”
  奶奶有点厌烦了,没有再说什么。
  父亲拖着杂沓的步子走出去了。
  早晨起来上茅房的时候,我看见院子里的雪上有些脚印,很小的脚印,奶奶是少有的大脚老人,而柳儿姐也是个高挑个,脚自然小不了,父亲就更不用说了。我的脚还太小,所以我就怀疑那脚印是昨夜她所留下的.
  
  雪不下了,太阳从云朵里探出头了,这天说变就变,冬日里能有这般大的太阳也算稀奇,那阳光倒有点初秋骄阳的影子,晒的人眼睛竟有点灼热。院子里的积雪从太阳升上天空开始就快速的融化着,快到中午的时候大院子里的积雪基本都融化掉了,雪水顺着房檐下的水涡流出了院子,房上融化的雪水顺着瓦片滴答滴答的往下流淌着,院子中间一片地已经干了。
  我蹲在奶奶房间外的窗沿下晒着太阳,父亲点燃一根香烟背手在院子里瞎转悠,袅袅白烟熏呛的父亲眯起了眼睛。
  “他妈的X,真是猪杀的天,活见鬼...能热死人”
  父亲昂脸瞅着天上的太阳骂了句,将身上那件泛着油光的黑色夹克脱掉搭在了院子的椽上。
  “是时候该宰猪了...圈里就剩这一头了,再不杀了备给过年,怕到时候也给死了”
  奶奶站在屋檐下对父亲说道。
  “哦...我先磨几下刀子...”
  父亲把烟叼在嘴里,眯起眼睛应着奶奶。端起放在屋檐下接的半盆雪水,从院子中央摆的八仙桌抽屉里抽出一把带着黄色铁锈的杀猪刀。
  坐在低矮板凳上,用脚倚住圆形的砂轮,一手按着木头刀柄一手摁住刀背,嘴里叼着烟,磨起了刀。
  砂啦砂啦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刺耳的响起,被绳子捆绑结实了的肥猪躺在一边哼哧的叫着,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行人从门前侧目而过,会热情的跟父亲打招呼:“旺平,磨刀哩啊!”
  这时候父亲连眼都不会抬,低头用手指在刀刃上蹭一下,试着锋钝,居傲的应道:“恩...过年了...杀只猪”
  接下来又会用手蘸了水抹在刀刃上继续砂啦砂啦的磨...
  杀猪刀被父亲磨出了白晃晃耀眼的光芒,拿在手里一晃动明晃的光线就摇曳着射入我的眼睛,比头顶上的那盘烈日都要灼热。
  磨好了刀,父亲看自己手里放着寒光的杀猪刀起身直了直腰,看眼背后挣扎的猪,阴冷的笑了笑。
  柳儿姐在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提出来倒进立在院子的大水缸里,水缸上蒸汽袅袅,隔壁黑狗叔过来帮忙将猪放进热水缸里,烫猪毛,猪在热水里烫的蹬再蹄子直扑腾,将水都渐到我面前了,我蹲在屋檐下远远的看着。
  片刻功夫,猪一身黑毛就只身下白花花的皮肤了,喘着粗气被抬到了八仙桌上,用绳子捆住四条蹄子,它只能侧身挣扎,傲傲直叫。
  “柳儿...去拿个盆子出来...”
  父亲挽起了锦缎袖子,朝柳儿姐吩咐道,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儿姐额头浸着汗水朝父亲瞥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些软弱无力的恨,仿佛像墙角阴影处的积雪要不多久就会被这炽热的阳光所融化掉。
  柳儿姐麻利的从厨房拿来了一个干净的盆子。
  ‘放在这里吧...”
  父亲用脚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柳儿姐放下盆子后变远远的站着了。
  父亲又将袖筒向上卷了卷,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显的那么有力,手里的杀猪刀在阳光下反射着白花花耀眼的寒光,摇晃了两下,便朝猪腰上戳了一道,“噗嗤”一声,肉花翻动的响声,皮肉于是绽开,鲜红的血液像新打的泉眼不知疲倦的流淌,顺着肚皮淌到了盆子里,啪啪的打响盆低.
  躺在案板上的猪哼哧了几声便不再动弹,父亲手里捏着那把带血的刀,看着血往盆子里淌,居傲的表情像他磨刀时候一样。
  这样殷红的鲜血,在阳光下显的格外刺眼,我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想冲上去爬在地上用嘴接住那股往下流淌的血液,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冲动,可是这种欲念却很强烈,我感觉大脑已经不受自己毅力的驱使。
  父亲又抡起刀子朝猪戳下去,两股血液就汇在一起朝盆子里流,一会儿接满了多半盆子的血液,猪血也几乎流干了,躺了几滴,便停住了。
  “柳儿...把猪血端到厨房去,下午做着吃了...”
  父亲见不流血了便对站在房门口的柳儿姐吩咐道。
  柳儿姐没啃声,径直端了盆子就走进厨房了。
  黑狗叔因为帮忙分到了一块猪下水。
  拉电工程已经施好,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那些人从破庙里出来,来了家里,为首那个人认识父亲,一进门就弓身迎上来握住了父亲的手,满脸笑意的说:“旺平这可是大忙人,这是赶回家过年来了吧..呵呵..”
  “恩..坐...”
  父亲和他握了手招呼其他人坐下.
  柳儿姐和奶奶下午在厨房里熬了一锅猪肉,此刻肉香已经溢满了整个院子,跟来的几个工人翘着鼻子嗅着。
  “柳儿...柳儿...把吃的端上来”
  父亲朝厨房里喊了几声。
  “先抽烟,我去拿几瓶酒”
  父亲扔出几盒好烟徘徊着进了母亲生前住的那间屋子,门吱呀自动闭上了。
  柳儿姐端出几盘猪头肉与下酒的猪下水,几个工人迫不及待的就伸手去捏,被工头斜睨着又悻悻放下。
  过会父亲手里提了两瓶白酒出来了,脸色煞白,眸子里闪烁着惊恐的光。
  “吃吃吃...别客气”
  父亲语气有点僵硬的招呼着大家,以显他的热情好客,酒杯里都倒满了酒,滋滋的喝了起来。
  “这群山野沟的也为难你们了啊”
  “哪里哪里...旺平兄的事情对我来说就是大事”
  工头一杯酒下肚红着脸拍起了父亲的马屁。
  “山里条件不好,这又是寒冬腊月,肯定是作难了...”
  父亲喝了杯酒脸色依旧煞白,毫无血色。
  几个男人边说话边喝酒,我则躲到厨房里去吃郭里蒸着的猪血了,鲜红的猪血已经淀成了黑红色的血块,飘溢出血腥的芳香,心里那种原始的冲动驱使着我拿起一块还未做熟的血块吞了起来,血块在口中融化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外面暮色爬上了树梢,光线暗了下来,父亲兴冲冲的喊叫着我:’善爱...善爱...快把院子里的灯打开”
  灯是刚装上的,我拉着绳子打开了开关,痴白的光线就从灯泡里发出了,只是在上学的时候才能用上电灯,现在村子里终于通上电了。
  几个男人还在院子里喧杂的喝酒说话。
  工头喝的有点高了,开始胡言乱语,说到了柳儿姐,父亲刻意避开了,问他:“你们这明天早上就走吗?”
  “....那还不乘雪停了走?再下雪就出不了山了...”
  
  那人醉汹汹的说道。
  “也是...辛苦了”
  父亲拍拍他的肩膀和他举酒碰杯。
  “旺平啊...我说你们这...山村可真够..邪...邪门..门的..”
  那人抿下一口酒迷着眼睛摇晃着头脑说道。
  “怎么了?”
  父亲问他。
  “先...先是我的...两兄弟得了病...到..现在还没好..,后来住在庙里...天天晚上...能听见有个女人在哭...那声音...可凄惨了...吓的我撒尿都不敢出庙门...你这村子是...不是闹鬼..呢..哦呜!”
  那人眯着眼睛陈述完打了个饱嗝。
  “半夜经常有鬼叫...”
  “山里真是太恐怖了...”
  几个没喝多少酒的男人做着夸张的表情七嘴八舌的补充着。
  父亲没说一句话,脸上罩着一团阴云,只是听他们几个人在说着自己的鬼事。我站在白炽的灯泡下听着院子里那些人将贵故事。
  无意间斜眼睨视他们,却瞅见父亲旁边的空位下面多出一双脚来,那是女人的脚,穿一双绣着石榴花的红鞋,可是没有身体,就只有双穿着鞋的脚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下面空荡荡的并着。
  天色暗下去,夜晚寒气开始回升,吹起风,我觉得全身凉飕飕的,我已经被那双鞋惊呆了,心砰砰直跳,只差没有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我就那样呆在原地,瑟瑟发抖着看着地上那双女人的些,不知所措。
  “你们..这里...闹鬼呢...闹鬼呢...是个女鬼...”
  那人大抵是喝醉了,说着说着耷拉的脑袋扑通一声撞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其余人见工头都喝醉了,便加紧吃了几口肉,抹抹泛油的嘴唇搀扶着他回去了。


  这天晚上有了电,全村人都将电灯开着到了深夜也不关掉,整个山旮上空被灯光照耀的一片明亮,沉寂多年的山村开始热闹起来了,就连晚上都能听见有人在路上走动时的说话声,以前每到天黑,路上几乎就不会有人走动。
  常常有阅历深的老人说走夜路容易讓鬼附身,而奶奶是全村最有资历说这话的人,这天晚上柳儿姐只身一人去了愣子哥家,奶奶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睡觉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奶奶说不用熄灭,可以趋赶些吸魂的阴气。
  父亲喝了一肚子的酒,胆子壮大的快要从口中溢出来,果然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酒劲发作,父亲就蹲在院子的灯光下捏着喉咙剧烈的呕吐咳嗽。寒气将玻璃窗户罩上了一层白霜,只能看见父亲模糊的影子在院子里走动。
  第二天早晨鸡叫头一遍鸣的时候,工程队的人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来家里和父亲道别。我还在梦乡留恋往返着,被吵杂的交谈声给吵醒了。
  “不多留几天,缓口气儿?”
  “不了...还留什么呢...还有两个重伤呢,怕是再呆下去...会更严重的...”
  “没什么事的,过些天就好了”
  “说实话..这山村自打我第一脚踏进就觉得哪里不对,总感觉阴森森的,好象有双眼睛在哪里注视着我们,怪可怕的...,还有..那半夜女人的哭泣声...”
  工头耸耸肩双手插在袖筒里抖擞的说道。
  父亲不愿谈及这些话题,那人便尴尬的笑笑,早饭没吃就告辞离去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下了南山坡。
  那些人走后村子里开始变的平静起来,我再也没有在夜晚睡觉时听见鬼叫声了,也许是因为有了电灯,房间里也不如以前那么昏暗容易讓人眼花缭乱了,我有时候就会怀疑自己曾经那些亲眼所见的恐怖脸面是自己所产生的幻觉。
  年关越来越近,村子里杀猪的嚎叫声此起彼伏。老天爷似乎不争气,眼看年关将至,天气却越来越暖,没有下雪的迹象,长言道:‘瑞雪照丰年”,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讓一些老人开始担忧,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晒着太阳,吧嗒吸着烟锅担忧起来年的庄稼,怕没有好的收成了。
  柳儿姐和奶奶忙着蒸过年的馒头,猪肉已经做了一大罐子。
  奶奶虽然年事已高,但蒸起馒头来却一点也不含糊,两只手捏着两团面在案板上麻利的揉搓,不一会就撺成圆形了。
  柳儿姐的额头微微浸出几滴晶莹的汗液,在阳光下显得亮晶晶的,顺滑的一头秀发整齐的扎在脑后,像只马尾巴,随着身子摆动用力一跃一动。
  “柳儿啊...”
  奶奶冗长的声音唤着柳儿姐的名字。
  “恩?”
  柳儿姐侧脸过去等待奶奶说话。
  “过年的时候把愣子请过来一起过,他家里就一个人空落落的...”
  奶奶这是想做月老,但柳儿姐却没有那个意思,:“还是不要了,过年就讓他在家过”
  “你这孩子...你不去叫我去”
  奶奶以为是柳儿姐觉得不好意思。
  父亲披着衣服进厨房来拿起一个刚出笼的热馒头就出去了。
  三十下午我去找强子,他在房间里抱着收音机听的入神,见我进来扭过头来眼睛里泛着光亮。
  “善爱..你来了”
  “呵呵,来看看你...你妈呢?”
  我没瞧见他母亲。
  “在那边我爸睡的房间里收拾屋子着,怎么?有事吗?”
  强子将收音机放下疑惑的问我。
  “呵呵...没事...”我笑道,“听什么呢?”
  “广播歌曲,晚上有春节晚会直播”
  强子兴冲冲的说道。
  “来,我也听听”
  我接过收音机插上耳机,仔细听着里面柔情缠绵的情歌,是男女对唱,不知不觉听的陶醉起来,男声唱完换成了一个女子在唱,可是唱着唱着却突然不唱了,迟滞了片刻响起了我层在自家收音机里听到的那个奇怪女声。
  “啊..!”
  我惊慌一叫将收音机扔在了被子上,扯下了耳机,捂起耳朵,这样的声音自从我摔掉了自家的收音机后就再也没有听见过,这样一刺激,我差点吓的尿在棉裤里。
  “善爱..怎么了?”
  强子不解的问我。
  “没事...没事...”
  我强做镇静的闭眼一会,耳边那女子凄惨的叫声还在余音回绕。
  强子滞愣片刻收好了收音机放在桌上。
  强子看我的眼睛总是那么煦煦生光。
  我心里平静了些,问他:“你爸好些了吗?”
  和强子见面时间不多,但每次免不了要问这句话,这一直是奶奶所关心的问题。
  “还没好...瘫痪在床...”
  强子脸色有些低沉。
  “过去看看吧...”
  “哦..”
  强子起身帮我揭开门帘,走到门口的时候强子妈从里面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屎尿盆,房间里臭气弥散。
  “善爱来了...站远点...臭”
  强子妈饶开我将屎尿盆端出去了,强子尴尬的说:“我爸已经这样很长时间了”
  “这也没办法...”
  我忍着恶臭应了声。
  强子上前掀开门帘,王能叔上裹被子在炕上蹲着,很奇怪的姿势,好好不睡在炕上却蹲着。房间里很浓重的尿骚味像上地的尿素一样刺鼻,刺的我眼睛发酸,差点滴下眼泪。
  眼前的王能叔面部却好好的,只是脸无菜色,一片蜡黄,眼睛下陷,嘴角也爬满了鱼尾纹,憔悴的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王能叔看着我傻笑,也不说话。
  “我爸现在神智有点不清楚了...不认识人...有时候连我都不认识...”
  强子大概是这样的骚臭闻惯了,我可是硬忍着,眼睛鼻子被浓烈的尿素分子刺的直发酸。
  “这是旺平家的女儿...善爱...”
  王能叔居然抠着鼻子认出了我。
  “我爸他认出你了...”
  强子有点兴奋。
  看着强子露出少有的笑容我也抿嘴轻轻笑了笑,再回头去看王能叔时,我屏住了呼吸.
  他将抠鼻孔的手从鼻孔里抽出在被子上一抹,食指狠狠的插进了右眼睛里,眼球迸裂,血水混着眼球里的液体噗嗤一声溅了出来,眼角褐色血液顺着鼻沟流下,慢慢的脸在扭曲,在腐烂,脸上浊黄色的黏稠液体顺着脸一滴一滴落到被子上了,渐渐的出现了几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另一只眼球却泛出了讓人发指的红光。
  我没有叫出声来,我看见身边的强子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幕,我想我一定是又产生幻觉了。
  
  我用力揉着眼睛,可是眼前的王能叔已经变成了发烂的尸体一样,脸已经腐烂到了脑门上。被子被褐色黏稠的血液已经浆的不成样子了。
  我看看身边的强子是他真的没有看到还是不想说什么。
  “强子,你看见什么了吗?”
  我颤抖的问他。
  “什么看见什么了?”
  强子傻愣愣的问我,看来这些怪异的事情他看不见。
  “哦...没有什么...”
  “晚上去我家看晚会吧,我爸带回了电视机”
  我转身边往出走边说,我确定这不是幻觉,我是个奇怪的女孩,我想起了人们这样说我。
  “真的?...你爸买电视了?”
  强子顿时来了兴趣。
  我感觉背后王能叔在凝视着我,我不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恩,现在拉上电了,正好赶上春节,能看晚会了”
  说话间出了客厅大门,外面天色已经灰暗,有些人家因为新鲜,电灯早早的就打开了,亮煦煦的光线刺破了灰白色冬日傍晚。苍白的寒气在光线中缓慢挥动。
  强子送我到了门口,路上觅食的公鸡呱呱叫着跑开了。
  “善爱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强子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家。
  “那好吧...你一会一定要来哦...”
  我有点撒娇的给强子说道,强子鼻子冻的通红,吸了下鼻涕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那说定了...我等你”
  强子一直目送我走进了渐渐爬上天空的暮色中。我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村子里的人,他们都是赶来看春节文艺晚会的。
  父亲特意将电视放在院子里,打开院子里的大灯,整个院子里照的亮堂堂的。街邻四坊都在院子里坐着。
  冬天夜里空气异常冰冷,父亲又在院子里烧起好几个火炉子,大门口处一堆干柴火火焰正噗噗窜升,火星四迸。晚会还没开,人们交头接耳的又说又笑。
  我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面的愣子哥,穿着军大衣蜷缩的坐在最后面,倒没见柳儿姐的影子。
  “愣子哥,我柳儿姐人呢?”
  我走上前去问他。
  “去给人找凳子了”愣子哥抬头说道,“怎么刚才没见你人呢?”
  “我去找强子了,他一会也来”
  “今晚可是热闹啊”
  愣子哥沉浸在这热闹之中,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我先去房间了”
  我给愣子哥说道。
  柳儿姐没在奶奶房间里,不知道去哪了,我取了围巾围在脖子上出去坐在了电视跟前,父亲和几个男人在一片撑开了桌子玩起麻将,撮牌的声响在人们的喧闹吵杂中连绵不断。
  八点的时候晚会终于开始了,我朝后面看了看,柳儿姐和愣子哥坐在后面亲昵的依偎着,可是我等的强子却还没有来,在旁人都嬉笑沉浸在好看的晚会之中的时候我却打不起精神来,强子说他一定会来的,却没有来。
  电视里的画面吸引不了我,更多的回头去看院子大门,期盼着强子身影的出现,可是一直等直一等就是没有等到他。
  不知什么时候我的心里突然一颤,一阵冷风吹的快要睡着的我脖子一凉,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习惯的转头看向门口。好像有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了,我再揉了揉眼睛,却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那堆快要燃烧尽的柴火发出的那团黄色火焰在跃动。
  我昂起脖子看着繁星满天的夜空,灯泡的光亮与人们欢快的谈笑一起冲向了幽蓝色的苍穹,可是愣子却还没有出现。
  我没有能够等到晚会结束就已经两眼皮打起架了,便起身打算先回房间去睡觉,看晚会的兴致因为强子的没有出现而全无。
  上了台阶无意的朝着走廊一侧紧锁的大门瞧了一眼,通过悠长的逐渐阴暗的光线隐隐感觉到木门在晃动,母亲房间的窗户里也飘逸出几屡幽蓝的光线。我背后一冷,双脚打起了颤。
  奶奶受不了这样的吵闹已经早早睡进了被窝里,我上炕爬进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外面人们的嬉笑吵闹,心里却惶惶的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有种难以说清楚的感觉。
  “善爱也不看了吗?”
  奶奶翻了个身眯着眼睛问我。
  “恩,没什么意思”
  我应道。
  “强子没有来吗?”
  “恩...奶奶怎么知道?”
  我有些奇怪奶奶一直在房间没有出来怎么会知道强子来没来呢。
  “奶奶的预感...”

  奶奶的嘴角微微抽动,鼻子里发出均匀的气息。
  “奶奶...你预感到强子没有来?”
  ‘睡觉吧...保不准今晚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奶奶嘴角嗫嚅着转过去不理我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听见了信猴咕咕的叫声,从远处山沟里传来,穿过院子里的热闹声响直钻入我的耳际。
  信猴一叫,就要死人了,接下来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也许一天种种的奇怪经历就要注定新的故事的开始...
  
  我在梦见王能叔笑着朝我挥手远去,轻飘飘的飞过了山头,渐渐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劫难来了...”
  我的梦里想起了一个老人的声音,伴随着劈里啪啦的鞭炮声。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被零星的鞭炮声超醒了,奶奶早早就下炕在观音像前烧香拜佛了,柳儿姐自然是在厨房里忙碌了。
  院子里父亲和一群男人还在不知疲倦的撮着麻将,新的一年的第一天已经到了。我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还是不想起床。听着公鸡一遍又一遍的鸣叫着。
  零星的鞭炮声不时在山谷里回荡着。
  柳儿姐过了会进来了催促我道:“善爱快起床吧,今儿过年大家可都串门子拜年的,你还蜷缩着不起”
  “柳儿姐昨晚晚会看的很高兴吧”
  我意指她与愣子哥昨夜的浪漫,柳儿姐不懂,乐呵呵的说:“晚会当然好了,我喜欢的好些歌星都出场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吵杂的声响,打麻将的声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
  柳儿姐将过年穿的新衣服丢给我:“你先穿衣服,我出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柳儿姐匆忙的转身出去了,我赶快套上衣服,下炕后来不及洗脸就冲出了房间,院子里昨晚遗留下的狼籍还未打扫,麻将在桌上散乱的堆积着。炉子里的火焰还迸着熄灭前的火星,灰烬上冒着白烟...
  我急步走出院子,隔壁黑狗叔的媳妇正边用木梳梳头边跑着经过我家门前。
  “姨...你这是要干吗去?”
  我跟在后面叫了声。
  “哎!...王能昨晚死了...”
  她回头说着加快脚步走了,还不忘记梳着头发。
  难道这就是我昨晚梦见的梦吗?王能叔挥手漂过了山头消失在山峦顶端了。
  我也加入了卷向强子家的人潮中。
  踩着冰渣发出嚓嚓的声音。
  天色也不好,阴沉的快要塌到头顶上了,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在这时候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山村在新年的第一天就陷入了一片沉积中。
  强子家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大大小小的人,父亲奶奶和柳儿姐都在这些人当中。
  这么多人除了村里来人安排后事的,别的人站在院子里鸦雀无声。
  我看见强子站在墙角居丧着一张脸,眼里含满泪水,他母亲已经哭的死去活来,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有的人就安慰,他死了你和孩子也轻松了,要不那样瘫痪着照顾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有的人质疑,怎么这么突然,前几天还是好好的一个人?
  
  人们不时的看看奶奶,等待着奶奶对这件有点来的突然的事情做个说法。
  奶奶眉头紧缩了半天终于说话:“依我看,是时间该死了...被吸尽了阳气活这些日子算好了”
  院子里的人听了奶奶的话一片哗然,连强子妈都止住了哭声问奶奶:“姨...你这话是?...”
  “那日我就觉得王能不是一般得病...是接触了那些脏东西...晚上给他叫魂...本以为会好的”
  奶奶摇着头说道。
  听完奶奶的一番称述后强子的妈又跪在地上锤地嚎啕大哭:“王能啊...你怎么能这么就走了...扔下我们娘俩不管呢..王能啊...你怎么能这么就走了呢...”
  强子他妈没完没了的哭着,院子里的人劝慰不下,便渐渐散去,村长留下了几个年轻人去祠堂里抬来了副棺材进房间里去了。
  装好棺材几个年轻男人出来时个个抽着一张哭丧的脸,没做停留就把棺材抬到村头与庙不远的祠堂里去了,经过我身边时,那股发腐的恶臭从棺材缝里汹涌的弥散出来,院子里的人闪开一条道。
  村长说等过几天再处理王能叔的后事。
  王能叔的离奇死亡成了我们这个山村新年里的第一条新闻,成了人们新年串门拜年的热谈,茶后饭余总免不了提及到。我没有找强子,怕他会很伤心,打算开学去城里读书时再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关于王能叔的死状有两个版本,其中一个是说王能叔已经剩下一堆骨头和一滩讓人发指的烂肉摊在炕上,一种是说王能叔的头颅烂出了几个血窟窿,眼珠子莫名的消失...
  总之两种死状我都没有亲眼见到,是听村里的婆娘们在门前三五成群站着拉家常时说到的,说的亦幻亦真,我是相信这两种其中一种的,毕竟曾经我看到了王能叔突然就变的发烂的脸。
  时间在人们的谈论中一天天过去,我心急如焚的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去城里读书,这样我就不会再看到那些可怕的鬼影不会听见半夜的鬼叫声了。
  王能叔是五天以后才抬去下葬的,在那五天里听住在村口那几户人家说每到深夜祠堂里就会传来可怕的嚎叫声,这是事实,我睡在奶奶的炕上耳朵里也会隐约听见讓人颤抖的嚎叫声,凄厉的撕破宁静的夜空。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向山坡下的那片墓地,强子妈一路上一直被柳儿姐和黑狗叔的老婆搀扶着,哭声打破山村的宁静从村子一直延续到了墓地,山谷里回荡着讓人觉得凄凉万分的哭喊声,我只看见强子在流泪,但却没有哭出声音,我喜欢强子做什么事情总是很坚强的样子,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他。
  剪纸桶被寒风吹的飘散在山旮的天空中,漫天纸片随风舞动,在人群的头顶盘旋,仿佛久久不原离去的灵魂厮守着人间最后的热闹...
  有个细微的地方也许没有人注意,几个壮丁抬着棺材走在最前面,我和几个挑着花圈的孩子跟在后面,我注意到了棺材的缝隙里一滴一滴的往出渗透着乳白色液体。但在这样寒冷的气候里尸体在五天内根本不可能腐烂,这就印证了关于王能叔的死状不管是哪一种,至少是在一夜间就腐烂了。我凝视着流出的白色液体,棺材微微颤动了一下,一屡幽白的烟雾从缝隙里漂浮而出,我想那应该是尸体带着的温热三出的热气...
  棺材下到墓里,年轻壮丁一锨一锨铲土将棺材埋了进去,我们将花环插上了高高窿起的土包上。
  强子妈爬在土包上眼睛已经哭肿,别人怎么劝都不肯离去。
  我给强子说:“强子,去劝劝你妈吧,别在伤心了”
  强子咬着嘴唇点头去劝说,果然很奏效,他妈将十三岁的他揽进怀里硬是没有哭。
  撂完了强子他爸的丧事,人们都离开了,连扛着铁锨的年轻男人们都已经离开了,强子妈站在坟墓前目光呆滞的看着坟墓还是不肯离去。
  柳儿姐搀起她的胳膊劝导:“姨..回去吧...都已经这样了...回去吧..”
  “我看见了..我看见你王能叔了...”
  强子妈突然挣脱开柳儿姐的胳膊冲剩下的几个人兴冲冲的喊着。
  “她现在受刺激了,赶紧讓回家吧”
  村长对大家说道。
  “我没受刺激...我看见王能了...他爬出来了...他跟一个女的走了...”
  强子妈斑驳着村长的话,又转身呆滞的盯着坟墓。
  “王能...你为什么要跟她走...你嫌弃我吗?”
  她朝着坟墓边喊边往跟前走,前面就是很深的沟壑,村长怕她掉下去了,赶紧叫道:“快去拉住她,别讓掉下去”
  几个男人过去拽她,她挣脱着哭喊:“别拉我...别拉我...你们别拉我...我要我男人...”
  几个男人费了很大力气硬是把她给拉回来了。
  “她一定是受刺激太深了...赶紧拉回去吧...别在这地方呆太久了”
  村长烦躁不安的摆摆手,扭头走了。
  柳儿姐和几个婆娘好言劝解着终于说服了她,才离开墓地。
  我和强子走在最后面,这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大度的铺泻而下,地上的冰霜融化,苦草里水滴渍渍,将我的新鞋都打湿了。
  “强子,你妈可能受的刺激比较大...我希望你能够想开一点”
  我认真的看着强子对他说道。
  ‘善爱...谢谢你...”强子红着眼睛朝我微笑,“其实...刚才...我也看见...我爸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听了这话我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坟墓,什么也没有,但是却全身毛孔都缩了起来。
  “...是幻觉...”
  我自欺欺人的对强子说道。
  “...可能吧...可我和我妈看到的一样...”
  强子说了这句话我没有应,心里虚冷的不直待该如何转个话题了。
  王能叔死后,村子里相对安静了些,夜晚能听见的哭喊声也消失了,这个冬天似乎很短暂,只是两场雪,转眼就到了春天。
  春寒料峭,空气干燥阴冷。
  杨树发出新芽的时候,老人门蹲在家门前的石墩上蜷缩着身子抽烟晒太阳,天空中飘满了像棉花絮一样的植物腐生物,青草的气味也很浓烈。
  柳儿姐在院子里摆开水盆洗冬天积攒的脏衣服,我要去趟强子家,父亲已经决定带我去城市读初中,我要向强子道别。
  我走动的脚步声惊扰了低头撮衣服的柳儿姐,抬头娇喘喘道:“善爱,你要出去?”
  “恩...去趟强子家”
  “早点回来...”
  “恩”
  强子他爸已经过了七期,家里的悲凉气氛没有当初那么浓了。
  “善爱要去哪里?”
  黑狗的媳妇正给襁褓里的新生儿围奶,站在大门前笑吟吟的问我,婴儿将那只粉白细嫩的乳房吸的滋滋作响,黑狗老婆也不害臊,就那么一手脱住乳房一手抱住婴儿在自己门前摇晃。
  “去强子家”
  “唉呦...你可不能去的...百日没过...那王能的鬼魂还在家没走呢...”
  她压低声音凑上来神秘兮兮的说道。
  孩子的嘴溜了奶头,白色的乳汁从奶头浸出弄湿了花棉袄。
  “没事的...”
  我说着转身走了,她在后前急切道:“我说善爱...你可不能不听姨的话啊”
  ‘姨,你好好给孩子喂奶吧”
  我回头接了句。
  不管王能的鬼魂有没有走,我是去和强子道别,想起小时候那些欢快的时光心里总会莫名的悸动一阵子。

  强子站在家门前靠着木们眼神木讷的昂望蓝色的天空。
  他妈坐在客厅的板凳上说:“强子..你到是看看你的书啊,你不看书整天看什么天空呢..你看看你的书啊..你已经多久没有动你的课本了”
  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强子妈就这样没完没了的对强子唠叨着,强子仿佛听不见他母亲的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强子...在张望什么呢?”
  我笑语盈盈的走进大门,强子眼球一转迟滞的看了我一会才恍然回神:“善爱...”
  “善爱来了...”
  他母亲笑着问我,已经没有了悲痛的迹象,到是强子除了看我的眼光是纯洁无邪的,别的时候就那么呆滞着。
  “恩..”
  我应了他母亲。
  ‘强子...可以出去说会话吗?”
  我小声问他。
  “恩?...”
  他怔怔的看着我。
  “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那好...”
  我们一起出了大门,站在他家的院子里也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总感觉有种莫名的气息与自己家里如出一辙,也不知是什么味道,特别的怪异.阳光晒的有点灼烧眼皮,可站在他家有种阴冷的感觉。
  可能是春天青草发芽的带着的草腥气味在空气中漂浮着吧。
  我们一直沿着大路走,走到了横亘在村头的沟壑边上才停下了脚步,十几丈宽的沟壑下面有沿着坡面生长着的树木,已经抽芽发枝变的翠绿起来,风从沟底刮上来清冷中带着春天的泥土芳香与嫩芽儿柔嫩的腥味。
  “善爱...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强子转过脸来问我,明晃晃的眼光已经刺的他眯起了眼睛。
  “呵呵...也没什么的”我笑着顿道:“...我马上就要去城里上学了”
  “城里?”
  强子眉头立刻凝了起来,语气急促的求证。
  “恩...我爸带我去的”
  我慢慢点头,看着强子有些不舍的样子,心里很不舒服,少年时代的那些烂漫时光在心底翻滚涌动,仿佛泛滥的洪水一般涌上了心头,喉咙咕噜的咽了口唾沫。
  “强子...其实...我也不想去的”
  我看着强子有些失落,安慰着他。
  “...没事...城里多好啊...怎么能不去呢”
  他笑着转动了一下脸,拔了根草芥拉在手里掐,一小段一小段的从指缝间落下,被风吹到了沟里。
  “可能还要从初一开始读的...”
  “没事...去了好好学习啊...善爱...我们会想起你的”
  强子将掌心里的草芥挥洒进清风中,欣慰的笑了笑。
  “...我也会想你们的...”
  我有些哽咽的说道。
  强子久久的看着我,鼻翼轻轻的颤动着,均匀而强有力的气息从鼻孔中溢出,扑上我的面颊,仿佛火炉里扑出的热气,暖烘烘的。


  “我得回家了”
  强子冷不丁说道。
  “急着干什么啊?”
  我有点生气的扭过了头。
  “家里还有许多活要干呢...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强子挪动着脚步就要回去。
  “哦...那好吧”
  我不乐意的应着,强子朝我笑了笑就转身走了,瘦小的背影在春日灼热的阳光里显的弱不禁风,仿佛这沟沿上在风中摇曳的草芥。
  我站在沟边看着他消失在了拐弯处才转身往回走,明媚的阳光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影,寨子四周的山峦上点缀着早开的野花,一片粉红蔓延到了山的最顶端,空气中风弥散着淡淡的花香,浅醇而怡人。
  经过破庙门口的时候,以前见过的那个白胡子老头驼着背吧嗒着烟锅从里面出来了。
  一身脏兮兮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馊味,眯着眼睛问我:“女娃娃,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
  我应道。
  “没事一个人不要乱跑...寨子里已经被阴气给罩住了..到处是幽魂野鬼”
  老头将瓜皮帽脱下抓着花白的头发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一直很奇怪这老头说是要饭的,却长期在庙里住下了,而且也不见他来村子里讨饭,也不知道整个冬天他是怎么度过的。
  “幽魂野鬼?”
  我止住脚步问他。
  “恩...煞气重的很啊...”
  老头胳膊扣在怀中蹲在了门墩石上晒起了太阳,不经意的瞟了我一眼。
  “你一直在这里住着吗?”
  我问他。
  “我十多年前就在这破庙里住下了...一个孤家老人没个落脚的地方啊...只要和神挤在一起了”
  老头眯眼看着太阳,脸上泛着黝黑的光。
  “那怎么不经常见你啊?”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去别的寨子里讨点东西...只是在这里落个脚而已”他抽了口烟吐着浓浓的烟雾转过脸来昂望着我说:“你这孩子生来就带着股阴气,鬼最容易找你上身了,走路都没影子”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脚底,没有自己的阴影,我只知道我生来就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
  “我妈病死的”
  说着我就想起了我妈死后的样子。
  “女娃娃.你妈不是病死的..”
  老头慢悠悠的摇头否定。
  “你妈是鬼蛊中的太深了...还有村那头买豆腐的人也一样”
  强子他爸是中鬼蛊了?
  我忙问他:“鬼蛊是什么?”
  “就是鬼上身...依我看村子里有个厉鬼...很凶的...没事不要一个人出来转了...这劫难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能离开这山寨最好”
  老头将烟锅从干瘪的口中抽出,娓娓道着,越说越玄乎,弄的我猛不丁往身后看了看,总感觉有双手在慢慢接近我。

  “我马上就要去城里读书了...就要离开这里了”
  “那就好...走了就别再回来了...真正的灾难还没来临呢”
  老头皱眉看着天上的太阳,脸上凝聚满忧虑的表情。
  “什么灾难?”
  我疑惑重重的问他。
  “说不准...这寨子里的人都逃不了的...呵呵...你还小,还不懂的”
  老头笑呵呵的说着起身就要进去,回头叮嘱我:“早点回去,别一个人瞎转悠了”
  我还没来得急应声他就不见了踪影。
  
  
  柳儿姐自从那次和父亲发生了关系后就一直与父亲不说话,有时候父亲可能觉得是亏对,总寻着机会和柳儿姐说话,这时候柳儿姐就独自到了一边,奶奶心里明白那事情,也默不作声。
  年后这些天奶奶开始像强子他妈叫强子看书一样没完没了的唠叨着讓柳儿姐和愣子哥抓紧谈,放开点。
  听了那个神秘老头的话,我躲在家里再也不出去了,即使父亲出去要我跟着我都不去。
  看看电视,和奶奶说说话。
  我又看见柳儿姐在纳鞋垫了,看大小就是给愣子哥做的,我从她背后偷偷溜上去一把扯过鞋垫问她:“这是给谁做的?”
  柳儿姐生怕我弄坏了,急的起来夺。“你少管!”
  “是不是给愣子的?”
  我闪到一旁问她。
  “是又什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快拿过来,别弄脏了,快”
  柳儿姐起身从我手里夺去鞋垫白了我一眼嘀咕道:“又不关你这小丫头的事儿”
  我笑嘻嘻问她:‘你们两什么时候完事呢?”
  柳儿姐被我这敏感的问题问的呢喃不语了,脸上红的像夕阳洒下的余晖,直低头疏理头发。
  奶奶见柳儿姐羞了,也掺和进来,笑吟吟的说:“愣子这孩子不错,人长的也俊,浓眉大眼的,还上过大学,有知识,又懂得帮助别人”
  “奶奶...你就别再吹他了”
  柳儿姐扭头含羞的笑着喃喃道。
  “奶奶..你做个媒讓柳儿姐赶紧嫁给愣子哥吧”
  我跟着鼓惑起奶奶来。
  奶奶轻咳嗽了几声笑道:“我可不能给自个闺女做媒的,得找个媒婆堂堂正正的牵红线的”
  柳儿姐听奶奶这么说,也不说话了,只是偷偷的笑,高兴的像灌了蜜一样。
  这样处在矜持中的柳儿姐吐气如兰,双手情不自禁的疏理着稀落下的发丝,柳叶细眉中凝聚起了对婚姻的期盼,冰雪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柔嫩滑润。奶奶的眼神里升起了担忧的神情,静静的看着独自沉醉在爱的喜悦中的柳儿姐。
  这些话题扯了一会也不关我什么事情,事不关己,便觉得无聊。
  “我看电视去了”
  “恩”
  奶奶应了声,我便进了房间。

  打开电视是春节后的喜剧片,看的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哈哈大笑。
  奶奶在院子里高声说:“看把你乐的”
  “奶奶,很好看的,你来看吧”
  我大笑着想叫奶奶一起来看,奶奶却说:“你自个乐呵去吧,我可看不惯那玩意儿,还有人在里面说话,蹦蹦跳跳的”
  奶奶的言论引的柳儿姐笑语盈盈,喜滑甜美的笑声仿佛月色下歌唱的夜莺一般。
  才看了一会电视上就飘起了雪花,画面模糊的看不清楚了,我心急的锤腿大叫:“电视花了,柳儿姐你快去转动下天线...”
  “哦...好好好...等会啊”
  我听见柳儿姐跑向厕所方向杂沓凌乱的脚步声,天线就在厕所旁边的木椽上绑着。电视画面上的雪花慢慢消失,噪声也渐渐归于平静,柳儿姐正在转动着天线。
  画面出来了...出来了...
  画面突然出现了那个女的面孔,白眼珠子,七窍流血的诡异一笑,苍白的脸上带着几个血窟窿...就这么一闪而过...
  难道我就真的这么容易招鬼魂吗?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我在问自己。
  我还惊魂未定一身冷汗的喘气着画面已经恢复到正常了,但是已经没有心情看下去了,摔了收音机,总不能摔了电视,便在房间里坐着会,关掉电视出去了。
  “善爱.怎么不看了,不是刚转了天线吗?”
  柳儿姐疑惑道。
  “不想看了,没意思”
  “怎么又没意思了?刚还在房间里哈哈大笑呢,真是屁股上带针了,坐不住”奶奶笑着摇头。
  
  
  父亲醉汹汹的东摇西晃从门外喊叫着进来,要是以前柳儿姐会去扶住他的,但今天却坐着未动,只是斜睨了眼,便低头干手中的活,父亲是曾夺去她童贞的人,即使柳儿姐念在父亲多年对她的养育之恩上不会狠他,但也绝对不可能对他有多好。
  父亲摇晃着朝这边都来,身上散出浓烈的酒气,径直走到柳儿姐跟前一把扯过她手里的鞋垫,傻呵呵的问:“柳儿这是给谁做的鞋垫?不会是给你叔我做的吧?恩..哈哈”
  柳儿姐的手半定在空中无处着落,惊慌的看着父亲,奶奶急了,怕父亲会再有什么动作,赶紧上前一把又拽了过来,斥责父亲:“你回家来整天就知道喝酒...你还知道什么?快回房间去...看你这副德行”
  父亲醉汹汹的喘气道:“妈...儿子寂寞啊...儿子死了老婆,儿子寂寞啊.妈...”
  奶奶皱着眉头安慰父亲:“快回房间睡觉去,过些天给你再找个..快回房间去...”
  “妈...儿子死了老婆啊...妈”

  父亲喝醉酒就这样风言风语的说个没完没了,我第一次见父亲的眼睛里模糊湿润了,奶奶眼睛里禽满浊黄的泪水搀着父亲进了母亲的房间,出来拉上了门,用袖子拭着眼角的泪水,对柳儿姐说:“柳儿啊...你就别在恨你叔了...好吗?就算奶求你了”
  柳儿姐侧鬓滑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看不清里面到底是怎样的神情,但柳儿姐还是说了句:“奶奶...我知道知恩图报的...”
  在她说完话后,手里的鞋垫上就被落下的一颗饱满的泪水打湿了,她的心里很委屈...可是有些事情已经无能为力了.
  当晚是我留在家里的最后一个晚上,父亲下午的时候告诉我第二天就动身。晚上睡着的时候也不知道已经到了几点,奶奶和柳儿姐给我准备要带去的衣服,父亲牢骚说,不用带了,去了买些新的,都去城里上学了,不穿养气一点哪行啊。
  奶奶还是给我收拾了一大包东西放在柜台上,等待第二天走的时候带。
  熄灯后我偷偷溜进柳儿姐的被窝里对她悄悄说:“柳儿姐,你什么时候结婚,我就回来”
  柳儿姐转过身来搂着我,均匀芳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笑道:“你好好读你的书吧,该到什么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
  我依偎在柳儿姐身边,说着夜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半夜被一阵吵杂吵醒,奶奶和柳儿姐却熟睡着,我总是在晚上很敏感,稍微有点什么动静就醒了。
  侧耳仔细聆听,远处传来猫头鹰不知疲倦的呱呱叫声,寒颤森然。父亲在院子里撒尿,自言道:“日他妈,真冷,真是冻死了...”
  过了会木门吱呀响了声,外面归于平静了,幽蓝苍穹里传来深邃神秘的光线。又响起了很长时间没有听见的女子的凄厉哭声了,漂浮不定的哭声一会是在院子里,一会突然又在很远的山沟里传来,我乘早将头埋进了被窝,一泡尿憋到了天亮。
  父亲早上起来的时候一脸浮肿,眼睛红的像垂涎在秋天里的桃子。
  父亲进了房间,揉着猩红的双眼对奶奶抱怨:“真是住不下去了,今天就走”
  奶奶愁容满面的看看父亲说:“你要是想走,那就今天走吧”
  父亲说:“那就把东西收拾一下...这就走”
  奶奶看看外面回头说:“今天太阳很好,走早点,估计中午就能到镇上火车站”
  父亲疲惫的打着喷嚏揉着鼻子说:“带上善爱可能会慢点吧,估计下午能到”
  奶奶问他:“感冒了?”
  父亲流着鼻涕声音沙哑的说:“昨晚一直睡不着...担惊受怕的...”
  奶奶对柳儿姐说:“把给善爱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
  柳儿姐将一大包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父亲将自己回来时带的行李包从母亲房间里拖出来。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了几刻,端出一碗煮好的鸡蛋说:“带在路上和你爸吃吧,走这么早也没做什么吃的”
  我将鸡蛋装进随身背着的书包里,奶奶在我头上摸了摸,有点恋恋不舍的说道:“去了要听你爸的话,好好读书,知道吗?”
  这一刻我也有种永别的伤感,但还是没哭,我从小就不哭,我强装欢颜道:“知道了...您就别操心了”
  春寒料峭,我哆嗦了一下。
  “善爱,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吗?”
  柳儿姐帮我将衣领拂平说:“善爱...好好读书”
  “恩...知道...”
  我笑笑道,跟着父亲出门了,背后哐的一声巨响,一股劲风夺门而出了,吹的我直发抖,心里突然很留恋,回头去看站在房檐下的奶奶与柳儿姐,奶奶用袖子抹着老泪,柳儿姐眼睛眼红了,我心里泛起一股酸,狠下心,扭头时猛然瞅见母亲的房间门打开着,母亲穿着一身白衣服在门口站着,衣襟在风中油油招摇,可是站在走廊另一侧的柳儿姐似乎并没有看见,我揉了揉眼睛再看,什么也没有了,但门还是敞开着,我想我一定是因为要离开这成长了11年的地方心里不舍想起了母亲,所以才产生了看见母亲的幻觉了
  
  父亲已经走出一段路了,见我没跟上,回头大声喊我:“善爱...还不快走,磨蹭什么呢?再晚就不能赶到镇上车站了”
  我心里纳闷,迟迟不肯转身走,父亲有点不耐烦的喊我:“善爱...你到底走不走啊?”
  “走走走..来了”
  我急忙应着小步跑了过去。
  “你磨蹭怎么呢?再不走可能一辈子都走不了了”
  父亲斜睨我责备道。
  我像一头小鹿乖乖地跟着父亲在崎岖的山路上跌磕前行,这条路是我这11年来走的最长的路,在我叹气埋怨脚疼的时候父亲擦着额头的汗水说:‘这才走了一半,你就撑不住了”
  “我走不动了”
  说着我干脆坐到了山路边的石头上。
  “那就歇会吧!”
  父亲无奈的将包放在石块上蹲下身点了枝烟抽起来,早晨的天气还寒意未尽,大中午的时候太阳却毒辣的很,对面山坡上的油菜花开的黄灿灿的一大片蔓延了整个山峦,空气中油菜花浓烈的芳香扑鼻而来,讓人不可抗拒,偶尔有蜂蝶嗡嗡的从耳边振翅飞过。
  休息没多会就有开始赶路了。
  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才一会太阳就被阴云遮笼了。
  父亲的脚步很大,我总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父亲嘴里叼着根烟突然止步回头说:“善爱...你用不着跑步还用这么大的力,我走慢点”
  我的脚掌很酸疼,听到父亲这么说心里有些窃喜,乐应道:“恩,要是能歇会就更好了”

  “你还想歇?再歇就赶到天黑也赶不到车站了,天黑了山里到处是野兽出没,我们父女两可就走不出去了”
  “那还是不歇了”
  想到野兽我就害怕,强子他姐听说小时候就是在山里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
  我脚步也不自主的加快了。
  父亲说:“一个女孩子走起路来不轻盈点,怎么这么用力?”
  “我没有啊”
  我疑惑的说道,自己明明脚掌都疼的不行了,还哪来那么大力气费呢。
  走着走着,父亲突然抓住我胳膊急促的停住,这时我才听见身后隐约有脚步声也嘎然而止,我扭头向后一看,没有人。
  “走...善爱...别多想...马上到车站了”
  父亲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些颤悠了,但还是显的很镇定,我的背后冷飕飕的,我知道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可是这一路上并没发生什么,扑通跳动的心稍微缓和了些。
  山路上只有我和父亲两个行人,却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我与父亲这一路一句话也没说,赶到车站的时候下午两点多了,一辆绿皮客车拉着汽笛开走了。
  停下的时候我们父女两都已经气喘吁吁了,父亲似乎比我还紧张,额头上被汗水浸湿了。
  “幸好还没错过车”
  父亲欣慰的说道。
  “那在站上还能歇会吗?”
  我累的站都站不住了,只想在站上多休息会。
  “不能,车马上就发了,再歇只能等到明天了”
  “那就明天再走吧,要是能美美睡一晚觉该多好啊”
  我奢望的看着父亲说道。
  “明天?别想明天了...这鬼地方不能多呆...这站上经常闹鬼的”
  父亲小声对我说道。
  父亲这么一说,我的奢望便成了赶紧离开这里,寨子里发生的那一系列奇异的事情及我双眼所见到的东西已经讓我对这群山包围的山寨产生了一种深到骨髓里的恐惧。
  赶上了当天最后一趟开往津市的列车。
  
  到津市是已经是晚上了,津市是一个小城市,不算繁华,但比起我生长了十一年的穷山僻壤就是天壤之别。
  林立的楼群,车水马龙的交通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就一路走一路对我介绍。
  父亲的住处经过了一所初中的后面,父亲说:“就在这里给你报名”
  我看着黑暗中蒙胧的楼,心里暗自惊叹城市的繁华,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父亲租的房子在一个小区的六楼,本来脚掌就疼,爬楼爬的我气喘吁吁。
  进了房间倒头就睡觉,不知什么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了。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爸.爸...”
  喊了几声父亲,房间里静的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

  匍匐着爬到床头接起电话那一头就响起了父亲的声音:“善爱啊,爸正在外面和朋友吃饭着,会晚一点回去,你早点睡觉啊,知道吗?”
  “哦!”
  我打着哈嚏应道,心想,要不是你打电话我早都睡的死死的了。
  ‘那好,就这样,我挂了啊!”
  “恩”
  父亲那头挂了电话,我重新爬在床上睡觉,窗户外面不时的响起汽车喇叭的响声。
  换了个地方,我彻底失眠了,睁眼看着墙上的挂钟,秒种噌噌噌噌...的走动着,已经到了12点一刻,父亲还不回来。
  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了杂沓走动的脚步声,渐渐由远逼近,好像到了门口脚步声嘎然而止了,是不是父亲回来了,我在想。
  等着门从外面被父亲打开或者是响起敲门声,可是片刻过去了,外面死一般寂静,听不到任何声息了。
  我等得有些焦急,爬下床去将眼睛搁猫眼上望外看,看见的是一双女人苍白的手,青色的指甲细而尖,皮肤苍白的似乎随时都会从骨头上掉下来。我已经知道不对劲了,女人一袭白裙子被从走廊刮进的风吹的飘动起来,我将视线慢慢向上移动,只看见了那头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招摇着,能看见下巴,尖尖的下巴惨白惨白,浊黄的浑浊液体一滴一滴的顺着下巴滴落,落到走廊的瓷砖地板上哧哧的冒出一屡白烟。
  我赶紧收回了视线,心里荒凉的好像是站在了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里,背靠在门上,心里想着赶紧爬上床将自己埋进被窝里,可是双腿已经酥软的发起了抖来,就那么像一滩难泥一样瘫软了下去,头脑里尽是那一袭在风中飘荡的衣裙...
  夜死一般寂静,连窗户外汽车的鸣笛声也消失的无踪影了。
  “嘟啷啷....”
  这个时候电话铃声不可抑制的猛然想起,是父亲来电话了,他马上要回来了,我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从地上猛然站起朝床铺奔去。
  抓起电话我带着责备的口吻道:“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听筒里却没有人说话,静的只能听见电流流淌的吱吱声响...难道是有人打错电话了吗?
  “怎么不说话啊?不说话我挂了”
  我疑惑着就要将电话从耳边拿开时,里面有人说话了:“帮我来开门....帮我来开门...帮我来开门...帮我来开门....”
  那种熟悉的女人凄厉的声音再次一遍一遍从听筒里传出。
  “咣....”
  我将电话扔在了桌子上,向后退了步蹲坐在床沿,不知如何是好。
  “帮我开门...我要进去...陪我玩...陪我玩....”
  她悠长惨烈的哭泣声紧接着如断了弦的水珠连绵响起,久久不能平息。我爬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捂的大汗淋漓,可是背部却一阵一阵的冷颤,浸出的汗水湿透了衣服。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回来,直到了快就点多的时候父亲才醉汹汹的开门摇晃着进来了,也不问我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我就在冰箱里找了点冷冻事物自己去厨房热,由于不会使用微波炉与煤气灶,冷食没热成就冷吃下了,结果到了下午父亲带我去学校办理各种入学手续时我在校长面前丢了人,对于校长提出的问题我一句话回答了半截就因为肚子疼而去上厕所了,这讓校长看我的眼神很是侧目。
  父亲问我是要住校还是住他那里的时候,因为那晚的遭遇,我义无返顾的选择了学校,学校里不管什么时候寝室里会有几个人的,那样我就不怕了。
  果然如此,我与另外五个女生住在一间寝室,除了寝室里有个女孩有梦游的症状外,在初中的这三年里奇怪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只是我在开始的那一段适应过程里却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闲谈的对象,对于我古怪的性格以及在阳光下走路从没有影子猜测非非,有些同学说我是鬼,不是人,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只认为我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自从一生下来就是。
  我与同学的关系都很疏远,初一初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肯跟我走近,即使是同寝室的几个女孩也是将我孤立了起来,这样以来我就成了独行侠了。
  雨轩是我在初三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外班男生,长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他是学校里有名的小混混,劣迹斑斑,学校里的老师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全校学生也都对他避而远之,就我们班主任在班上教训男生就会喊:“谁要是再这样混下去,就会像隔壁班的陈雨轩一样无可救药了”。
  陈雨轩就是这样一个无所谓的校园小混混,14岁的年纪已经学会抽烟喝酒了,看了哪个同学不顺眼就会找借口揍一顿,身边经常跟着几个跟屁虫。
  初三的时候我也十四岁了,我是一个心志早熟的女孩子,加上性情古怪,不周围同学的关系都很疏远,快要到夏天中考的时候,天气慢慢炎热起来,我会在傍晚日落时分一个人夹着课本去学校操场角落的柿子树下读书。雨轩就是从那棵柿子树上跳下来,塞给了我.
  
  我总是在想强子这三年该会变成什么样子,长高了,长结实了,也许比以前更好看了。但我知道他的皮肤永远也不可能像雨轩那样白皙。
  每天傍晚我会坐在操场的柿子树下读课文,雨轩就远远的看着我,他从不学习,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读过一次书,他的失踪与否学校里也会无人过问。
  后来班里有人将我课本里夹的纸条交给了老师,老师找我谈了一下午话。


  老师扶着眼睛框气急败坏的严词道:“你小小年纪竟谈起了恋爱....不知道马上就要中考了吗?想给咱们学校抹黑吗?陈雨轩是什么学生还讓我告诉你吗?”
  我对老师的话充耳不闻,我不认为我是在谈恋爱,只是想与雨轩交往。老师见我没有任何认错的举动,气的告诉了父亲。
  父亲对我的拂逆之举大发雷霆,甩给我一个耳光暴跳如雷的呵斥道:“你这么小点人不好好学习,到学校都干些什么事情?”
  “我没干什么!”我捂着脸大声反击,对于那耳光我毫无戒备,严严实实打了个正着。
  “你还反了你,还敢犟嘴?”
  父亲怒目瞪着我。
  “你就不说你领多少女人回去了?”
  我这句话一抛出父亲的脸变的乌青,尴尬的说不出一句话了。
  “你得好好管教一下你女儿了”
  班主任落井下石的对父亲说道,扶着他的眼睛框摇着秃顶的脑袋。
  寝室里几个女生围在桌子四周指桑骂槐的谈论着我与雨轩的事情。
  “听说咱们班竟然有女孩子谈恋爱呢”
  “哦吆?是吗?”
  “当然了,都传疯了呢”
  “不得了,简直不得了”
  “人家有资本啊,谁讓人家长的那么漂亮呢?”
  “长的漂亮怎么了?还不是个狐狸精,就会勾引男生!”
  “谁讓男生就喜欢人家善...”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们几人立刻一哄而散了,剩下了半句未说完的话留在空气里飘荡。
  我窝了一肚子的火,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冲她们问:“你们是在说我吗?”
  “谁说你了,没说你”
  “不管你的事”
  “我们哪敢说学校霸王的女朋友呢”
  几个女生话里带刺直冲我来,这下刺破了我的气囊,火气直冲除了喉咙。
  “你说话给我嘴巴放赶紧点,小心我撕了你的嘴”
  “就说你了,怎么了,你撕了我的嘴看看,你撕啊!你撕啊!”
  “就是...”
  ...
  有人带头对我发起了挑衅,其余四人跟着应和着。
  我已经压制不住那团燃烧的怒火了,冲前去就给了那女生一个嘴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手那么狠,一巴掌下去,她的嘴巴就流血了。
  她还蒙在鼓里。片刻才回过神来尖叫着揪住了我的头发:“我讓你打...我讓你打...你个小狐狸精我讓你打...”
  她将我压倒在了床铺上,嘴里咧咧不休的骂着。
  ‘放开...放开..”
  我想翻身,却被其他几人压住了胳膊。
  “给她点颜色看看...要不然还真以为自己是谁呢.”
  “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扇她几个巴掌!”

  我被她们五人压在床铺上,我一个人敌不过他们五个人,最终被打了一顿.那一夜我彻夜未眠的流着泪,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理解我?
  我昂脸看着黑暗的夜空发呆流泪,天花板上浮现出了一个黑暗的轮廓,是母亲,我已经不知道害怕了,向母亲诉苦起来:“妈,为什么别人都欺负我呢?”
  母亲苍白的脸展露着笑颜悠长的说:“善爱...妈.会给你报仇的,讓欺负你的那些人都要的得到报应”
  “妈..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啊!”
  “妈会的....”
  母亲的笑颜突然慢慢扭曲,脸上的肉一片一片的簌簌掉落,一颗眼珠子也从眼眶中掉出来了,眼睛里涌出殷红的血液,嘴向耳根扩拉,露出几颗尖利的獠牙,瞬间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面孔。
  “妈....妈...”
  
  我摇晃着脑袋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摸了一下湿漉漉的额头,原来这只是一场梦,只是一场梦,我对自己说。
  可就是这场梦后发生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自从梦惊醒后就一直未睡着,等到了五点多起床洗漱去教室了,其余五个人都没有动静,都没有起来,平时她们起床早也不叫我,我更不可能叫她们了,心里诅咒讓她们睡的死死的,迟到了就该挨批评了。
  我的诅咒无疑成功了,上早晨第二节课的时候她们都还没有来。
  我们数学老师是学校的校长,他知道我与她们住在一起,就问我:“善爱,你们寝室另外五个女生怎么没来上课?是班主任叫去帮忙了吗?”
  “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们睡觉着”
  我摇头解释道。
  校长当场给班主任打了电话,一直没有打通,校长一脸焦急的在教室踱步,过了会叫我:“善爱...走..带我去你们寝室,我看这几个女生真是太不像话了,马上都要上战场了,还在后营打趸”
  “哦”
  听校长这么说,我心里窃喜,心想要是抓住几个睡懒觉的家伙,我就可以爽心了。
  进了公寓后,老远就看见我们寝室门大大的敞开着,“她们还在里面”我对校长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女生真是胆大包天了,连我的课都敢旷”
  校长气急败坏的加快脚步冲进寝室,我跟在后面进去。
  校长刚进了门就停下了脚步,伤气的顿足叹道:“真不敢相信,都毕业班的学生了,还往大中午的睡,这成何体统啊!”
  “你们几个...快起来!”
  校长大声呵斥道。
  但是等待的却是毫无动静的反应。
  “起来...快起来”
  校长这次几乎是扯了最大的嗓门在怒吼,但还是没有动静。
  “我当了这么多年老师就不信治不了几个小毛孩了”

  校长说着走到第一个床位将被子从那女生身上揭掉,“起不起?起不....”
  看到床上蜷缩着的身影,我也惊呆了,一夜之间她怎么就憔悴成那样了,脸色煞白,眼圈泛黑,脸上几乎都塌陷下去了,全身几乎被汗水浸透,大热天的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校长迟滞片刻慌忙将其他四人的被子也揭掉,都是一个症状。
  “怎么回事?”校长皱眉摇晃着那个打我的女生问道。
  那女生已经显的精疲力尽了,微微睁开发黑的眼皮孱弱说:“见鬼了...见鬼了...一个女鬼...见鬼了...”
  她口中不停的重复着“见鬼了”三个字。
  校长一连将五人挨个问过,都说见鬼了。
  校长难以理解的摇头道:“荒谬,荒谬...这几个学生一定是中暑中的发神经了”
  
  “得叫医生给她们看看了”校长满额头都是着急的汗水,焦急的转身说道:“你先在寝室看着,我去找医生”
  “恩”
  我应道,校长匆匆出去了,我的几个室友裹在被子里剧烈的发抖着。
  我走到那个打我的女生前看她嘴唇乌黑发干,就问她:“你喝水不?”
  她摇摇头,双眼中充满恐惧之情凝视了我片刻,突然转过了头说:“善爱...我们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们错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我对她的唐突之言难以理解,就说:“我又没有报复你们,又没对你们怎么样”
  她带着哭腔说:“厕所里有个女鬼...她..她..不会放过我们的...是...因为..因为我们几个...打了你...善爱...求求你了”


  我疑惑的朝洗手间看看,什么也没有啊。可是我们的室友却不敢去看,眼神刻意躲避着那道半遮掩的乳白色木门。
  “你神经病”
  我说道,虽是这样说,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些眉目,难道是母亲,是母亲的鬼魂出现报复她们了?难道深夜我做的不是梦,天花板上出现的果真是母亲的面孔?
  心里带着种种疑惑看着裹在被子里抖擞的室友们...
  脚步杂沓而急促的逼近了寝室。
  “快...张医生...看看这几个学生是不是中暑了...烧的说起了胡话”
  校长风尘仆仆的走进来领着校医务室的医生。
  “快给看看”
  “好的,校长您不用着急,最多就是个热感冒或者中暑”
  医生春风满面满口把握的语气说道。
  将手搁在室友的额头上惊叫:‘怎么这么烫?”
  “快想想法子给降温啊”
  校长焦急中说了句蠢话。
  “校长您别急,有法子的”
  张医生扶扶眼睛,拿着听诊器又听了会,缓慢的放下说:“应该是热感冒了又引起发烧”
  “那该怎么治疗呢?”
  “挂些吊瓶先给降低一下体温,这会都发烧着”
  医生将药箱子收拾好又说:“找几个人把她们几个先背到医务室里去吧”
  校长点头去喊来了几个楼管,将她们背去了医务室,这样我就去教室上课了.
  去了教室才听同学说班主任也病倒了,学校给初三召开了中考动员大会,班主任的病倒被说成是因为操劳过度而生病,只有我知道其中的隐情是什么。
  傍晚的时候我在操场北边的墙角下踩着暗红的夕阳余晖散步,雨轩从角落里叼着一根烟走了过来。
  他怒气冲冲的问我:“善爱..是不是你们班有人欺负你了?”
  我对他的话感到吃惊,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吐着烟圈说:“你的事情我自然会知道..”
  我说:“一定是我们班的女生告诉你的”
  他说:“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你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
  我看他认真的样子,不免好笑:“你是不是想去给我报仇啊?”
  他将烟头弹出,双手插进裤兜点点头。
  这样的姿势多么像小时候的强子,不管谁欺负我他都会为我报仇,但已经三年过去了,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做我的守护神。
  我笑道说:“雨轩。你别傻了,欺负我的几个人都已经得病了,包括我们的班主任”
  他惶惑的问我:“不用我报仇了?”
  我笑道:“不用了”
  雨轩于是潇洒的耸耸肩说:‘那我走了”
  转身的一刹那又回头道:‘下次谁再欺负你,告诉我,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我笑道:“好了,知道了,你走吧”
  雨轩离开继续自己劣迹不断的混迹生活了,我一个沿着北墙来回的走了几遍,等到暮色爬上柿子树的树梢,天空灰暗下来时回了寝室,本来是要上晚自习的,班主任不在,我就不想上了,我一向有拂逆之举。
  公寓里下晚自习以前是没有楼道里的大灯是不开的,只有几只灯泡悬挂在幽长楼道中摇摇晃晃的摆动着,发出柔弱的暗黄色光线。
  走在深邃的楼道里,身后回荡着脚踩地板的咚咚声,说实在话,我心里有点惊颤,觉得有点阴冷。
  还是硬着头皮回到了寝室里,整个空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找到了半截蜡烛,拿火柴点燃,寝室里才亮了点。
  这会房间里就我一个人,其他五人的被子都在床铺上揉成一团堆着。
  突而隐约听见楼道里好像有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我将耳朵竖起来仔细去听,“咚咚咚.....”,楼道里回脚步的响声越来越清晰,转眼间已经到了门口,突然就消失了。
  ‘谁?”
  我惊慌的站起来,端着蜡烛出门去看,幽长的楼道被蜡烛的暗黄光线刺穿,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烛火在我手心里晃动着,只能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在摇曳着,奇怪,我在太阳低下都没有影子,却在烛火下有影子,我纳闷重新回到寝室里,将蜡烛放定坐下来。
  “谁?”
  我听见了什么东西发出的细碎响声,惊魂未定的大叫了一声。
  
  
  昏黄的烛火摇曳了一下,我朝窗外看去,灰白的窗布在玻璃外飘晃着,仿佛一个森严的白色影子,寝室里燥热难耐,窗户吹进来的夜风也无法降低夏季来临的闷热。
  窗布一晃动我心里就有点惶惶。
  洗手间的白色门门轻轻的摇晃着,转轴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
  我的母亲在我第三眼去看洗手间木门时,突然出现在了敞开的门缝,露出了半遮掩的脸。
  这一瞬间我的意识迟滞的停止了,心里的森然胆怯却消失的毫无踪影了,就双眼诚挚的与之对峙着,我知道这是母亲未曾散去的魂魄,绕在我身周也不是一两天了。
  母亲只在门缝里露出了半张脸,但苍白的面色在昏黄烛光的衬托下显的异常清冷,这样的感觉比夜风吹来要讓寝室冰冷,我感觉寝室里的温度此刻已经降了下来,有些瑟瑟发抖。
  不应该害怕的,这是我母亲的魂魄,可是我的头皮上已经发麻了,双腿抖动的厉害。我还是强做镇静的叫了声:“妈...”
  我这颤动的声音一出,门缝后面的母亲那只露在缝隙中的眼睛里突然抖动出了一滴很清澈很饱满的泪水。
  “善爱....”

  母亲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就像沉闷的雷声一样从洗手间里传了出来,“别害怕...”
  “谁都欺负你了...妈会一个一个讓他们偿还给你的...”
  母亲下身白色裙子的裙褶轻轻的摆动着,整个身体悬浮在黑暗中,我没有看见她的双脚,没有看见她死的时候穿着的那双刺绣鞋。
  “妈...你就饶了那些人吧,那些都是我的同学”
  我对母亲说道,我向上前走一步,看看母亲完整的脸,我怕自己的脑海中会将母亲的影子完全遗忘掉,我踏上前了一步。
  “别过来...善爱”
  母亲怒目一睁急促阻拦我。
  “妈..都四年了...我很想念你...为什么不讓女儿看看妈呢?”
  “妈做了四年的孤魂野鬼,只是想一直跟在善爱的周围,好好保护善爱,看着善爱长大...善爱现在长大了...尘归尘...土归土...妈也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母亲的头发滑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半边苍白无色的脸露在门缝里,轻飘飘的像挂在晾衣杆的衣服。
  “妈...你不要离开”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母亲的鬼魂,可是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月下给我讲故事听的母亲,一股潮水般的恋恋不舍之情就涌上了喉咙。
  “善爱...妈这是最后一次出现在你身边了...我游荡的太久了...我不能再留在我不该留的阳世了...而你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回那山里了...那里会有灾难来临的...你这孩子容易被鬼魂上身的...妈不能再护着你了....妈的魂魄就要湮灭了...”
  母亲这句话一说完,校园里下晚自习的铃声急促的响来了,喧嚣吵杂的声响顿时从各个角落里涌起,楼道里脚步声杂沓的传来。
  我回神的时候洗手间木门的缝隙里只剩下了空空的黑暗,母亲已经消失了。
  “妈”
  我冲着空荡荡的洗手间喊了声。
  “善爱...不要再回那山里...不要再回去了....”
  母亲微弱的声音从寝室四处的角落里传来,就这样慢慢消失了...。
  我的眼角湿润了,楼管走到寝室旁边拉开了电闸,黑暗的空间豁然明亮,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在梦里见过的场景,母亲那苍白的面容与含满怨恨的眼神就这样印记在了我的心里,不管是梦还是现实,总归真的发生了.(你们曾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双只是白色瞳仁的眼睛盯着你们看吗?,无人的路上身后可否有杂沓的脚步声响起?)
  “这个寝室怎么门开着呢?”
  楼管质惑着走到门口朝里看了看,见我在里面才笑到:“原来里面有人,我当有贼进来了呢”
  不一会楼道里学生都回来了,吵闹起来了,我一直等到了深夜熄灯时,寝室里其他几个人还没有从医院回来。

  我呆呆的看着母亲消失的洗手间木门,木门在外面吹进的风中微微摇晃着,可是那缝隙里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后来过了好多天,只有几天就中考的时候,室友们才从医院出来,见到她们时都已经瘦的不成样子,面色泛黄,眼神疲惫无力,更不敢正眼看我。对我的态度唯唯诺诺。
  别的同学问她们的时候,她们什么也不肯多说,住了一场院,我发现她们的性格都已经变了,变的呆滞起来。
  讓人大感不惑的是我的班主任有天下午找了我去他的办公室谈话了。
  
  
  班主任的谈话内容讓我大为吃惊,他说自己不再当教师了,问其原因他只是说得罪不起我,那天的班主任大病初愈,一头黑发已经变的花白,炯炯有神的双眼也变的暗淡无光。
  他会不时的摇头自言道:“我不会相信...怎么会有这东西....我不会相信...”
  这种表现像个精神失常的病人。
  再后来寝室里几个人因为长时间住院,也没复习。中考前夕休学回家了,所有对我不好的人都被报应了,都被母亲离开前报复了,而我的生活依旧我行我素,但我的学习却一直在模拟考试中遥遥领先。
  好久没见雨轩了,我以为他就此彻底的离开了学校,谁知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中考考场的外面。
  离考试还有半个小时,他和几个死党叼着烟丢儿郎当的出现在校园里了。
  “善爱...好久不见你了”
  他走上前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这些天跑哪里去了?”
  我对他身上弥散出浓烈的烟草气味嗤之以鼻的躲开,斜眼睨视他。
  “怎么了?我就这么不招人喜欢?连善爱你也见我像见了瘟神似的?”
  他对我的做法大为不解,将烟弹出去,神情迥然的看着我。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
  “...出去散心去了..”
  他满不在乎的甩甩邋遢凌乱的头发。
  “反正你又不打算上高中”
  “谁说我不打算上?...那我今天是来干吗来了”
  他拿出文具盒讓我看,这讓我有点侧目。
  “那...那就..好好考吧...考完后再见”
  
  看见了监考老师在开考场的门,我对他笑笑离开了。
  “高中见”
  雨轩在我身后高声喊道。
  我进了教室,心平气和的答卷,我自信我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试卷上的那些题对我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答完试卷我就百无聊赖的等待着时间结束。
  六月的阳光剧烈的灼烧着大地,眼皮有点灼热。
  白晃晃的光线刺满了莲花白的瞳仁,监考老师贼眉鼠眼的视线在考场里飘晃不定,背着手来回的走。


  六月的阳光渐渐退去了,天色如此多变,外面渐渐阴沉下来了,这时眼睛触觉清楚周围的景物。
  
  
  我不经意的朝窗户外面看去,玻璃上探出一个人头,十六七岁的男孩模样,白白的面容,浓眉大眼,算的上很俊俏,我第一眼看到就把他拿来和雨轩比较了,两个人都是俊俏的男孩。
  我看男孩的时候,男孩正在两眼凝神的看着我,但我不认识他,他的眼光讓我觉得灼热,相视几秒,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少女青春期春心荡漾的我觉得他的眼神炽热难忍,有所企图,他还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双眼中流露着冰冷而亲切的神情。
  我忍耐不住,转过了头,目光落在了试卷的字里行间,心里却像揣着一只兔子扑通的跳着,不知道那男孩为什么这样看我。
  就这样一直惴惴不安的等到结束交卷后出去,考场外面人山人海的考生们喧嚣声四起,到处乱成一团,都是事后诸葛亮。
  我走到花坛人少的那一侧,站在树阴下等待雨轩出来,我父亲到了夏季就忙着做买卖了,根本顾不上我,考试是我一个人来的。
  “善爱...”
  这个声音沉闷的男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质惑着顺声起身去看,是刚才站在窗户外面的那个男孩子,他的个头很高,足有一米七多,看起来就十六七的样子,我一转身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这次站的很近,我可以看清楚他的长相了。男孩子走来站在我面前,但目光却无精打采,面容不是我原先透过玻璃逆着阳光看到的白皙光滑了,而是一种很苍白的粗糙,嘴唇上也裂满白色的唇纹,额头仿佛笼罩了一层浓厚的雾气,眼睛修长而拖延向两鬓,带着很难说清楚的忧郁神情。
  对峙打量几分钟,我的眼神落到了他敞开的脖子上,一块马钱大小的黑痣,这不是强子脖子上的胎记吗?我一时疑惑重重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看样子却不能确认他就是强子。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男孩见我踌躇不定,最先开口说话了:“善爱....几年不见...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
  强子两个字我还是没说出口,毕竟这样大的变化讓人难以想像,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可是男孩能变化这么大,实在不敢相信。
  “我是强子...”
  “你是强子?...”
  我试探道,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恩”
  “可是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呢?是来参加中考的吗?”
  我对于他在津市出现有点困惑,按理说老家山村里的孩子参加中考最多走半天山路去镇上就可以了。
  “...善爱...其实我早都不读书了...还参加什么高考呢!”

  强子沮丧的低下了头,双手在背后扣着,很不自然的样子。
  “...你怎么..不读书了啊?”
  我诧异的问他。
  “...你想...我还能读下去吗?....我爸就那样去了,剩下我妈哪能供的住我上学啊...再说我读书也不是块料,还不如回家放羊种地”
  强子尴尬的娓娓道着。
  “...那你...怎么会来津市呢?”
  “..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强子吞吞吐吐的说道,他的脸很苍白,说话的时候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发出的声音异常沉闷,和以前还是小男孩的他那柔言细语截然不同。
  这时候骄阳被乌云罩住了,空气里凉风飒爽。
  强子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衣,衣角在凉风里轻轻摆动,崭新的蓝色裤子,一双新的布鞋,尘土不粘,加上眉清目秀,站在树阴下不时的招惹来几个女生斜睨的眼光。
  这时雨轩满脸怒气的急匆匆走来,将手里的烟头一扔,斜睨着强子问我:“他是谁?不是你们班的...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雨轩用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我也反问他:“跟我说话关你什么事儿?没事站一边去”
  雨轩被我气的脸都青了,鼓着腮直呼气,:“你.”
  “我什么我?他是我老家的朋友,我们两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看雨轩气的无奈的样子笑着告诉他。
  他有点不相信的看了强子半天,“山里来的吗?”
  “陈雨轩,你说什么呢?别以为你是城里人就了不起”
  他那样鄙视的看着强子,因为我也是山村来的,所以这讓我很生气,强子没说话,只是低头站在那不动,他小时候可是一个很顽皮的男孩,时隔3年再次见到时就已经大为转变了。
  “善爱...我又没有说你啊?”
  雨轩无辜的看着我又看看低头不语的强子对我说道。
  “你说他就是说我,我们两是一起的,从小一起在山里长大”
  我没好气的白眼瞪着他,他也换了锐利的眼光看着我,他从不知道像别人道歉,即使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会坚持错误的。所以即使我白眼不转的看着他,他就用锐利如锋刃的目光予以回击。
  “这么恶狠狠的看着我干吗?”
  我大声质问他。
  “你说干吗?谁看你了...自做多情的丫头”
  雨轩怕在强子面前失了面子,也朝我还了一句。
  “啊...”雨轩突然捂着脸转头四下顾盼“谁他妈打我?”
  “你有毛病啊?又不是我”
  他捂着脸怒目看着我,我赶紧自卸责任。
  “是你?是你打的我”
  雨轩将眼光定在强子身上恶狠狠的问他,强子低头不语,没有作答。
  “他都没说话,你怎么这样啊?”

  我替强子打抱不平起来了。强子低着头,一团雾气在他的头顶盘旋不息。
  “是不是你?”
  雨轩不肯罢休的问强子。
  强子太腼腆了,只是抬起头,瞄了雨轩一眼又低下了头,那种轻蔑的眼神中好像总有些什么不对劲的神情在里面。
  “怎么,还给我白眼,你一个土豹子牛什么牛,信不信我揍你?信不信”
  雨轩容不得别人对他横鼻子竖眼,强子是第一个用这样轻视的眼神看他的男生,他抓起强子白衬衣的衣领几乎将瘦弱的强子提在半空里。都这样了强子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脸依旧那样苍白无色,妃色的瞳仁里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我想他们定是要打起来了,赶紧上前将雨轩卡在强子白衬衣上的手掰开,:“你想干什么啊?他招你若你了,他站在这动都没动,什么时候打你了...你是没事找茬是不是...别以为他会怕你...告诉你你在学校里那一套强子他不吃的”
  我怒气冲冲的冲雨轩吼道,他则转过脸斜睨着我双手插在腰间,喘着粗气不肯罢休的样子。
  强子的脸突然爆红起来,眸子里的火焰似乎都要燃烧出眼眶了,就这么一瞬间又恢复了苍白。
  这时候雨轩的几个狐朋狗友老远瞅见雨轩一脸怒气就怒气冲冲的急忙赶过来问雨轩:“轩哥,怎么回事?”
  说话间上下打量着强子看。
  “没事,我们走”雨轩挥手道,不屑的睨视了强子一眼,回头对我说:“善爱...我有时间再找你”
  我没有理他,强子抬眼很奇怪的看了一眼他们,几个人突然打了个趔趄,全身抖擞起来,难以解惑的朝地上看了看,三个人的脸色刹那间都苍白了。
  他们走远了,我对强子说:“咱们走边走边说吧”
  强子这才抬头表情木讷的应着,我笑道说:“你不用怕他的”
  强子抠着手指甲说:“我没有怕他”
  “不怕就好,呵呵”我对他笑笑。
  我们两出了学校,从学校后面绕到了铁轨上,就这么沿着铁轨边走边说,天色很阴沉,加上津市这样的地方,车站轨道脏而乱,黑色轨道上到处都是白色垃圾塑料袋,腐烂的菜叶子,从火车中排出来堆积在坑洼泥水中的大便,空气燥热而沉闷,弥散着发臭难闻的气味,这样萧条的场景讓人觉得很不舒服,我就尽量与强子多说话。
  我问强子:“我奶奶还好吗?”
  他说:“你奶奶病过一场,但后来又恢复好了”
  “那柳儿姐呢?她和愣子哥两发展的怎么样了?”
  我很感兴趣的问起了关于柳儿姐的事情,双臂张开踩着铁轨保持平衡的向前缓步行走,远去的火车汽笛声渐渐消失,正直下午十分,沉闷的空气中寂静的没有一丝响声,强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连他走路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我回头去看,奇怪就说没有声息了,强子去哪了?方才还在我身后跟着和我说话呢?他去哪了?疑虑重重的四处张望,只能看见远处灰色的山峦与一排排灰白色墙面的平房。
  怎么一声不响就没了踪迹了呢?死强子,我心里暗骂着。迟缓地转过身去。
  “啊,你怎么在这啊?”
  强子正眉目微蹙的看着我,我转身之前他分明一直在我身后跟着的。
  “你以为我哪去了?”
  “我以为你躲哪去了呢”
  “我怎么会躲哪去,除非哪一天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强子很是认真的对我说。
  “你尽胡说”我责备的白他一眼,“对了,什么时候回老家去,你来了还没去我家里呢”
  强子口气沉重的指着津市矮小的车站问我,“我过会就走了,你看见前面的车站吗?”
  
  “看见了,怎么?”
  “我呆会就走了”
  ‘不行,还说是来看我的,这就要走”
  我生气的扭头就走,强子没有拦我,只是在我身后说:“善爱...我真的不能久留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你有什么事?”
  我停下脚步扭头问他。
  “我家里还有很多事情,你知道的”
  强子话到此处,双眼中笼起了一层雾气,神情恍惚的躲避着我的眼神,我看见他的眸子里泛起了潋滟的水光。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看见你了,很开心,善爱...”
  他竟然欣慰的哭了。
  “可是这么晚了,回到镇上就是后半夜了,你去哪里啊,镇上闹鬼的”
  我担心道。
  “没事...我会找着地方歇的...”
  我知道他家里现在的负担都落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他母亲是个矮小的妇女,强子长时间不回家她一定很着急,所以再无挽留,必定过些天我也会回到老家的。
  我尽量放慢脚步走,可是该走还是得走,车站很快就到了,津市的车站狭小逼仄,脏乱的站台上寥寥无几的站着几个路过的旅客,神情各异。
  我们两站在轨道旁四目相对的看着彼此,此刻,离别近在咫尺,强子的白衬衣衣角在风中咧咧作响,奏起了哀婉的歌曲,我还是那样看着他,我想对他说:“强子,善爱一直很想你...”但少年时的誓言在十五岁的夏天终究没有说出口。
  远方传来隐隐车声,轨道渐渐剧烈震颤,火车呼啸着从雾色中过来。
  “唉...你们两个快离开,上路台,快...”
  指挥员冲候车厅里冲出来摇旗冲我们呼喊。
  强子快速的将我拉上了路台,自己却突然冲下去越过了铁轨站在了那边的月台上,就这一瞬间火车已经从铁轨上呼啸而过,我只能在每节车厢的衔接处看到他瞬间的身影。


  “强子,强子...”
  我在火车巨大的轰隆声中呼喊着他的名字,所有声响全部被这轰鸣声淹没,待到火车最后一节车厢通过我眼前时,对面的月台上已经没有了强子的身影。空气中传来了他的声音:“善爱...我走了...”
  他原来是爬火车走了。
  我感觉掌心里有点湿润的感觉,方才强子拉我上路台时抓过我的手掌,我低头抬起手掌看时,一滴鲜红的血液在手心里绽放开了,红的好像路边灿烂盛开的鸡冠花一样,这不是强子流下的清泪吗?为什么会是一滴血?
  
  强子就这样突然的出现又消失,感觉很不真实,但他确实来过了。
  我一个人在车站寂落的站了会,阳光渐渐强了,虽是下午,但六月的空气流火,人根本受不了。
  我沿着一旁的树阴准备回学校里收拾东西,走到墙拐角处,一个算卦老人在墙角蹲着吧嗒着抽旱烟,我从他面前走过时,他突然叫住了我。
  “怎么了?”我问他。
  “你这个女娃很不正常啊!”他上下打量着我,吧嗒着旱烟说道。
  “你才不正常呢”我返还了一句,他怎么可以说我不正常呢。
  “哦..呵呵..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女孩,带着股阴气”
  “要你管!”
  我回头就走,我自小就是个奇怪的孩子,这我自己知道的。
  “唉...女娃,你别走啊,我问你话”
  老汉急忙站起来了挽留我。
  “干什么啊?”
  我挣脱他脏兮兮的老手不耐烦的问他。
  “女娃...你知道今天几月几号?”
  他一本正经的问我。
  “六月22日”
  我不耐烦的答道,心里嘀咕:“八成是个骗钱的,连几月几号都不知道还算什么卦呢!”
  “六月22”他惊叫道:“鬼投胎的日子啊”
  “什么鬼投胎不投胎,管我什么事?”
  我嘀咕道:“明明是夏至还是什么的”我走的时候那老汉再没拦我。
  我回了学校,在寝室里收拾我回父亲那该拿的东西。
  
  偌大的寝室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初中住校生本来就少,现在除了一二年纪在上课的学生,整个三年纪几乎没有几个人在学校里了,我早早收拾了书包,准备要走。
  暮然眼睛一花好像又产生了幻觉,隐隐中一个白影从眼前飘忽而过,就这一刹那又恢复了正常。
  我踌躇难解的揉了揉眼睛,眼前一切正常,洗手间的灰白木门还是像平常一样在稀碎的风中悠悠晃荡,窗帘布也在傍晚的暮风中肆意摇摆,啪啪的直响。
  离校的时候天色已晚,晚风清凉的拂动着我的头发,路上行人在傍晚十分渐渐增多,出来乘凉透气。

  暮色中我回到了父亲住的六楼,悠长的走廊仿佛一段隧道,走起路来咚咚咚的发出回响声。
  我总感觉身后的走廊里有个人跟着我在走,我猛然回头去看,长长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住户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在暮色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户就是家了,到门口的时候我吓了一跳,纯白的油漆大门上赫然显着一个血色手印,门是虚掩着的,我心里疑惑重重,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我满腹质疑的轻轻推开门探头探脑的四处巡视,一切正常着。
  “善爱你干什么呢?回来了还想做贼一样?”
  父亲突然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了。
  这一声吓的我差点跳了起来,惊魂未定问父亲:“爸,门上谁弄的那么显眼的手印?”
  “什么手印?”父亲问我。
  “一个红色的手印”我解释道。
  父亲显然有些惊诧,将手里叠的衣服扔在沙发上急步绕过我拉开门看了看。眉头微蹙道:“日他妈的,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搞的鬼!”
  父亲忿忿的回到客厅里,赶紧去掩饰收拾那些女人的东西,我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屋子里狼籍一片的样子,父亲一个人住着,东西摆放杂乱无章,沙发上丢着几件女人的内衣内裤,母亲死了这几年,父亲的生活很不检点,我在学校住的这几年,更不知道他带过多少个女人回过家来。
  “考的怎么样?”
  父亲这时才关心起了我的中考。
  “不知道”
  ‘怎么考的怎么不知道呢?”父亲对我的回答显然是不满意,看我的眼神有点冲。
  “就是不知道啊,答案又没下来”
  父亲大失所望的看了看我,冷冷道:“明天回老家”
  我一听心里窃喜,忙问:“明天什么时候?”
  “早上”
  “好呀”
  我一时高兴的手舞足蹈。
  晚上父亲去外面带回了些便饭,吃完饭我就去了那间闲置的卧室睡觉,父亲在身后叫住我:“善爱...不看看电视再睡觉,这么热能睡着吗?”
  “不看了,没劲”我摇摇头,自从那次在老家电视里出现了那满脸是血双眼空洞的女人画面后我就对电视嗤之以鼻,住校三年从未看过电视。
  “哦,那你去睡吧,睡觉的时候将窗户关上,可别着凉”
  父亲嘱咐道。
  “知道了”
  我进了房间从里面插上门,狭小的房间里燥热难耐,稍微会有点夜风吹来,清爽舒心。我没事干,又热的不得入睡,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的吱吱哑哑旋转,我就爬在凉席上朝着窗户看起了小说,
  一直到了后半夜才睡着了,天上的星星也数过了一半了。
  这晚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我梦见自己站在老家的山前进村路上,坡下的河水里漂浮着许多死尸从那边流淌过来,渐渐流到我的脚边,那些死尸都面门朝天,昂面在水面躺着,河水泛红,我看见第一个是死掉的王能叔,接下来是她老婆,还有愣子哥....后来又看见了强子,他的尸体一直漂浮到了我的脚下,靠在了石头边上,头顶豁烂的窟窿里,黏稠的红色汁液与脑浆一起往河水中流淌着,我惊慌着沿着河岸一直跑,一直跑,整个河水中漂满了尸体,一个个都是我认识的人,都是山村寨子里的人,天空的颜色灰暗可怕,黑色的云朵低低压在山顶盘旋,整个天空都快要坍塌下来。
  山坡的绿草中往下流淌起了血液,泛滥的潮水一般从坡上的村子里汹涌而下,我的视线里被猩红的血色填满,寂寥的山村里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了,牛羊残缺的尸骨遍地都是,还是夏季,树叶都已经泛黄落下,满眼的萧条.
  
  这是一场可怕的梦,山村的血腥之象在我的脑海里久久回想,早晨醒来,与父亲匆忙的赶到了津市的火车站。
  狭小逼仄的月台,清晨雾气浓厚,方圆数百迷一片浓重的白色,夏季的津市车站与我来时的那个春天一样萧条,出行的人迹稀少,只有几个卷着铺盖前去远方打工的人在墙角一边蜷缩着抽烟闲谈,神色异常恐慌。
  一切讓我感到好奇难解。
  父亲点燃一枝烟抽起来问我:“善爱,你想要个后妈不?”
  我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父亲说这样的话的,但还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爸,是你自己想要吧?”
  父亲被我这一反问弄的失去颜面了。“善爱,你这孩子```````”只是这样顿了半句,便抽起烟来不说话了。
  其实我并没有不想要后母的意思,我知道父亲一个人也怪孤单的,便宽慰起了父亲:“爸,如果你觉得有时候孤单的话,那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关不了的”
  父亲这次所表现出的神情仿佛一个孩子,将烟一扔,有点狐疑不解的看着我,双眼中灌满了感激喜悦之情:“善爱,你,你说什么?”
  我笑道:“我说后母这件事我关不着,况且也不是我所能管的,所以就看你自己的了”
  父亲这下心安的笑起来了,两只眼睛闪着晶亮的光,黝黑的脸旁上沟壑聚拢,很憨厚的样子,很久已经没有看过他这样开心了。
  这一路坐火车到镇上,父亲脸上的笑容从未落下,高兴的连烟也忘记抽了。
  到小镇的时候是中午了,小镇的景象比津市车站更加萧条,破败简易的车站候车厅,灰白的墙面,几乎没有旅客在此等车,大中午的天,阴沉,没有阳光,讓这座小镇车站更显破败,三年未从此经过,不但没有发展,反而更加颓败萧瑟了。


  天气讓人感到沉闷,走山路的这段时间里,我不停的喝水,都快要喝光了几瓶矿泉水了,仿佛越往山里,越显萧瑟,渐渐的竟然有的树上出现了泛黄的叶子,这难免讓我想起了自己所做的哪个可怕的梦:树上叶子发黄,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村前山沟的河水中漂满了死尸,河水被鲜血染成了一片红色``````。
  我没敢再往下想。
  父亲脸带喜色的边走边抽烟,眼见就要拐个弯进了村前坡下的山沟里了,密林树枝上出现人死的时候要挑去墓地插在坟上的剪纸钱筒,一长条的白纸挂在树梢上微微飘动。
  我踌躇着想,村里是不是有人刚刚死了,为什么树梢上还飘动着被风从墓地上吹来的剪纸钱筒?
  还正疑惑着,走出树林就老远瞅见墓地里有座新坟,坟上插满了花圈与纸筒,破碎的纸筒条在风中招摇飘动。
  我问父亲:“村里是不是死人了?”
  父亲只顾着想着自己的事情,笑容依旧的问我:“你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墓地重复了一遍:“村里是不是死人了?墓地有座新坟”
  父亲顺着我眼神的方向看去,回头道:“恩,是死人了,不知是谁又死了?”
  无形间我与父亲加快了行走的步伐,拐过弯,走到村前坡下的河畔,我特意向河水里看了看,下午四时,山里已经阴沉的很了,河水泛着青绿色从村头山坡一端汹涌而来,从我脚下流淌而过,河水中除了水藻与垃圾漂浮物,根本没有我梦中所见的死尸漂满水面的凄惨景象。
  “看什么呢,都快到家门口了”
  父亲提示了我一声,我才从思索中回过了神:“哦”
  上了坡一直到家门口的一段路上,景象却与梦中无二,树叶都已经黄了,经过的每家每户大门都紧闭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都还关着门啊,都下午了”
  我疑惑着问父亲。
  “不知道,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父亲也自言不知道。
  疑惑的到老家门口的时候,只有我家大门开着,院子里却没有人影。
  “奶奶,奶奶,柳儿姐”
  我边往里面走边大声喊,心里抑不住兴奋的冲动。
  我冲到奶奶的房间门口掀开窗帘的时候正巧与柳儿姐撞了个正着,柳儿姐忙一把扶住了我。
  “善爱”
  “柳儿姐”
  三年未见眼前的柳儿姐似乎更加成熟具女人味了,双手紧攥我的手,眼睛里就泛起了泪花,半晌将我揽入怀中放声大哭:“善爱,柳儿姐想死你了”
  “柳儿姐,我也想你”
  我抱着柳儿姐的腰也哭出了声,柳儿姐从小将我带大,此刻我们两已经抱着哭成了一团,父亲绕过我们,进了房间。

  片刻传来了奶奶气弱的呼喊声:“善爱,我的孙子,快过来,快进来讓奶奶看看”
  “去吧,讓奶奶好好看看你,奶奶这三年天天都在叨念着你,快去吧”
  柳儿姐送开我将我掀进房间里,奶奶的房间里光线还是很暗,父亲拉开了灯,灯光下我看见了躺在炕上的奶奶,正侧脸张望着门口,奶奶已经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如山里的沟壑一般深深浅浅的布满双脸与额头。
  “奶奶”
  我走到炕边抓住了奶奶伸在半空里的双手。
  “善爱,善爱”
  奶奶将我的双手攥在她粗糙的手心了不停的触摸,“善爱,长大了,长高了呀”
  奶奶伸出一只手在我的脸旁上轻轻的触摸着,“这几年在城里没受委屈吧?”
  “没”我欣慰的笑道。
  “奶奶,你倒是怎么了?”
  “奶奶老了,不中用了,连自己都挪不动了”
  奶奶说话间吃力的挪动着身体。
  柳儿姐过来说:“奶奶患了一场大病,现在就只能卧病在床了”
  “对了,柳儿姐,村子里是不是有人才死了?”
  “恩,村里的光棍汉铁蛋才死了,前两天刚埋了”
  “他怎么给死了呢?”
  “挖枣树的时候从山崖上掉下去摔死了,也不知道都半夜了跑山崖上挖那东西干什么,第二天被人发现时身上的血都流干了,头上被石头撞了两个大窟窿,脑浆流了一地”
  “就说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墓地里多了座新坟,原来是他的”
  我与柳儿姐说话间移到了一旁,父亲坐到炕沿和奶奶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父亲问奶奶:“妈,我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奶奶说:“快了,都快谈妥当里,就剩下你去和人家女的见见面了”
  父亲有些欢喜的问道:“那女的长的怎么样?我还没见过面呢”
  奶奶笑了,口中的牙齿都已经脱落完了,嘴角的鱼尾纹挂满嘴的两旁,道:“人家女的长的可是满俊俏的,今年刚28岁”
  父亲听罢喜上眉梢,穷问:“那明天要不就去那边寨子里看吧?”
  奶奶嘴角一瘪,道:“你就急的不行了?明天不能去,明天要避讳,过几天再去也不晚,人家女的是没什么意见,就看你的了,要是合适过些天就办了”
  父亲喜不减色,道:“那就后天去吧”
  我与柳儿姐听的面面相觑。
  父亲一脸笑容的出去了,与柳儿姐发生的那件事情已经遗忘。
  我与柳儿姐这下三年后的重逢两人惜惜相顾,我最关心柳儿姐与愣子哥的事情,便问她:“你和愣子哥的事情怎么样了?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还要谈个马拉松式的恋爱?”
  凡是有关愣子哥的话题柳儿姐就羞涩起来了,抿嘴喃喃道:“你一个小孩子,尽会问这些与你无关的事情”

  “与柳儿姐有关就与我有关嘛”
  我在柳儿姐面前调皮的说道。
  不等柳儿姐回我的话奶奶就替她回答了:“等你爸的事情谈妥了,与你柳儿姐的事情一起办”
  “柳儿姐过些天就成别家的人了哦”
  我装佯不舍的说道。
  我与柳儿姐一直谈了很久,似乎要把这三年各自身边的变化一一说完,夜晚我们坐在院子里乘凉,父亲收拾好了母亲生前所住的那间房子,奶奶腿脚不便而且有些发昏不能下地走路,父亲就又进奶奶房间里谈论自己的事情去了,我与柳儿姐两人坐在房檐下拉起了家常。
  天空阴沉的云朵急速流过,空气带着村前河流里的水气,潮湿而闷热,讓人难受,夜晚的山里家家户户开起了电灯,暮色中才讓人觉得周围有人存在。
  我问柳儿姐:“我今天回来的时候从村里经过怎么见各家各户都把大门关着呢?”
  柳儿姐有些忧虑的说:“你没见咱们寨子周围的树木叶子都全黄了吗?”
  我恍然点点头:“对,今天注意了,真是奇怪,这才夏天啊!”
  柳儿姐说:“加上村子里又不停的死人,这树木又出现反常情况,都说村里要面临一场劫难了,大白天都关了门不肯出来”
  我想起自己做的那个可怕的梦想起了漂在河水中的强子的尸体,话题不免转移到了他身上,我问柳儿姐:“强子回来了吗?”
  柳儿姐突然脸色变的煞白,双眼恐慌的问我:“回哪里?”
  我不明白柳儿姐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呢,解释道:“回家里啊,他前天刚来津市看我了,打扮的可帅气了,白衬衣,新裤子,新鞋子”
  “你说他去津市看你了?”
  柳儿姐半信的看着我。
  “对啊,去津市了”
  “你确信是他?”
  “当然了,刚开始我还没认出是他呢,想不到三年没见,他个子长那么高,而且变白了”
  “他和你说话了吗?”
  柳儿姐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问我。
  “当然说了啊,我们沿着铁路一直走到了车站,后来他就跳上开往山外小镇的火车走了”
  “善爱,你见到的一定不是强子”
  “不是强子?怎么会呢?我明明和他都说话了,而且他脖子上有块胎记我也记得啊”
  我不解柳儿姐为什么会臆断我的话是假的。
  “善爱,其实,其实````”
  我是个急性子耐不住柳儿姐这么断断续续吞吞吐吐的磨叽,忙问她:“其实什么?”
  “其实,其实强子已经死了”
  柳儿姐这话像晴天霹雳一样落到了我的头顶,我感觉耳朵里雷声阵阵,有些晕眩。
  半晌才回过了神问她:“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柳儿姐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说:“强子三天前就已经死了”
  我极力否认道:“可是我前天才明明见过他啊,还和他说过话了啊?”
  柳儿姐四处张望一番说:“我也不知道,这些蹊跷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否认自己见到强子又是一场幻觉,也不否认柳儿姐所的话有假,毕竟我经历过太多离奇的事情了,陌生女子的鬼魂我都见过,难道我见过的仅仅是强子来看我的鬼魂?
  这一刻我并没有害怕,只是心里已经泪流成河了,我们少年时代所有的誓言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不知不觉眼睛已经湿润了,我流着泪问柳儿姐:“强子`````他``他是怎么死的?”
  柳儿姐此刻不自然的撮着手道:“强子,他是在小镇车站爬火车时被火车```被火车```给压死的”
  “被火车压死的?”
  “不知道他跑到镇上干什么?````也可能是要去津市看你吧````不知道```”
  柳儿姐摇摇头。
  “不```不```我要去找他,我要去他家找他”
  想起我们少年时代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许下的誓言样一一化为镜中花水中月,我的心里泪水已经泛滥,恍然起身朝门口冲去,失去了理智。
  “善爱,善爱,你现在不能去”
  我冲到大门口处柳儿姐跟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要去看强子,我要去看强子"
  我挣脱着大声哭喊道.
  "强子已经死了,强子已经死了"
  柳儿姐带着斥责大声对我说,抓住我的胳膊不肯放开.

  “我不,我要去找强子,我要去找强子”
  我失声哭喊着想要挣脱,柳儿姐的手像钳子一样夹住我的手腕不肯送开。
  “强子已经死了,强子已经死了,你要去哪里找呢?”
  
  “他没死,他没死,我要去他家里找他”
  我挣脱着哭喊道。
  “他真的已经死了,他家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妈两年前也死了”
  “什么?他妈也死了?”
  听到柳儿姐的话我惊呆了,挣扎的手松垂了下来,迟滞的看着柳儿姐等她更清楚的解说。
  “他妈两年前就死了,一觉睡了就再也没醒来,强子的尸体是是三天前的下午镇上车站派人送回寨子的,已经不成人样了,就剩下半条身子了,车站人才说是给火车压过了````”
  柳儿姐见我伤心变再没说下去。
  “我想去他家看看他````”,我哭啼着伤心道,不再那么冲动了,等脑袋静下来我才相信强子真的已经死了,已经离开我了,以后再也不能见到了。
  “强子的尸体现在不在家里”
  柳儿姐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怕我挣脱了出去,挣扎了一会我已经热的满头大汗,拭着额头的汗水问柳儿姐:“那强子已经埋了?埋墓地里了?柳儿姐你带我去好吗?”
  “不,还没埋,强子的尸体现在在村头的祠堂里放着,明天村里会有人抬去埋的”
  “在祠堂里?柳儿姐你带我去好吗?”
  “这,这么晚了不行的,明天了再说吧,天已经黑了”
  柳儿姐胆怯的看看沧蓝色的天空拉着我道:“回屋吧,明天再说”
  “为什么不现在就不能陪我去呢?”
  我僵持着不肯挪动脚步。
  “善爱,你不知道村子里都发生了多少离奇古怪的事情了,晚上不要出去了”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
  我扭捏着抽出我的手。
  “不行”父亲从奶奶房间里出来站在屋檐下大声道,“这么晚了还往哪里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不听话呢?强子已经死了,都被车轮压成那样了你就不害怕?”
  父亲言辞切切的站在房檐下责令我赶紧进房间。
  “可是```我想看看强子,这都不行么?”
  “脑袋都剩半个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脑袋剩半个,这是我所无法想象的,梦中只是见满脸血水的从水面漂浮而过。
  最终因为一个人晚上实在不敢出去,没有去成村口的祠堂里,强子就再也没有见着,因为时刻的思念,夜晚的梦中又一次见到了强子:
  他穿着一身新衣服站在小镇的月台上,一列火车由远驶来,要在月台刹车,强子却身子一纵,跳上了横在眼前的铁轨,列车却没有刹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远去后,轨道上剩下了一团被血肉浸染的衣服,鲜血顺着铁轨慢慢蔓延````

  我在梦中叫了几声强子,半夜醒来,满身是汗,下了炕拉开灯坐在屋檐下凉快,回想方才的睡梦。
  山旮里不时的传来夜行动物的鸣叫声,猫头鹰与信猴的叫声讓人听着毛骨悚然,无形中感觉到四周的黑暗阴森恐怖。
  后半夜的风吹来有点冷,坐了会,我就被风吹的打起了哆嗦,坐不下去,又重新回房间迫使自己睡下。
  几番辗转反侧后入眠了,可是一睡着就噩梦连篇,梦里再一次见到了强子:
  阳光明媚的大中午,白晃晃的光线铺射下来,眼皮觉得灼热。山冈上,黄灿灿的油菜花开的漫山遍野都是,天很高,云很淡,洁白的云朵轻浮在遥远的蓝天高空上,强子背对着我看着远处的山沟,洁白的衬衣衣角在风中咧咧作响,这景象仿佛是我们少年时所经历过的,那是强子的姐姐在山里消失的第二天我们去跟随大人到山坡寻找的景象,我记忆犹新。
  “善爱”
  强子在叫我。
  “强子,什么事呀?”
  我手里捧着一束采摘的野花,兴高采烈的奔跳到他后面。
  “善爱”
  强子缓缓的转过了身,他只剩下了半个脸庞,左半张脸几乎全部烂掉,锯齿边沿血肉模糊,流着血,另一条袖子空荡荡的摆动着,嘴角流着血对我笑着。
  “强子,你怎么?”
  “善爱,我已经死了,是被火车压死的”
  强子轻轻的走过来,脚步轻微的几乎没有任何声响,炽烈的阳光下像我一样没有影子投下。
  “强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死了,我以后会想你的”
  灼热的阳光晒的眼皮发烫,视野里强子的身影不停的扭曲变形着。
  “善爱,我真的不想死,不想死,火车从我身上压过去好疼好疼,我的胳膊就是被车轮碾段的,还有我的头,被车轮压破了,好疼好疼”
  强子的眼睛微闭着表情异常痛苦的看着我,脸上不停的往出渗着血,白色的衬衣已经被血浸染,成了斑斑红色,袖子被碾成了碎条在风里微微飘荡着。
  “强子,你为什么要去车站,你为什么要去?你不去就不会有事的啊,强子,你为什么要去啊?”
  “善爱,我想去津市看你,我爸死了,我妈死了,我一个人很难受的,我想去看看你”
  “强子,我会回来山里来的,你太傻了”
  “善爱,我不是自己跳下轨道的,也不是从火车上摔下去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将我推下了轨道,我才被火车压过的”
  强子委屈的说着,眼睛流出了血。
  “是谁?是谁将你推下去的,你看清楚那个人了吗?”
  我有些激愤的问强子。
  强子却双眼含冤的摇着头道:“不知道,我没看清楚,没注意是谁在我身后推了我,就被推下了月台,火车就从我身上碾了过去”

  “那个人?```”
  我自言着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铁牛含冤的双眼,替他悲痛。
  “现在我终于知道那个推我下月台的人是谁了”
  “是谁?”
  我忙问。
  “是个女的,她不是人”
  “不是人?”
  “她不是人,她不是人,是个孤魂野鬼”
  强子说着神色慌张的转身跑向了远处的油菜花丛中,渐渐消失在了一片金黄色中。
  “强子,强子,你去哪里?”
  我朝着他消失的地方跑着喊他,传来了他隐隐的回应声:“善爱,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你赶紧离开这里,离开山里回城里去,离开这里````”
  “强子,强子”
  我顺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一直跑一直跑直到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在我的眼前,我的脚步才停了下来,沟壑很宽,看不到另一边是什么,强子的魂就从这里消失了。
  冗长而惨烈的梦到此而醒,睁开双眼的时候,柳儿姐的脸庞渐渐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脸上方,笑问我:“善爱,你没事吧?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柳儿姐,我梦见强子了,我梦见他了”
  “我就知道你会做噩梦的,不要多想了”
  柳儿姐用手巾帮我擦着额头的汗水说:“强子的尸体天微微一亮就被抬去埋了,不要再想了”
  “已经埋了?”
  “对,叔早上和隔壁黑狗叔被村长叫祠堂帮忙了”
  “奶奶呢?”
  我四下张望了一下,没见奶奶的身影。
  “奶奶在这头躺着”
  奶奶苍老无力在炕另一头回答我,隐隐的翻动着身子。
  “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出去了村里也没有人,都不讓小孩出来”
  奶奶咳嗽着喘气说道。
  “恩”
  我起床后就一直和柳儿姐呆在一起,吃过早饭后父亲从外面回来说强子的尸体已经埋葬好了,与他父母的坟地在一起,柳儿姐看了看我,我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只是难过,关于强子的一切,什么也不想说。
  一片泛黄的树叶从后院古老的大槐树顶端落下,我一直盯着看它被风吹着卷到了我的脚下,停下来不动了,我顺手拾起,黄色的叶子经脉暴起,清晰浮现。
  柳儿姐闲暇时就会拿起鞋垫在上面绣花,我就把树叶拿在手里翻转把玩,整整一上午没有说一句话,快到中午的时候隔壁黑狗叔串门来了。
  “旺平哥,旺平哥”
  他嘴里叼着支烟边走边叫着父亲的名字,见我在屋檐下坐着笑着问我:“善爱也回来了?”
  “恩,和我爸一起回来的”我应道。
  “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呀”黑狗叔笑着打量了我一番又喊起了父亲:“旺平哥,旺平哥,在不?”
  “在”


  父亲推开母亲房间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旺平哥啊,在家没事吧?”
  黑狗叔笑嘻嘻的问着父亲,走上前去递给了父亲一支烟替父亲点着。
  “没事,闲的像盐一样”
  父亲吐了口烟眯眼看看天空道:“只能闷在屋里睡觉了”
  “要不咱找几个人玩几手麻将?”
  “怎么?手又痒了?”父亲斜睨着问他。
  “可不是吗?也是闲的心里发慌啊,这大热的天气,睡觉也睡不着”
  “哪里有人呢?都躲在家里紧闭着门不肯出来呀”
  父亲摇摇头说道。
  “找啊,我就不信没人出大门了,就树叶黄了而已,把人都吓的屁都不敢放了,能有什么事情呢,总归是山里人太封建迷信了,我就天天出家门,不屁事也没有吗?还说什么劫难来临呢”
  黑狗叔这一刻因为自己没出什么事而有点自傲。
  “那行,你去找人吧,找了叫我这里来”
  父亲笑着摆摆手。
  “那好,我这就去找几个人来,马上来”
  黑狗叔信心百倍的出去了。
  果然没过片刻就招来了好几个前几年在村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青年,一帮人吵闹着相拥进了家门,父亲拿出了桌子在屋檐走廊下摆开,几个人就玩起了麻将。我听着麻将声看着柳儿姐在屋檐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很累了,就老早就睡觉了。
  父亲还和那些人在外面拉开灯玩着麻将。
  睡梦里有火车轰鸣的声响,有白色衬衣在风中轻轻飘动,梦见了是那个曾经站在窗户外面叫我的女鬼在小镇月台上从强子身后推了一把,她在我的梦里面目狰狞的向我诡异一笑纵身消失在了一片墓地里,出现在眼前的成了一座有强子相片的墓碑,我感觉天旋地转,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墓地,怎么走也走不出。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冲进奶奶的房间,穿着一身新衣服问奶奶:“这样可以了吗?”
  奶奶眼睛一亮笑道:“我儿穿这么漂亮女方一定喜欢的”
  父亲喜色满面的问奶奶:“那我这就去了?”
  奶奶说:“那个媒婆你认识,都说好的。就在那边寨子女方的村头住着,走到了把人家一叫,去了好说话”
  父亲爽应道:“知道了”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这天天气比较阴沉,灰色的天空似乎压到了头顶上,空气沉闷燥热,我就想去外面透透气,柳儿姐还在厨房里收拾着我就一个人出去了,沿着村子的道路走啊走的,走到了村前的山坡处,放眼望去,满视野里的树叶都是黄色,根本不像是夏季那样翠绿,偶尔吹过一屡风,枝桠会摆动几下,河水泛着青绿光泽从坡下流淌而过,水面漂满枯黄腐烂的叶子,村子里偶尔会有人走过,看来是昨天黑狗叔他们几个在外面走动讓有些人觉得有灾难来临是不可信的。

  远远的拐弯处出现了六个人影,正沿着崎岖盘旋的山路朝寨子方向走来,有两个衣服颜色比较鲜艳的,可断定是女的,还有四个穿着深色服饰的人,太远了,看不清楚他们长什么样,但绝对不是山里人,山里人没有那么前卫的服饰。
  我站在一棵树旁,盯着他们看,等待他们走近,但天似乎不讓我看,没过一会就阴云流动,大风刮起,片刻电闪雷鸣,雷雨交加,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我忙赶着脚步跑回了家,边跑担忧父亲该不会还没到那边山寨就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了吧。
  到家的时候我还是被雨水淋湿头发了,柳儿姐正拿伞站在房檐上要下来,见我进门了说:“我还以为你去哪了,正要找你去呢?”
  “这该死的天,突然就吓起雨来了”
  我跑上房檐台,在青石边沿上刮着脚底的泥抱怨道。
  “我爸可能今天还没到就要淋成水鸡了”
  “这会也应该到了,男的都走路脚程比较快的”
  房檐瓦片飞檐上的水珠连成了密线,织起了一道雨幕,地面坑洼里都积满了水,满世界都是雨水打在树枝或者其他物体表面啪啪啪干脆的响声。
  “刚才我看见了几个人正从山下向咱们寨子里走来,这会可能已经淋透了”
  我和柳儿姐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突然想起了刚才那几个陌生人。
  “那有什么奇怪的?”
  柳儿姐不解的问我。
  “看装扮是城市来的,他们跑这深山老林来干什么呢?”
  我自己也不明白这些人的来历缘由。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还正踌躇思索着关于这几个人呢,就见五六个人影穿过浓密模糊家里有人吗?”的雨幕站在家门口了,一个男的打着喷嚏问道:“请问
  ‘有“
  我与柳儿姐面面相觑的异口同声应道。
  “天下雨了,我们没地方躲雨,能进来躲躲雨吗?”
  男的继续问道。
  我拿不定注意,用征求的眼神看着她,柳儿姐说:“讓他们进来吧”
  “恩”我说道,“你们进来吧”两个女的,都二十多岁的模样,与柳儿姐的年龄相仿,各自身后背着大大的行囊,几个人都皮肤白皙,男的长的眉清目秀,女的长的俊俏玲珑。
  “谢谢啊”
  几个身影渐渐从雨幕中穿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留着胡子,像个艺术家。
  后面跟着三个男的,一看就知道是城里来的。我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我与柳儿姐。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最先开始说话了,他将眼睛摘下来用镜布擦拭着说:“我们是北京来的”
  “北京?”
  我与柳儿姐同时诧异道:“那么远的地方?来这里做什么呢?”

  “BJ大学知道不?”(此处为了避免可能产生的纠纷故用大写字母代替)
  男人重新戴上眼镜问我们。
  柳儿姐自小就没上过学,也没出去过,根本就不知道国内的一流大学叫什么名字,听了后一头雾水的看着我。
  “BJ大学?”我诧异的问道。
  “对,我们前些天才到津市,歇了几天又赶到你们村里来了”
  “你们是BJ大学的?可是大老远跑这么远的山里来干什么呢?”我疑惑不解的重新审视着老年男人与其他五个年轻人。
  “我们是来这里做考古考察的,我是BJ考古系的教授,他们几个都是我带的硕士研究生”
  老年男人说着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亮了亮怕我们不信。
  知道了这些人的来历,我对他们礼貌起来了,高学识的人在我心里地位就好,从小生活在山村,我知道了穷山出刁民的道理,我问那个五十多岁的人:“你们要在我们寨子里考古吗?”
  “对,小妹妹,我们会在这里驻扎一段时间,做一番详细的考察的”
  那个打扮十分漂亮的女生接过话茬应着我的问题,态度恭和,很有礼貌。
  “哦”
  “现在雨下这么大我们和老师还没找到安顿好的地方,就先在这躲躲雨,这雨可真是大哦”
  女生说着昂脸看看倾盆而下的大雨无不担忧的说道:“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能下到什么时候去?”
  那个教授说:“同学们别担心,山里着天气变化多端的,说不定一会就云开日出了”
  高个男生跟道:“这山里不止是天气变化多端,连树木都反常的很,你看这寨子周围的树木叶子都黄了”
  另一微胖女生跟道:“就是感觉这里气氛怪怪的”
  说着四处顾盼着看了看,双眼神情悱恻。
  城市里孩子体质孱弱,一个长的眉清目秀的男生可能是下雨感冒了,不住的打喷嚏,柳儿姐就进房间倒了杯热水出来送给了他,柳儿姐的美貌自然也吸引到了那个男生,他双手恭维着接水杯的时候双眼里泛着亮晶晶的光芒,看的柳儿姐羞涩的红了脸。
  其余四个学生在一起低头切切私语起来了。奶奶大概是听见了外面房檐下走廊里声音太喧嚣了,孱弱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善爱,你和柳儿在和谁说话呢?你爸回来了吗?”
  “哦,不,奶奶,来了客人了”我转身朝窗户里应道。
  “来什么客人了?还不快讓进房间里来站外面做什么呀?”
  奶奶有些责备的说道。
  “哦”我应道,对教授说:“我奶奶讓你们进去坐呢”
  “哦,老太太请我们了?呵呵,”教授有点受宠若惊的愣了片刻随即笑道,“那同学们,进去拜访一下老太太吧”

  我给教授掀开竹签凉帘,六人相继进了房间。
  “老太太,你好呀!”教授最先走道炕沿前弯腰向奶奶问好。
  “你是?”奶奶挣扎着坐起来揉着眼睛说:“我这老了,老眼昏花的认不清人了”
  “老太太,您不认识我的,我们是从北京过来的”
  “北京来的?”奶奶将眼睛凑到教授跟前仔细的打量着他,“大老远的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干吗?”
  “老太太,我们是来考古考察的,会在这里暂时住上一段时间的”
  “你是说你们会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吗?”
  奶奶问教授。
  “老太太,现在住哪里还不清楚,具体等雨停了我会和这个寨子的村长商量一下的”
  “你们远道而来,可要当心啊,山里闹鬼的,半夜会听见鬼叫的”
  奶奶告戒着教授:“晚上不要随便出去走动”
  奶奶此话一出,几个学生向一起蜷缩着,表情无不惊恐的看着对方。
  教授笑道:“老太太,您就放心好了,闹不闹鬼和我们没多大关系的”
  教授向奶奶询问关于我们寨子过去的各种老历史,几个学生则闪到了一边切切讨论开了。
  
  雨一直下到中午的时候还是没有变小的迹象,于是教授与他的学生们就留下来在家里吃了饭,之后又等待着雨能停下来,到了下午雨已经有了渐微之势,房檐瓦片上成串的水珠已经断成了一颗一颗的向下滴落,雨水中的雾气却丝毫未减。
  父亲走进大门的时候,我都没有看见,父亲手里多了一把花雨伞兴致勃勃的走出了雾霾。
  “你奶奶在屋里?”
  “在”
  父亲上了房檐台,合上雨伞,在青石台阶上刮了刮脚底的烂泥,脸不抑喜的进了房间。
  “你好!”
  教授在房间里向父亲问好。
  我跟进了房间,父亲喜色凝固看着几个学生又看看教授,突然多出了这么几个人讓他感到不可思议,“你是?”
  “我是BJ大学考古系教授,这几个是我的学生,今天遇上下雨,到你家躲了一天的雨,实在是打扰了”
  教授解释着走到父亲前伸手欲与父亲握手。
  父亲好歹也是个半路出嫁的知识分子,一听是BJ大学的利马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忙伸手恭敬的与教授握手:“你好你好”
  “先生怎么称呼呢?”
  “叫我旺平就好,教授呢?”
  “我姓裘````”
  “哦,裘教授,你和学生到这慌山野岭来做怎么?”
  “这次来这里主要是对这里做一下实际考察,关于一些历史史料和学术文献中提到的东西做一下实际考证”
  “那是不是长期的呢?”
  父亲恭谦的问裘教授。


  “可能会吃持续一段时间的”裘教授笑道,“今天遇上下大雨,你们这村子里别人家都关门着,就躲到你们家了,现在雨也停了,我们也该走了”
  裘教授说着欲领同学们出去,父亲对知识分子的态度异常热情,忙问道:“裘教授这是还要去哪里呢?”
  “我去找一下你们这里的村长,看能不能给我和几个学生安排一个住的地方,暂时寄宿在哪户家里”
  “裘教授,这就不用了,干脆住我家算了,家里还有几间屋子闲置着,况且别人家也没那么多房子的”
  裘教授对父亲的热情挽留大感意外,怔怔才笑道:“旺平兄弟觉得这样合适吗?不会太打扰吧?”
  父亲朗爽一笑:“不会,不会,能讓大教授住下来可是我的荣幸呢”说着抽出支香烟递给裘教授,裘教授忙摆手推辞:“谢谢,我不抽烟的”。
  “哦,呵呵”父亲尴尬的笑笑重新将烟装进了盒里。
  
  晚饭的时候怕他们吃不了山里粗糙的粮食,父亲将圈里仅剩的一只命大的公鸡宰了,柳儿姐也尽可能多的做了几样菜,没想到席间几个学生对山里的野菜异常衷爱,不住的啧啧称赞柳儿姐的手艺好,两个女孩羡慕柳儿姐做饭的本事。
  瘦小的女孩说:“我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就好了”
  高个男生打趣道:“你要是把生的能煮成熟的,能吃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女孩白了一眼高个男生,那个有点感冒的俊俏男生只顾低头吃菜,偶尔会偷偷的瞟上柳儿姐一眼。
  父亲和裘教授将关于考古的事情放在了饭桌上说开了。
  父亲问裘教授:“具体在这里考古,到底是考我们呢?我们这穷山僻壤的能有什么呢?”
  裘教授放下筷子擦完嘴说:“根据文史馆里馆藏的历史资料里面记载,就在这一片群山中一千多年前曾经有个部落消失了,就目前所掌握的资料与地形分析,那部落应该曾经就在你们村子这一片地理位置上居住着”
  父亲大惑,问:“一千多年前这难道不是汉族人居住吗?我的祖祖辈辈可都一直在这里居住着的啊?”
  裘教授解释道:“史料记载汉人是后来才迁徙到这里来的”
  父亲就顺着推测道:“那那个部落是不是被我们汉人给灭掉的?”
  裘教授摸摸自己的胡子,点头道:“也有可能是这样的,但还有种情况就是种族内部发生叛离内混了,现在只是推测而已,这里地势偏远,历史记载下来的东西很少”
  父亲问:“那史料里又没有记载这是什么样的部落?”
  裘教授摇摇头道:“这些也是关于别的资料里提及到的,史料没有详细记载,现在就科学的推断出这个部落是从西藏云南一带在好几千年前迁徙到这深山里来的,可能是为了躲避当时频繁的战乱吧”

  父亲越问越感兴趣:“这个部落为什么要迁徙到这里来?”
  裘教授斜睨了父亲一眼,大概是觉得他提的问题有些多此一举,但又不好拒绝,便硬着头皮道:“这个还不清楚,但就我自己推断应该和湘西的地理条件有关吧,这里群山环绕,做为一个小部落占有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不管干什么都对他们是有利的”
  父亲点头同意裘教授的推测:“应该是这样的”又问:“可是,这个部落叫什么名字呢?”
  裘教授笑道:“呵呵,这个史料上倒是有记载的,称这个部落为卡奴氏族”
  “卡奴氏族?”父亲抽着烟重复道。
  “对,这个种族还是比较神秘的,湘西民间不是有流传的邪门东西吗?”
  “邪门东西?”父亲不解的看着裘教授。
  “比如说中蛊,有可能就是从这个神秘的氏族里流传到民间去的”
  “中蛊?对,有这种邪门东西”
  父亲恍然说道。
  
  父亲与裘教授说话说了很长时间,我和柳儿姐收拾饭桌的时候,几个学生也过来帮忙端盘子,那个俊俏的男生跟在柳儿姐后端着碟子一声不响的去了厨房两次,桌子上的东西才算收拾完了。
  瘦小的女孩问我:“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善爱”
  “名字真好听”
  另一个女孩称赞道。
  过了会俊俏男生一出了厨房后,瘦小的女生叫道:“乔生,过来,咱们玩玩扑克牌”
  原来那男生叫乔生,乔生站在房檐下不知想着什么,猛然回过神来道:“不了,我不玩了,你和他们几个玩吧,刚好四个人”
  “韩梅,算了,乔生不玩咱们四个人刚好”高个男生拿出扑克已经开始在手里洗牌了,我跑过起打开了院子里的灯,几个人就拉了凳子围在院子天幕下玩起起了扑克。我就蹲在一旁看他们几个嬉笑着玩耍,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才弄明白,瘦弱的女孩叫韩梅,高个男生叫黄健锋,另一个女生叫付小攸,还有那个微胖的男生叫曾天逸。
  柳儿姐在厨房里收拾,乔生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厨房的屋檐下从包里拿出了收音机插上耳机听起了节目,他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静静的坐着都不免剧烈的咳嗽几声,一头屋檐下父亲与裘教授围在桌旁滔滔不绝了交谈着,这边四个人吵闹嬉笑着玩着扑克牌,过了会女生韩梅将手里的牌递给我说:“善爱会玩善爱玩吧?”
  “我不会”我摇摇头,他们新奇的玩法我还是没有看懂。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了”
  女生韩梅看了眼坐在屋檐下的乔生,回头将手里攥着的一把扑克扔在石桌上,显的有些烦躁。
  “怎么了,怎么不玩了啊韩梅?这才玩了几把?”

  男生曾天逸关心的问道。
  “没意思,没意思”韩梅摇头道。
  “我也觉得,没劲”女生付小攸也将手里的扑克摊到了石桌上,片刻突然眉头舒展,说:“要不咱们现在去外面山道上走走?怎么样?”
  “好好好,这个提议不错”男生曾天逸第一个举手赞同。
  “天都黑了,别去外面了”
  我对他们几个劝道。
  黄健锋接道:“还是不要去外面了,没听善爱奶奶说吗?山里闹鬼呢”
  付小攸白眼道:“黄健锋啊,亏你还长这么大的个儿,怎么这么胆小呢,再说了,你还真相信这里有鬼啊?”
  黄健锋说不过伶牙力齿的付小攸,低头嘟囔小声嘟囔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付小攸不耐烦的问他:“你到底出去不出去?”
  “反正我是不出去,要不你和他们两个去吧”
  付小攸叫不动他,便问韩梅与曾天逸:“你们两出去散步不?”
  他们两见黄健锋不去,又听说山里有鬼,便半信半疑的问我:“善爱,这里到底有没有鬼?”
  我说:“前几天刚死了人,死的很蹊跷,就是半夜出去死了的”
  听了我的话,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打起了哆嗦,相互惊慌的看着对方,付小攸还在等待韩梅月曾天逸拿注意,他们两顿道:“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都这么晚了,万一就算没鬼碰上野兽也惨了”
  众人都不去了,只剩付小攸还坚持着,但无奈她一个女生也不敢独自一人出去,便就心有不甘的作罢。
  
  夏季夜晚虽是天色已黑,但离睡觉尚早,韩梅提议道:“既然说有鬼,那咱们就讲我爱短文学网吧,怎么样?”
  “好好好,就讲我爱短文学网”这次又是曾天逸第一个举手赞同,像是在讨女生欢心。
  “你们觉得怎样?小攸,健锋”韩梅问他们两个。
  “讲就讲吧”付小攸很随意的应道,似乎为刚才自己的提议没得到认可而余气未消。
  “那谁先开始呢?”黄健锋问道。
  “我来,我先讲”曾天逸首当其冲的说道。
  “那开始吧”韩梅道。
  我蹲在他们几个人旁边也做好了听的准备。
  曾天逸开始讲了:“在很久很久以前````”
  “SOTP,STOP”韩梅打断了他的讲述,:“别一开始就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点”
  “我还没开始讲呢,只是个前奏而已嘛”曾天逸嬉皮笑脸的说道。
  “算了,还是我讲吧”黄健锋自告奋勇的说道:“据说这是一件很真实的事,在我讲之前你们可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少废话,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吧”韩梅有些性子急的又打断了他的话。
  黄健锋开始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这就开始了:“题目是公交十五路消失案,一九七六年那年冬天,北京城里大雪飞扬,深夜十一点的大街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公交十五路像往常一样最后一班绕城离开车站,车里连同售票员和司机一共四个人````”
  “那两个是不是鬼?”曾天意逸打断了问道。
  
  “那两个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车行使到紫荆城朝阳门处,路边车站两个人招手拦车,司机将车停下,当时天色已经很黑了,车门打开,上来的两个人原来中间还搀扶着一个人,这三个人穿的都是清朝的服饰,车上的都知道这是在紫荆城拍戏的演员,也就没在意。行使了没多久,那个老太太突然破口大骂起了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说是小伙子将她的钱偷了,售票员过来也没办法,小伙子矢口否认自己偷了老太太的钱,老太太义正言辞的说,你要是敢说你没偷,咱们就在前面派出所里去评理。小伙子气的脸红脖子粗死活不肯承认,说,去就去,谁怕谁,反正我没偷你的钱。于是司机就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老太太与小伙下了车,小伙问她,我明明没偷你的钱你为什么说我偷你的钱了?老太太长舒了口气说,小伙子,我救你的命了,你没看见刚才上车的那三个人吗?他们可不是人啊,小伙子这才恍然想到刚没见那三个人走,是从他座位旁轻飘着到了后排的座位上的```”黄健锋说到此处停顿了下来,看着众人,几个人已经听的毛骨悚然的紧挨在一起。
  韩梅打颤问:“完,完了吗?”
  “还没”黄健锋道:“第二天公交十五路车在距北京一百多公里的地方发现了,车沉在了一个湖里,司机和售票员都死了,里面还有三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油箱里加满了人血”
  黄健锋讲完后自己往身后探了探头说:“据说这是个真实的事情”
  我只是听了热闹,却一点也不害怕,之前自己经历的事情比这要离奇多了。
  四个人听完这个故事,剩下就没人再敢讲了。
  乔生这时却已经和柳儿姐说上话了,坐在房檐下谈论着什么,柳儿姐的耳朵上插着耳机,不时传来她夜莺般悦耳动听的笑声。
  一直到了深夜父亲与裘教授的交谈才结束了,四个学生也相继进了下午收拾好的房间里了,而乔生还和柳儿姐坐在屋檐下说话着,我走过去给乔生说:“大哥,他们都睡觉去了,你还不睡觉吗?”
  乔生有些愣神的看了看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我也该睡觉去了”,说罢起身向了走廊另一端的房间。
  我问柳儿姐:“你和那个俊俏的男生都说什么了?”
  柳儿姐摘掉耳机问我:“你说什么?”


  我又重复了一遍,柳儿姐笑道:“谈论音乐了,那个男生懂的可多了”
  “哦”
  柳儿姐见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便起身说:“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去睡觉吧”
  洗漱一翻就上炕睡觉了,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奶奶的脸色在月光上异常凝重,好象心思重重的样子。
  那几个学生嬉笑吵闹的声音阵阵的从另一头的房间里传来。
  这晚我又梦见了裘教授与他们的学生死在了房间里,地上鲜血横流。
  第二天天刚一亮,院子里就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裘教授在院子里给父亲说:“旺平兄,我先带学生们出去熟悉一下这里周围的环境,考察一下地形”
  父亲说:“去吧,一会做好饭等你们回来”
  裘教授一阵表示感激的笑声后一串脚步声向门口移去,过了会就没有声响了。
  我出去时父亲在院子排水渠口刷牙着,喝了口水冲去嘴角的牙膏说:“善爱,你看看那几个学生,可都是BJ大学的啊”
  我说:“我知道”
  我问父亲:“那个教授到底要在咱们村子里找什么呢?”
  父亲笑道:“找历史遗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找出些什么值钱的宝贝”
  我出了大门发现街上出现了些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什么,看起来很神秘的样子。
  黑狗叔的媳妇抱着三岁的孩子在门前晃悠,我问她:“姨,今天怎么出家门了啊?”
  她边抠鼻子边说:“这不也没什么事情吗?前些天村里人还都说有什么灾难,搞的人心惶惶的,都不敢出门了,憋了好些天,除了半夜能听见几声哭声,屁事也没有”
  “今天街上人多起来了,我刚回来那天一个人也见不着”
  “这不都一样吗?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家伙造的谣,就是死了几个人,搞的村里不得安宁”
  黑狗老婆有些怨愤,边说边将指尖的鼻甲往出弹。
  那小孩可能还没断奶,用手在她奶子上摸了下,她受了惊吓似的叫了声,瞥着孩子道:“哎呀,快下来,都这么大了还讓我抱着,你想累死妈啊”,说着将孩子放在了地上。
  红善正扛着锄头经过,看了着这幕笑道:“孩子想吃两口奶,就给他喂两口嘛”
  黑狗老婆轻拍了一下红善道:“我又不是你老婆,哪有那么多奶水喂孩子呢”
  黑狗打趣道:“是不是讓黑狗给偷吃了,嗨,这人真是的,哪还有跟孩子抢奶吃的呢”
  黑狗老婆羞赧的打他一把,道:“尽瞎说”,看看他这上地的装扮问他:“上地去?”
  红善点头道:“家里呆了快一个月了,再不去地里看看,庄稼没了,明年就断粮喽!”

  黑狗老婆催促他:“那还不快去,趁这会天还凉快点,一会热的要命,还磨蹭什么呢!”
  黑狗重新扛上锄头说:“这不,和你寒暄几句就去了”
  他们说话时我退避到了一旁,红善看见了我,又放下锄头问我:“善爱,听说昨晚你家来了几个人?是城里的?”
  我说:“恩,是北京的,BJ大学的教授和学生,来这里考古的”
  红善点点头恍然的说:“一早就看见他们在村子里转悠,原来是考古的”
  “可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红善摇摇头扛起锄头走了。
  裘教授带着他的几个学生去村外考察还没有回来柳儿姐就已经做好了饭,父亲说要等裘教授他们回来了一起吃。
  他们这一出去到了快晌午才回来了,我就饿了一早上。
  裘教授回来的时候三个男生抬了一包东西跟在后面大汗淋漓的喘气着。
  看来是收获不小。
  父亲听见声响从房间里出来迎上来问裘教授:"裘教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裘教授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说:"在寨子周围走了走,拣到些瓦片,回来研究研究"
  父亲顺眼朝两个男生抬着的包看了看,见几人都满头汗水,忙吩咐我:"善爱,快去倒水"
  我倒了两杯水出来递给裘教授和乔生,柳儿姐给其他三人端了水。
  父亲问道:"裘教授,你看了看,寨子是不是卡奴氏族的遗址?"
  裘教授喝了口水缓气说:"前面坡下有条河,看地理位置没错,就应该在这片比较平坦的山麓上,加之四周群山环绕,这地势得天独厚啊!"
  父亲对寨子里的历史很关心,又穷追不舍的问:"裘教授带回这一大包瓦片能研究出来个什么?"
  裘教授将水杯往石桌上一放,扶了扶眼镜说:"带回来仔细研究研究,看看大概有多少年的历史了"
  曾天逸和黄健锋抬着包有些吃力了,曾天逸腾出一只手来在额头上擦着汗水问裘教授:"老师,把这包瓦片放哪里?"
  "抬回房间,慢慢研究"
  裘教授回头吩咐道。
  韩梅与付小攸热的直用手扇凉。柳儿姐接了一大盆子的凉水放在石台上讓她们洗脸。
  父亲和裘教授就坐在屋檐的阴凉下说起了话。
  我跟着曾天逸和黄健锋到了他们的房间,看他们将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一片片半截镂刻着花纹的瓦片。
  曾天逸揣着一块瓦片翻来覆去的打量着对黄健锋说:"你看这青瓦,做工是够精细的"
  黄健锋从地上拣起一片说:"这瓦片一上图案丰富,飞禽走兽,鸟兽鱼虫都有,可以推断当时这个部落的确很富有,自给自足的生产模式在当时也很先进"

  曾天逸点头道:"这次在这里研究的课题确实很有挑战性,可以做写论文的材料了"
  黄健锋道:"那是"
  曾天逸看见我在门口站着看他们,笑道:"善爱,进来呀,站门口坐什么呢?"
  我就进去了,房间里被他们布置的很别致,五张精致的凉席在地上铺成一排,还有两个小帐篷搭在一侧。
  其实看这些瓦片时我就想起我家后门紧锁的后院,里面的瓦砾一大堆一大堆,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从妈妈死后奶奶就禁止任何人进入后院。从我记事那天起后院里就堆满了瓦砾,还有些雕刻着花纹已经腐朽的橼木。
  看见他们两还在专注的摆弄着破瓦,我就说:"后院里到处都是这样的瓦片,根本从外面将这些东西抬回来的"
  黄健锋和曾天逸同时抬起头来看着我,黄健锋问我:"哪里有?你是说你家的后院吗?"
  我点点头。
  曾天逸问:"你家后院里到处都是这些青瓦?"
  "对啊,堆了一大堆"
  "那咱们去看看吧?"
  曾天逸说着站起了身。
  "进不去的,后院门上上锁了"
  我说道。
  "上锁了?"曾天逸疑惑的看着,片刻又说:"那善爱就帮我们打开门,我们进去看看"
  "我没有钥匙,钥匙我奶奶拿着"我说道,"我奶奶不讓人进后院的"
  "为什么?"
  黄健锋也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问我。
  "奶奶说后院是阴气之源,怕会沾上,从来是禁止我进去的"
  "阴气?"曾天逸不屑的笑道:"也太会开玩笑了吧,哪里有鬼呢!"
  黄健锋却坚持相信有鬼:"你可别不相信,我昨晚讲的故事可是真的"
  曾天逸嘲笑道:"好歹也是高等知识分子了,还相信这个?山里人迷信你也迷信"
  黄健锋反驳道:"跟知识没关系,毕竟有些事情科学是无法解释的"
  曾天逸自知也无理由反驳了,便不耐烦的说:"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的正事可是搞历史的"曾天逸重新蹲在地上戴了双白手套拿着细刷子轻轻的刷着瓦片上积沉的泥土。
  这天半夜的时候女人的哭声特别明显,凄惨悠长的在天空里飘动。
  我紧挨着奶奶问她:"奶奶,你听见了有个女的在哭没?"
  "听见了,不要紧"奶奶翻了身过来将她粗糙的手掌放在了我的额头上,"睡吧,睡着了什么也就听不见了"
  那一定又是鬼叫声,好久没听过了,在这之前那几个学生吵闹的声音还不时的从外面传来,此刻除了女人的悠悠的哭声万籁具静了。
  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没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都在谈论这哭声。
  韩梅说:"我看见了个白色的影子从窗户前飘过去了"

  付小攸问她:"我怎么没看见?只听见有个女的在哭"
  曾天逸跟道:"我也没有看见,不过哭声的确听见了"
  黄健锋看看众人,神秘的说:"告诉你们,那是山里的野鬼来了"
  "别吓人了"付小攸白他一眼。但他们几个显然是心里还想着,脸上的表情里带着些须的恐慌。
  裘教授听见了他们的谈论声,说:"疯女人在晚上的哭声有什么好谈论的,应该好好谈论一下这里的历史"
  裘教授一说话,几个人相视一翻就再也没说什么了。乔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因为这个男生常常会偷偷的多看几眼柳儿姐,所以我特别的注意了他,他是个很沉默的人,几乎没听见过他多说什么。
  
  裘教授带着学生又出去了。
  几天来裘教授和他的学生就在寨子的周围考察着什么,村子里的人也都打开门出来了,一下子沉闷的气愤终于打破了。
  时常会见街上几个妇女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裘教授和他学生。
  深更半夜的时候常常会响起幽魂野鬼的哭声,但这哭声听多了,他们也便不害怕了,处惊不边的按着考古日程安排进行。
  父亲这天上午坐在奶奶的炕沿上和奶奶商量着自己的婚事。
  父亲问奶奶:"具体看在哪一天了?"
  奶奶说:"阴历七月初七,这是个很吉祥的日子"
  父亲大喜,道:"只剩半个月了?"
  奶奶说:"挑这个好日子办件红事顺便还能给寨子去冲冲煞,要是能多几桩婚事就好了"
  父亲问:"不是还有柳儿么?她和愣子的事也要一起办吧?"
  奶奶愁眉摇头道:"我寻思着,这两辈分的人在一起办婚事不合适的,等把你的事办了再给柳儿和愣子办"
  柳儿姐站在一边听了心里并无不悦。
  奶奶对她说:"柳儿,你和愣子还年轻着呢,拖后些也无所谓的"
  关于婚事,柳儿姐还是很羞赧,低头玩弄着一撮头发喃喃道:"随便了"
  奶奶笑道:"那就随便了,但是嫁给旁人不嫁给愣子怕是就不随便了"
  柳儿姐害羞的扭头出去了,奶奶在屋里开怀的笑着。
  父亲问奶奶:"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吧?"
  奶奶道:"这些事情你自己去办吧,我现在连炕都下不了,只能帮倒忙了"
  父亲应着从奶奶房间里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过了几天,父亲说要去躺城里购置东西顺便帮我看看中考的成绩。
  父亲去了城里后,裘教授关于考古的事情进行的怎样了我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村外进行考察着。
  
  很快就十多天过去了。
  那天乔生悄悄的走进厨房来问柳儿姐:"寨子前的破庙是什么时候建的?应该很长时间了吧"


  柳儿姐摇头说:"不知道,一直就有的"
  "善爱知道吗?"乔生问我。
  "不知道,听奶奶说自从她到这的时候就有"
  "庙一直没人祭拜吧,里面都破的快坍塌了"
  "寨子里人都不信佛的"
  "哦"乔生点点头又问:"那破庙里有个老人,那人是干吗的?"
  "你是说那个白胡子的老汉吗?"我问他,三年前曾经见过他几次,这个神秘的老人我差点把他给忘了。
  "恩,就是他"
  "他是个要饭的,在里面住着"
  "那要饭的?"乔生疑惑道。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那老汉说不讓外面来的人在村子里瞎转,说村子里会有灾难来临的"
  乔生解释道。
  "原来村里有劫难是他造的谣吧?"
  "没事的,你们考古不管他"
  柳儿姐梳理着碎发对乔生说道。
  几天后父亲从津市归来,除了购置了办喜事的物品还带来了我已经被高中录取的好消息,没有了强子,这讓我想到雨轩,但他从来就不读书,一定不会考上的。假期足够长,我可以在山里好好呆上一段时间了。
  不知是曾天逸还是黄健锋,将我说后院有瓦片的事告知了裘教授,于是裘教授就亲自出马来找父亲问:"旺平兄,你家这后院里是不是有很多瓦砾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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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愣愣答道:"哦"
  裘教授试问:"这可能对我们的考古有帮助,但后院门锁着,我和学生能不能进去看看呢?"
  父亲尴尬的笑道:"这个,其实,那里有些不对劲的"
  裘教授说:"我们只是去看看,其他什么没关系的"
  父亲挠头说:"可是钥匙不在我这,我母亲拿着"
  裘教授道:"那既是这样,我去向老太太请示一下"
  说完,裘教授摸着下巴的胡子去房间找奶奶了。
  过了片刻裘教授竟然手里拿着钥匙微笑着出来了,一旁等待他的学生此时也眉开目笑的等待裘教授打开后院的大门。
  父亲诧异的问裘教授:"教授怎么对我母亲说的,她将钥匙给你了"
  裘教授解释说:"老太太是比较开明的,我说因为考古需要,老太太就将钥匙交给我了"
  裘教授拿着钥匙走向后院的门,站在旁边的韩梅忙挪到旁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件考古用的工具,等待进入。
  裘教授走到门前用钥匙打开了几乎快生绣的锁头,大门吱呀一响,推向两旁,一股劲风立刻卷着几片树叶从巷道里吹出来。等风刮过后,我跟在他们的最后面进了后院。
  几年前的这里面偶尔还会放些锄头之类的农具,现在却荒草丛生,瓦砾堆也被半人高的蒿子给淹没了,高高的围墙之内,偌大的地方显的异常荒凉,靠近后墙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突起,那是母亲埋葬的地方,只有那突起上没有长草,突起下面有燃烧过的黑色纸灰。

  裘教授说:"没人进来么?"
  父亲道:"一直没人进来"
  韩梅发现了长在墙角的大槐树,惊讶的叫道:"快看那棵树多粗啊?"
  "这么粗的树!"
  黄健锋惊叹道。
  裘教授顺势看了看那棵树问父亲:"这棵树有多少年了?"
  父亲摇头道:"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它都有水缸那么粗了"
  憨梅他们几个跑过去踩在厚厚一层叶子上手拉手想要将树抱住,一直到四个人时才完全将枝杆抱住了。
  "这树好粗啊!"
  曾天逸喊着。
  松开手时曾天逸的白色半截袖上出现了一条红斑,像血染的一样,付小攸瞧见了,忙问他:"天逸,是衣服上哪来那么多血啊?"
  曾天逸低头看看衣服上用手摸着红色的地方纳闷道:"这血是从那里来的?"
  "韩梅,你裤子上也有"
  付小攸提示韩梅,她低头朝裤子上看看,白色的运动裤上染满了红色,曾天逸看着指头上染上的红色液体说:"哪里来的血啊?奇怪了"
  付小攸又将眼光移向了黄健锋,在他身上却没发现红色。
  突然韩梅叫道:"看,是树上的"
  几个人同时将眼光落到了这个古老槐树上,干裂紫黑的树干上正从树皮裂纹里往外渗透着红色的液体。
  "树也会流血啊?"曾天逸将头凑到跟前质疑道。
  裘教授听见了这边的对话,也和父亲从那边赶了过来,看到这景象裘教授伸手蘸了些红色的液体,仔细的看了看推测说:"这不是血,应该是树里的汁液,这棵树年龄很大了,可能是某些方面变异后引起的"
  "不知道能不能洗去,洗不去可就可惜我这件耐克了"
  曾天逸看着自己胸前的红斑无不担忧的抱怨道。
  裘教授说:"好了,你们三个男生今天下午把这里的草全部铲除了"
  父亲说:"去前面仓库房里拿镰刀割,那样快"
  后院里除了有些荒凉,并无奶奶所避讳的阴沉之气,瓦砾全部埋在蒿子下面,裘教授一时无从下手,停留了几刻便和父亲出去了。
  三个男生下午就在后院里割起了草,不会使镰刀,巴掌大的一片蒿子要耗上半天时间,一直干到晚上才将后院的草全部铲除干净了。
  第二天裘教授就和几个学生在瓦砾堆里蹲了一天。
  第三天的时候发现了意外。
  曾天逸挪开一块青石后,下面出现了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他赶紧叫裘教授:"裘老师,快过来看这是什么?"
  裘教授见曾天逸爬在洞边,扔掉了手里的瓦片走过,他的连上浮起一阵惊喜,这是个意外的发现,他跪在洞口旁向里看,但里满太黑看不见什么。裘教授看了好一会起身说:"同学们,看来这是个新的发现"

  黄健锋问他:"裘老师,是不是要下洞去看看?"
  裘教授说:"这洞看起来很深的,不能没冒失下去,会讓人窒息",回头问我:"善爱,你能找根蜡烛吗?"
  "能"
  我也很好奇这个洞里到底有什么,忙拿来了一株蜡烛,裘教授接过后用打火机点燃,又找了根绳子绑住蜡烛,慢慢的放了下去,烛光慢慢照亮了洞里面,四周很宽旷,照不到里面,洞底是一块块方形的石块铺砌的,平整的伸向里面的黑暗中,蜡烛下降了四五米后熄灭了。
  裘教授说:"里面的二痒化碳浓度太大了,不能下去"
  韩梅问裘教授:"裘老师,那要他们把洞口挖大一点吧"
  曾天逸跟道:"是啊,裘老师,挖大一点好通风"
  裘教授又重新爬在地上向洞里探望着说:"这一块石板,估计是洞的正口,再说这里也没有下去的台阶或者什么"
  乔生半蹲在洞边沿抠着泥土说:"这里有块石板"
  裘教授过去用手摸了摸说:"把这块石板抬了,就应该从这下去的"
  三个男生于是拿起锄头刨了石板上一指厚的泥土,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就裸露在了外面。
  "把它抬了"黄健锋最先蹲身扒住了石板边沿。
  "来"
  "小心点"
  三个男生将青石板抬了起来挪向一边。
  "放这里,小心点"
  石板挪到一边后,洞口处出现了伸向洞底的石头台阶,洞里面藏匿的冷气冒上来,我站在韩梅后面都觉得有些冷颤。
  裘教授喜道:"这就是洞口了,这可是个重大发现啊"
  几个学生也似做了一番成就,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小攸,去房里把手电筒都拿过来"
  裘教授吩咐道。
  几个人站在洞口的边沿等待进入这洞神秘的空间。
  韩梅有些瑟瑟发抖,将双腿紧夹起来说:"洞里一定又潮湿又阴冷,站外面都被里面的冷风吸的有些发抖"
  裘教授思索了片刻说:"如果没猜测的话,这洞一定与卡奴氏族的历史有关,你们看这石板上镂刻的花纹,这些文字你们不认识吧?"
  几个学生顺势看去,发现原来石板上隐约可见一些花纹和古老的文字。
  "这不是汉字啊"
  韩梅摇头道。
  "不是汉字,连我也不认识"
  裘教授看着石板,走上前去用手触摸着说:"历史马上要重见天日了"
  "裘老师,手电筒拿来了"
  付小攸吃力的抱着六只手电筒过来了。
  "每人打开一只,跟我下去"裘教授起身先拿了只手电筒打开照向了洞里。
  其他每人也一人打开一只,依次踩着台阶下了洞,乔生是最后一个下洞的,见我站在洞边,乔生问我:"善爱,也想下去看看吗?"
  我点点头渴望他能带上我。

  "那就下来吧,我给你照着台阶"
  没想到乔生真的带上我了,他用手电筒照着台阶候我下去。
  "小心点"
  我慢慢的下到了懂底,懂里的寒气逼人,我不仅打了个冷颤。
  石板地面的缝隙里沉积着水,墙壁也是石板砌成的,上面挂着水滴。
  "善爱,跟在我后面"
  乔生哥在前面用手电筒照着,我跟在他后面扶着冰冷的青石墙壁前行,裘教授和其他四个人已经与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只能看见五束白光在黑暗中摇曳来摇曳去。
  随着走动,洞里回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前面人发现乔生哥拉远了,回头喊他:"乔生,走快点"
  "来了"乔生哥应道,回头说:"善爱,慢点走,不急"
  "恩"我一脚一步的前行,生怕突然踩空了,手扶着墙壁。
  不时的侧眼看看墙壁,墙壁上雕刻着些古怪稀奇的动物的图案。
  两侧洞壁的距离大概有十几米宽。
  前方的裘教授和其他四人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好象是到头了,六束光线投射在了前方的墙壁上。
  "裘老师,走到头了吗?"乔生的声音在洞里隐隐回荡。
  "没有"
  裘教授回答了话后几个人就转身拐进了侧壁,前方就黑暗了下来。
  "原来是拐弯了"乔生哥自言道。
  依然在我前面打着手电筒不仅不慢的走着,拐过弯后却发现裘教授他们停下了脚程站在原地用手电筒打着地板上看什么。
  "裘老师,这是什么虫子?"
  "不知道,这虫子从来没见过"
  我跟着乔生哥走近后顺着手电光看去,石板上到处是死虫的壳子,那虫子像甲克虫,但比甲克虫要大很多,更不同的是嘴上有两只小拇指大小的锯齿形钳子。
  "这些虫是哪里来的?怎么死了这么多?"
  一时间他们的疑惑接连不断抛了出来,裘教授蹲下身拨弄了几下黑色的虫壳子,也无法做出回答了。
  "这些虫子看样子死了很长时间了"
  "裘老师,还往里面走么?"
  "走,还什么都没发现呢"
  裘教授起身打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走过之处都是虫壳子,走着走着突然墙壁上几盏油灯自发亮了起来。众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缩几步。
  "别惊慌"裘教授回头给大家打气。
  "先在这里站一会,等灯都亮了起来再往前走,这会空气还没完全进入里面"裘教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其余人也站在了原地,两壁的油灯一盏盏燃起,里面亮了起来。
  我以为自己踩到了虫壳子上,挪开脚去看,是截骨头,顺眼看到了墙角下的水里浮着人的头颅骨,森白的骨头上两只空洞的眼睛正凝视着我们。
  "乔生哥,你看那"我揪揪他的衣服悄声说道。


  乔生哥顺势看见了人头颅骨,"裘老师,你看那"
  乔生哥告诉了裘教授,裘教授回头看见墙角的人头颅骨,走了过去,用手里的木棍在水里搅动了一翻,立刻又有几颗头颅浮出了水面。
  "怎么这么多人骨头?"
  黄健锋疑惑的问道。
  "这应该是陪葬的人,这是座墓穴,墓主的身份很不一般"
  裘教授推测着站起身来,前面墙壁上的油灯已经照亮了整个剩余的空间,大家又重新向前走,到尽头的时候出现了墓室,里面的石台上放着一口棺材,有一滩灰色的水。那棺材泛着黄光,韩梅兴冲冲的说:"裘老师,这棺材是用黄金做的吧?"
  裘教授对乔生哥说:"把金属探测仪拿出来验一下这是什么质地"
  乔生哥从背包里拿出一只仪器走到棺材前紧贴在上面,其他人都凑过头去看表上数字的变化。
  "64,这不是铜吗?"
  韩梅推断错了,这下有些失落的自言道。
  "铜棺材,一个小小的氏族,谁会用上这么奢华的葬品呢?"
  裘教授皱眉苦思了一番,无法现场得出结果。
  猛然间我脖子上那块五角星的玉石闪出一道绿光,我还以为是什么发出了光。
  我伸手在棺材上一摸,冰冷刺骨,付小攸冷的喊出了声:"把我手还要冻掉,怎么这么冰凉?"
  裘教授说:"这棺材在地下埋藏了一千多年,不见阳光,吸收了地下的寒气"
  棺材周围仿佛有层薄薄的雾气笼着。
  曾天逸问道:"裘老师,是不是要把这棺材搬上去?"
  裘教授说:"就凭现在咱们几个肯定是搬不动的"
  曾天逸问:"那老师的意思是?"
  裘教授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着说:"咱们现在出墓穴,找几个个过来帮忙一起搬"
  "好"
  墓室外面的通道里隐隐有脚步声响起,裘教授回头问:"谁下来了?"
  没人回应,脚步声渐渐逼近墓室。
  "健锋,去外面看看谁下来了"
  裘教授给站在离墓室门最近的黄健锋吩咐着,大家都将眼神盯在了墓室门口,等待下来的人出现。
  "没有人"
  黄健锋说着又回头朝外面探视了一次,此刻一股寒气夺门而出,从身边刮过。冷的众人都打起了哆嗦。
  所有人都有些心惊胆颤了,眼神恐慌的四处巡视。
  没人说话,墓室里异常寂静,潮湿的地板,昏暗的灯光,阴森凄凉。
  裘教授临危不乱的说:"有什么好害怕的,那是回音而已"
  韩梅有些害怕了,颤颤的说:"裘老师,要不我们先上去吧?"
  裘教授见大家都不说话,惊慌的样子,说:"考古嘛,进墓穴就要如同家常便饭,这有什么好怕的呢?"
  韩梅打着颤说:"裘老师,这里太冷了,我们先上去吧"

  裘教授见韩梅冷的发抖,便说:"上吧,今天这真是个意外的发现"
  众人走出了墓室,朝墓穴的门口走去,行了十几米,一团灰色冷气迎面又刮了回去,背后隐约又响起了脚步声,但却是朝墓室而去,渐渐就听不见了。
  出了墓室后,我就听见了柳儿姐在前院喊叫我。
  "在后院"我应着跑出了后院。
  "你跑后院干什么?奶奶不讓去的啊"
  柳儿姐对我的行径感到不可思议。
  "跟着裘教授他们进去的,在后院发现了一座地下墓穴,下面很大,有口铜棺材还在下面,但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我绘生绘色的描述着刚刚的所见所闻。
  "地下墓穴?"
  柳儿姐好奇的问我。
  "恩"我点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呢?"
  柳儿姐踌躇了半天使劲的摇晃着脑袋,惊慌的说:"我不去后院,我不去后院,我怕"
  "爱去不去"
  
  过了好大一会裘教授他们才从后院出来了。
  明天是父亲结婚的日子,傍晚院子里来了好些与他经常一起打麻将的年轻人,黑狗叔最爱凑热闹,跑过去招呼那些人,说:"明天是旺平大喜的日子,兄弟们今晚就玩它个一宿,如何?"
  "好"
  "好"
  其余人无不赞同。
  父亲见裘教授从后院出来,走过来说:"裘教授洗洗,一会就开饭了"
  裘教授示意父亲靠近点,说:"旺平兄能找几个人不?"
  父亲问:"找人?什么事?"
  裘教授说:"去后院墓穴里将棺材抬上来"
  父亲惊道:"墓穴?后院有墓穴?"
  "对,和卡奴氏族有很大关系的"
  父亲朝后院张望了一番,问:"那需要几个人?"
  裘教授伸出五个指头。
  父亲心领神会的问:"五个人?"
  裘教授点头道:"对,但要年轻力壮点的,因为那口棺材是铜的,很重"
  父亲点头道:"那好,裘教授先等会,我去叫人"
  父亲说完走到围成一桌的年轻人跟前说了些什么就把他们叫来了。
  "裘教授,你看五个人行吗?"
  裘教授上下打量了五个人,:说:"应该可以了,加上他们三个",说罢示意乔生哥他们三个男生过来。
  领着几个人又朝后院去了。
  这一去过了好长时间才从里面出来。
  村里几个年轻人边走边议论这棺材,都还缩脖子撮手的,一定是扒棺材时冻的,黑狗叔给一旁的人说:"那人可是BJ大学考古系的教授呢"。
  "他妈太冷了,那棺材里面装着冰块吧"
  "要是冰块,咱们拿几块放家里降降温好了"
  "那么重说不定里面装满了金子呢"
  "要是装金子还能轮到你,想得美!"
  他们几个不关心裘教授是什么,只顾猜测着棺材里到底装着什么。

  突然间电闪雷鸣,大地都摇晃起来了,还以为要地震了,但只是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天空的颜色变的很阴沉,几朵灰色云团急速的流过天空,暮色爬上树梢,空气里雾气浓重。
  黑狗叔打开院子的灯重新和那几个人围到桌旁打起了麻将。
  父亲和裘教授最后从后院出来。
  吃过晚饭,裘教授和几个学生又去了后院研究那口棺材了。我无事可做,又充满好奇,便不顾柳儿姐的劝告也去了后院看裘教授他们在围着棺材看。
  暮色中棺材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团雾气,周围的空气也被棺材上溢散出的寒气降下了温度,夏季的傍晚仿佛是深秋傍晚一样。
  韩梅问裘教授:"裘老师,不打开棺材能看出什么眉目吗?"
  裘老师不回答她的话,只顾叫三个男生过来。
  三个男生依次站在了他身旁。
  "把棺材打开吧"
  裘教授吩咐道。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的看着各自,咽了口唾沫扒在了棺材盖的周围。
  "来一起用力"
  "好重啊"
  "用力,马上就开了"
  棺材盖已经开了个缝隙,里面往出直冒白气。
  "再用点力,马上就能挪开了"
  黄健锋胀红着脸打气道。
  三个男生已经憋的脸都红了。
  吃力的抬着铜棺材的盖子。
  咚一声沉闷的响声,盖子终于被他们挪开了棺材,沉沉的砸在了地上。
  众人将眼光齐刷刷的盯到了棺材里面,一股浓厚的白色雾气带着恶臭慢慢弥散开了。
  裘教授忙捏住鼻子道:"是尸气,大家快闪开"
  大家赶紧闪到了一边,等尸气慢慢散尽了才重新聚到了棺材跟前向里看去,里面的尸体已经风干了,脸色苍白,紧缩的邹在一起,像公羊睾丸上的表皮一样,全身被虫子打了好些洞,面目全非了,看起来有些恐怖,韩梅和付小攸扭过了头不再看。
  曾天逸将头向跟前探了探,想看个清楚,谁知他刚一挪步,死尸的口中吐出了一团白色尸气,被他吸了个正着,脸上立刻像打上了层霜,后退几步,全身颤抖的打起了喷嚏。
  韩梅递给他张纸巾:"快擦擦"
  裘教授告戒道:"别靠太近,这尸体时间太长了,尸气很浓,还没有散尽"
  曾天逸擦了脸上的白霜,表情扭曲了几下,不住的颤动,道:"太冷了,又臭又冷"
  棺材里的尸体身上渐渐有了变化,皮肤慢慢变白,长出了一层绿茸茸的长毛,像食物发霉时一样。
  裘教授解释说:"尸体一直隔离空气着,才没有腐烂,现在遇了空气就会很快发烂的"
  尸体的周围堆满了墓穴里见到的黑色虫壳。
  黄健锋问:"裘老师,棺材里怎么也有这么多虫壳子?"

  裘教授等尸体口中的尸气全部吐完了,走上前去凝视着棺材里,突然眉头一皱,像是发现了什么,拾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尸体上拨弄着,不一会,从尸体下面挑上只长着黑壳的活虫,那虫子腿脚很快的在棺材里围着尸体打转,额前两只健壮的夹子喀嚓一声就夹断了裘教授手里的树枝。
  裘教授惊道:"这虫子的夹子这么锋利",拿起树枝的断口处看,平滑如刀切一般,这讓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再看那虫子时两只夹子插进尸体,整个身子钻进去了。
  大家都疑惑不解。
  "这到底是什么虫子?夹上人还了得"
  "是不是这虫子是刻意被放进棺材的呢?"
  乔生疑惑着问裘教授。
  "有可能,要不然固然它的夹子再锋利,也不可能钻透这几厘米厚的铜板的"
  裘教授手持半截木棍继续在棺材里堆满的虫壳里探寻着什么,木棍在虫壳里搅动着搅动着被什么东西当住了,裘教授就用木棍将虫壳拨到了一边,露出了黑色的有一砖厚,两方砖面大小的黑色东西。
  "手套"裘教授向背后出伸手,黄健锋忙递给一双白手套,裘教授戴上了手套,双手伸进棺材了去拿那块黑色的东西。
  那虫子窥探见有东西伸进了棺材就几条腿急速的爬了过来。
  "老师小心"乔生眼疾手快的拾起地上的木棍将那活虫拨到了一边摁住,裘教授惊险的向乔生感激的笑了笑,额头冒出了冷汗。
  双手抓住黑东西的边沿慢慢提出了棺材,"这东西这么沉的"
  裘教授将它平放在了地上,正面有一个五角星的图案,围绕着几个难以辨认的古老字符。
  裘教授揣摩着推测说:"这应该是个匣子",说着用里的抽动着上面那层,却纹丝未动。
  曾天逸一只手没有拿起来,便两手齐上抓起来掂量着说:"起码有三十斤重,什么东西做的?"
  裘教授用手套擦拭掉上面的黑虫躯体,翻动着看来看去,摇头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像金属又像石头"
  "用这个"乔生将金属探测器伸给裘教授。
  "哦,对,用它测测看"
  裘教授将探测器紧贴在那东西表面,探测器表盘上的指针纹丝未动。
  "不是金属啊"
  "那就应该是一类石头做的"
  裘教授据此推断。
  裘教授和几个学生在棺材旁围到了深夜还是没有一点头绪,发现了有研究价值的东西,却无从下手。
  夜已深,裘教授说:"今晚看来是没有任何进展了,过几天再研究"
  讓人将那黑色的东西搬进了屋子,棺材就那样敞开着在后院放着,熄了灯出了后院。
  黑狗叔他们几个今晚麻将打的出奇的静,不像平时那样输钱后垂胸顿足的大声呐喊。


  父亲从房间出来见到这景象问黑狗:"都是怎么了,瞌睡了吗?"
  黑狗叔转过脸时脸色发青,有气无力的说:"全身困乏,玩着玩着想睡觉了"
  父亲开玩笑说:"是不是和老婆折腾多了,给累着了?"
  黑狗叔无力的晃着脑袋,其他几个人也是那样无精打采,个个脸色发青。
  父亲见状驱道:"好了,好了,哪有这样打麻将的,都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过来"
  打发走了黑狗叔他们几个,父亲回房了。裘教授他们也进屋了。剩下了我独自回到奶奶房间里。
  奶奶问我:"善爱,去哪里了?"
  我不敢给奶奶说在后院呆着,奶奶不讓我去那里,便撒谎道:"在院子看黑狗叔他们打麻将"
  柳儿姐借着灯光忙着绣花,没有戳穿我的谎言,奶奶道:"女孩子看什么打麻将,有时间好好看看你的书本"
  "都考上高中了还看什么书呢!"
  "再说了,我也就在山里呆这两个月,等过了这两个月想玩都玩不成了"
  奶奶呵呵的笑了几声。
  这天晚上院子里的灯一直亮着,我几乎没有合眼,躺在凉席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恍惚中又好象看见了天花板上那张流血的脸。
  第二天一早,鞭炮声阵阵,父亲和迎亲队伍就一起去隔壁山寨里迎娶新人了。
  黑狗老婆带着孩子过来帮忙。
  天大亮的时候村子里来上礼的人渐渐很多,裘教授就讓乔生帮忙在门前收礼记账。
  这天裘教授就在房间里认真的研究那个黑色东西,棺材还在后院那样敞开放着。
  天色雾蒙蒙的,不大好。
  父亲去了没多久,天上就下起雨来了。
  黑狗的老婆在临时砌成的土灶台上忙着烧水,雨越来越大,这样下去连灶台都会冲塌,黑狗老婆就朝着隔壁她家院子里大声喊:"黑狗,黑狗,快过来,快过来"
  "黑狗叔昨晚打麻将了,可能这会还睡着呢"柳儿姐边将箩筐等东西朝房檐下挪边说。
  "去,去,别黏人了,没看忙着吗?"黑狗老婆将孩子往旁边一掀:"和你善爱姐玩去",又朝着隔壁大喊:"黑狗,你不怕睡死吗?也不应一声"
  "算了,黑狗叔这会过来也没做的什么"柳儿姐说道。
  "讓他在院子里搭个篷,这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一会新人娶会来上哪拜天地呢?"
  原来黑狗老婆想的还挺周到的。
  "柳儿,你先忙着,我过去叫他"
  "好的"
  黑狗老婆解下腰间系的围裙揉成一团捏在手里大步出了门,院子里的众人都挤到了房檐下躲雨。
  裘教授突然眉头一皱道:"不好,快去后面"
  几个学生立刻跟着去了后院,我带着黑狗三岁的孩子也跟进去了。

  裘教授冲到棺材前说:"快找块塑料布来把棺材盖上,都进水了"
  棺材里的尸体比刚打开棺盖时更加腐烂了,脸上往出流着粘稠的褐色液体,两只黑洞洞的眼眶里溢出了腐肉,手臂上紧缩的干皮也变软流淌出了液体。只有黑色的头发衣旧完好无损。
  黑狗的孩子看到棺材里的尸体吓的哇哇大哭起来,我忙将她领出去了。
  黑狗老婆刚好进来,嘴里咧咧骂道:"那死东西,这会装病,叫也叫不醒"
  村子其他人就七手八脚的上了房用蓬布将院子上方遮住了,这样雨就落不下了。遮蔽的院子顿时显的很阴沉,灶堂里的火焰燃烧的很旺,有些湿柴火燃烧起来噼里啪啦作响。
  我重新进了后院看裘教授和黄健锋他们在忙碌,裘教授蹲在棺材旁边在雨中凝视着里面很久,回头对学生说:"看尸体的头发里"
  曾天逸几个立即围拢上去弓腰看棺材里,"一枝簪子"韩梅道。
  "这尸体原来是个女的"付小攸道,裘教授拣起根棍子从一团头发里将簪子挑出来放在手掌仔细琢磨起来,簪子是绿色的,十寸长,上面有墓壁那些雅致的镂刻花纹,做工精细。
  "没错,尸体是女性"裘教授顿道。
  "好了,将棺材用塑料布盖上吧"
  "恩"
  黄健锋四周寻探着在后窗台找到一卷塑料纸拿过来将尸体遮住了,不至于被雨水淋到。
  裘教授将簪子装进了塑料袋里,又出了后院,那棵古槐树的树枝在风雨中秃桠的摇曳着,显的苍老而神秘。
  父亲和迎亲的人去了很长时间还没回来,两寨子只隔了个山沟,这会儿雨大如豆,噼里啪啦的袭打着院子上的蓬布。
  院子里等待看热闹的人都围成一团唧唧喳喳的闲侃,其中却没有黑狗红善这些爱凑热闹的年轻人身影,看了一翻,好象昨晚那几个人都没来。
  我问黑狗老婆:"黑狗叔还没睡醒?"
  黑狗老婆抱怨道:"我叫他,连声都不应,睡的像死猪一样沉"
  "可能是昨晚睡的晚,累了吧"
  "他累?他昨晚回来也不晚,平常那么爱凑热闹,今天定是见要他干活,装病了"
  黑狗老婆麻利的擦着碗筷嘴里喋喋不休的唠叨着黑狗的不是,孩子抱着她的腿移来移去。
  乔生哥坐在门口的桌子旁手里捏着毛笔爬在桌上,已经没有客人了。

  雨很大,一直下到晌午都没停,等候看热闹的人没有耐心了,坐了晌午的正席后就渐渐散去了,剩下了几个热心的邻居还在等新娘的出现。
  院子封闭的空间里越来越阴沉昏暗了,雨就那样下个没完没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雷声阵阵,轰隆的震彻着围着村子的这片山谷,雨有渐重之势。
  愣子哥在房檐下从一早站到了傍晚,柳儿姐终于忙完了灶上的活才过去和她说话,乔生哥老远的看着他们,不知心里是何滋味,黄建锋他们进了房间。
  东南方向一束耀眼的白光闪到了院子上方,噼啪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这道闪电给击中了。这声巨响惊动了院子的人,都抬头向天空看去,隔着蓬布一声翠响,蓬布上积压上了什么东西。
  哦,是后院的槐树枝被电劈断了。
  隐约听到了唢呐奏响,渐渐向这里逼近。
  黑狗老婆热心的跑门口去瞧了瞧,喜上眉梢的跑进院子说:“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迎亲队回来了,快”
  “回来了?怎么冒雨回来了?”柳儿姐停了与愣子哥的交谈也跑出去了。
  “善爱,来了,回来了”
  柳儿姐慌张的跑进来对黑狗老婆说:“烧火做饭吧,迎亲的人一定还没吃饭呢”
  “开始做饭,开始做饭”
  黑狗老婆重新围裙系上摇起了鼓风机,灶堂里的火苗重新窜升起来,火星四迸。
  唢呐声一直到了门口,裘教授他们也好奇的出了房间,迎亲的人出现了在了大门口,身上沾满泥水,父亲在最后面与穿着大红衣服的新娘子在一起,全身都湿透了。
  一直进了院子,所有的人都不说话,表情很漠然的吹着唢呐,父亲脸色苍白的牵着新娘子的手,眼神很怪异的凝视正前方,新娘子戴着盖头,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夏季穿的衣服单薄,她穿一身大红的刺绣旗袍,一下子就可看出她身材的好坏。她无疑看起来身材很好,大概要1米7的个子,丰胸翘臀,腰很细,能和柳儿姐有一比,双手纠结着扣在前面,手背的皮肤细腻但显苍白。
  简单的举行了结婚仪式,父亲就领着她进了奶奶房间,但女人头上的盖头一直未揭掉,到他们进洞房的时候我依旧没有看到那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整个过程父亲一句话也没说。
  这天晚上,大风呼呼的刮着,半夜里突然听见有房门响了一声,紧接着听见了裘教授的说话声:“风吹的这么大,去把棺材盖好,小心讓风塑料纸给刮掉了”
  “恩”
  这是乔生哥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了他们伴随着杂沓脚步的议论声.
  裘教授问乔生哥:“你看见了善爱的这位后母长的什么样了?”
  乔生哥说:“没看见”

  裘教授笑道:“山里的人结婚规矩还真多,不讓看新娘子”
  其实她哪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据规,所有人都纳闷,父亲为什么不把她的盖头去掉讓大家看看。
  奶奶也许是给儿子了了件心头大事,这晚睡的很安稳,连身都未翻动。
  后院传来的裘教授的叫声:“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闯下大祸了啊!”
  这是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不知出自谁人之口。
  “你们怎么把这口棺材给挖出来了啊?真是造罪了”
  柳儿姐也被说话声吵醒了,喃喃道:“三更半夜的,那个教授又在后院搞什么花样呢”
  “裘教授是在和说话?”
  我在黑暗问柳儿姐。
  “善爱,你也被吵醒了?”柳儿姐拉开灯愣愣的看着我。
  “裘教授在后院和谁说话着?”
  “考古也用不着三更半夜跑去考啊!”
  柳儿姐睡眼朦胧的抱怨道。
  后院不时的响起裘教授与人争论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半夜三更躲在人家后院有什么企图?”
  “我还是来晚一步了,你们这些外来人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好好呆在你的破庙里,偷偷摸摸是想偷什么东西吧?”
  “这是谁啊?”
  柳儿姐仔细听了会问我。
  “我哪知道,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别下去了”
  柳儿姐劝阻我。
  “旺平,你家有贼了”
  裘教授大喊毕,外面房间门又几声响动,我以为是父亲出来了,响起的却是黄建锋与曾天逸的说话声。
  父亲的声音始终没有听见。
  “不行,我要下去看看”
  好奇的我硬是去了后院,奶奶睡的很沉,没有醒来阻止我。
  我去的时候裘教授正和那个村口破庙里的人争执着。
  见我来,那老人认识我,不理裘教授的问话,而是问我:“小女孩,你这几年过的安稳吗?”
  我一头舞水的看着他。
  众人不解的将眼光移向我。
  “灾难要来临了,知道吗?这个寨子要有灾难了”
  “别胡说了,赶快出去,乘主人还没来”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要把这棺材挖出来,你们这是犯下滔天大错了啊”
  老人深邃的双眼里灌满忧虑的神情。
  “好了,你赶紧走吧,赶紧出去”
  
  曾天逸将他推出了后院,老人回头看了一眼棺材,失望的摇着头。
  “善爱,那个老头就是你们村子要饭的吗?”
  乔生哥问我。
  “恩”
  “一定是乘今天你家办大事,想偷点东西的”
  曾天逸朝外面瞥了眼猜测道。
  裘教授将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移向了棺材。


  “尸体呢?这怎么回事?”
  求教授惊慌的叫道,疾步走到棺材跟前,用手电照着空荡荡的棺材,里面的尸体却不翼而飞,剩下盖尸体的白色塑料纸被风刮到了地上,在风中晃动。
  棺材里只剩下半棺材黑色的虫壳。
  “尸体哪去了?”
  黄健锋说话间双眼惊恐的四处窥视,乔生哥说:“不会是已经完全氧化了吧”
  裘教授摇头道:“不会,不会这么快就腐化掉的”
  “去哪里了?”
  “尸体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裘教授急的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围拢在棺材旁脸色无不惊慌失措,裘教授的脸色更显蜡黄,厚厚的镜片下,两只眼睛里装满了难解之情。
  “是不是被那老头偷去了?”
  曾天逸踌躇了半天猜测道。
  “不会,那晦气的东西除了咱们考古的别的人谁要她干吗!”
  裘教授否定了他的质疑。
  “那,那会去哪里呢?难道是尸体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走了吗?”
  黄健锋发颤的问道,双眼刻意躲避着周围的黑暗。
  “怎么可能呢?”裘教授不满的看着他,“堂堂BJ大学里出来的考古系研究生怎么会说出这样无知的话呢”
  黄健锋撞了钉子,便低头不语了。
  裘教授绞尽脑汁的思索着,最终无获。满腹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半夜里在后院站了太长时间,大家都有些睡意缱绻了。
  裘教授说:“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房睡觉吧,等明天再说”
  一行人出了后院,背后的夜风袭来,讓人觉得毛骨悚然,总感觉有谁跟在我们身后走动。
  果然在我回到奶奶房间睡下不久,就听见了凄厉悠长的女声从后院里传来,想必裘教授他们也听见了。
  我见到过鬼魂,自己经历了那些离奇鬼怪的事情后,已经彻底的相信了这个世界上有鬼魂的存在,但裘教授他们是搞科学的,我一个小孩子即使给他说了自己的经历,他也不会相信的。
  所以这些事情我只是装在自己心里,那个离奇消失的女尸,会不会是游荡的鬼魂呢?
  天亮时分,裘教授起来站在院子里和几个学生说话,还在谈论那不翼而飞的尸体。
  我一睁看眼睛就起床了,希望早早看到后妈到底长什么样子。
  出了门,才看见天空阴沉的像笼了层黄沙。
  裘教授在排水渠口边涮牙边和乔生哥交谈,房门敞开着,别的人此刻正在里面收拾打扮着自己。看来乔生哥是裘教授比较中意的学生,话不多,但句句都问到点上。
  “善爱起这么早?”
  乔生哥见我站在房檐台上看他们,回头问我。
  “乔生哥,裘教授,你们早”
  我回了礼,等待他们接下来的事情。

  “要不讓旺平叔帮忙在村里问问看有没有人见了那尸体?”
  乔生哥向裘教授建议。
  裘教授将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擦着脸说:“这倒也行,只能这样了”
  乔生哥说:“那我现在去叫旺平叔?”
  裘教授忙起身阻拦道:“等会儿,人家刚结婚,不要这么早打搅”
  乔生哥心领的停下了脚程。
  曾天逸出了房门就喊道:“裘老师,那尸体找不到怎么办?”
  “怎么会找不到呢?”裘教授朝屋子一边走去,说:“再去后院看看”
  于是乔生哥与曾天逸就跟着裘教授去了后院。
  还是那黄铜棺材在那静静的躺着,里面积满了昨夜的雨水,黑色虫壳子和槐树叶子在浑浊的水面漂浮着。没有什么与昨半夜异常。
  大槐树的躯干上仍然往出冒着股股粘稠而红色的液体。
  裘教授将眼光盯到了敞开的墓穴,幽深漆黑的洞口仿佛野兽的血盆大口似乎要将所有人都吞噬掉。
  裘教授说:“再去墓穴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发现”
  这次就他们三人只身下去了,连手电筒都没带,我没有跟着下去,只是爬再洞口朝里探视了片刻,墓穴底积了层雨水,回响着墙壁水滴滴落其中的荡漾声,裘教授三人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脚步声归于平息。
  过了十几分钟。
  裘教授惊慌的大叫道:“天逸,你怎么了?”
  曾天逸哭腔说:“虫,虫钻进我胳膊了”
  “快捏住胳膊,别讓它在里面跑,快上去,快上墓穴去”
  杂沓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向墓穴出口处传来,片刻裘教授和曾天逸乔生跑了出来,裘教授用手紧捏着曾天逸的胳膊。上了墓穴后,曾天逸额头冒汗,脸色蜡黄,表情异常痛苦,紧咬的牙齿咯咯做响。
  “裘教授怎么了?”
  “那黑虫钻进他胳膊了”裘教授说道,“快找把刀子来”
  “哦”
  我慌忙去房间找了把水果刀来递给裘教授,这时才看清楚曾天逸的胳膊上有一个大包,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大包周围都已经发紫了。
  “天逸坚持一下,这东西有毒,要赶快从胳膊里挑出来”
  曾天逸疼痛的点着头,裘教授持刀在那块大包跟用力一戳紧接着一剜,那黑虫就从皮肉里奔到了墙边,凭借两只夹子一头扎进了砖块里。
  曾天逸已经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大包破开后,伤口尽流黏黑的血液。
  “赶快回房去包扎一下吧”乔生哥说道。
  “回房间吧”
  一行人又出了后院,尸体没有任何线索,反而有人受了伤。

  七点多的时候,父亲房间的门晃动了一下,从里面打开了,我凝神等待出来的人。过了片刻,一双红鞋先入眼帘了,是后母,上半身也出现了,一身大红的走出了房门,这下我才看清楚了后母的面容,心里不仅一阵惊叹,原来后母是个可人儿,不仅个子高跳,身材好,而且长的很漂亮,那一双眼睛大的水汪汪,小巧的鼻子,薄而红润的双唇,那脸上更是洁白无暇,像片汉白玉,只是天色阴沉,这样就衬托的略显苍白。
  “善爱”
  她看见了我,一双眸子凝滞的看着我,步履轻盈的像只蝴蝶朝我翩跹而来。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子会有如此的步伐,一小步,一小步的移动,猜她应该是那边寨子里的大家闺秀,关于后母我一无所知。
  没有喊她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而是问她:“我爸呢?”
  她朱唇轻启,细语殷殷的说:“还没醒来,昨天被雨淋了,这会睡的很沉”
  我想到裘教授说要讓父亲帮忙询问尸体的下落,便说:“我去叫父亲起床”
  后母阻止了我:“别去叫爸了,他很累了,讓多睡会吧!”
  我便停了下来,近距离仔细看她的全身,还是昨天那身红色衣服,长裙上绣着戏水鸳鸯,裙角在风中微微摆动,后母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在脑后绾成一髻,侧鬓滑落几支,轻搭薄薄耳朵上,耳根白皙的仿佛大葱的葱白。
  柳儿姐从厨房出来时见了后母,忙问:“姨,你起这么早啊”
  后母侧动着身子称赞柳儿姐:“柳儿真是勤快”
  虽是叫姨,但两人实际年龄只差四岁,所以不知以后会成什么关系。
  后母在院子走动一圈又进房里去,轻轻的关上门了。
  突听外面有人大声叫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死人了,有人死了”
  我闻声跑了出去,村子里各家各户都出来了人,街上一时人很多,我顺着吵闹的人流朝喊叫的地方而去,到了坡前远远的看见坡下河边站满了人。
  我冲下坡走近了才惊慌的颤抖起来,这不是我做的那个血腥的梦吗?河水里漂着几具尸体,怒目睁着昂面朝天的在水面浮着,河水几乎被然成了红色,岸边草丛也被然成血红色,我站在人群后踮着脚眺望,几乎叫出了声来。
  那不是黑狗叔,红善他们几个吗?
  全身被血浸透,脸上沾满血迹,白色的瞳仁里遗留着死时的惊恐。难道这些惨象是在告诉人们村里真的会有场浩大的劫难吗?
  
  人们看着水面凄惨的景象议论纷纷,这才听见有人在人群里撕心裂肺的哭泣,仔细一看,是黑狗叔的老婆,正爬在河边黑狗叔死不瞑目的身体旁号啕大哭着:“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啊?这是怎么会事啊?”

  人群中有人问:“黑狗昨晚不在家吗?”
  黑狗老婆伤心欲绝的呜咽道:“他从旺平结婚前夜回家睡觉就一直没醒来啊```````,早上起来炕上就不见了他`````谁知`````”,黑狗老婆伤心的喉咙哽咽了,摇晃着黑狗血淋淋的尸体满脸泪水的喊着他的名字:“黑狗啊,黑狗,你个不死的家伙,到底是遭了什么孽了啊?”,三岁大的孩子被妇女牵到一边,孩子看着水面,眼球骨碌的转动几下,脸色一变,哇一声大哭了,这一哭讓黑狗的老婆更是伤心,一把抓过孩子,和湿淋淋尸体抱做一团哭吠起来了,整个山旮里回荡着凄凉的哭声,发黄的叶子轻飘飘的往水里落着,夏季的山村万般苍凉。
  “咱们寨子看来真是有灾难了”
  “怎么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情呢?”
  “死的不明不白,一下子几个年轻人就没了”
  “七窍流血,会不会是谁下的毒?”
  ````````````````````````````````````````````
  人们做着各种猜测,摆在眼前的几具尸体无一不眼角流血,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伤痕,这样的死因只能讓人们猜测到是中毒了。
  “讓开,讓开”
  有人叫来了住在村头的愣子哥,“给看看是不是中毒了”,愣子蹲到水边仔细的看了看死者,掰开双眼看了看摇头满脸疑惑的说:“瞳孔没放大,怎么人就死了?”
  有人急性子了问:“到底是不是中毒死的?”
  愣子哥也无从判断,推测道:“应该不是,只是七窍流血,眼睛都没合住,是受了什么惊吓了”
  “难道说是鬼?村里真的有厉鬼?”,有人惴惴不安小声嘀咕起来,“有鬼,真的有鬼,难道你们没听见半夜鬼叫声吗?”
  村长听见了有人在惟恐不乱,厉声道:“即使有鬼怎么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站在河边看热闹的人沉寂了起来,山谷里顿时只剩下了黑狗老婆哭泣的回荡声,乌鸦在落尽叶子的枝桠呱呱叫着,仿佛是在陪着黑狗老婆一起哭泣。叫了几声,没等黑狗老婆止声就扑腾一声振翅飞向了另一座山头。回荡不休的哭声讓整个山村笼罩了一层恐怖的阴影。弄的村民人心惶惶,没出多长时间,河边站的村民就走的寥寥无几了。我走的时候只剩下村里几个留下来收尸的人和哭的死去活来的黑狗老婆,再次回家时家家户户都关紧了大门。
  裘教授他们在院子里翘耳听着村外的事,我回来后他问我:“善爱,外面怎么了,这么吵闹?”
  我说:“隔壁的黑狗叔和村里几个年轻人死了,就是那天抬棺材的几个人”
  裘教授惊道:“死了?怎么死的?”
  我说:“不知道,尸体在村前的河水里漂着”


  裘教授听了眉头紧缩着思索起什么了,过了会问我:“你爸爸起来了没有?”
  我朝四处看看,没有父亲的影子,房间门也紧闭着,摇摇头,正要将这事告诉他。
  裘教授转身回了房间,我就去了奶奶房间,“奶奶,奶奶”我叫着两声,她没应,奶奶的瞌睡越来越多了。
  渐到中午的时候,我爬到奶奶身边去摸她的手,冰凉刺骨,我才觉得奶奶发生什么意外了,摇晃她的身躯,往常她会瘪着嘴说:“你就别摇了,再摇就把奶奶这把老骨头摇的散架了”,而此时却没有任何动静,我慌了,喊柳儿姐:“柳儿姐,柳儿姐”
  柳儿姐应道:“善爱,什么事儿?”
  我看着奶奶的脸变的浮肿,鼻翼也不动了,赶紧喊着她:“你快过来,快点啊”
  柳儿姐慌慌张张的冲进房间来问我:“这么急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说:“你快看看奶奶,奶奶怎么了?”
  柳儿姐愣了愣双手在围裙上一抹,忙到炕沿边上看着脸色瘀青的奶奶叫道:“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奶奶没有做声,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着,乏力的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了眼我们又闭上了眼睛,孱弱的呼吸声也渐渐停息了。
  柳儿姐慌了,边用手掐奶奶鼻子下面边喊奶奶:“奶奶,奶奶,你醒醒,你醒醒”
  我爬在旁边已经意识到奶奶死了,柳儿姐白忙碌了场,满头汗水的流了眼泪,道:“奶奶死了”
  我心里一沉,仿佛什么东西压住了跳动的心脏,快要窒息,恍惚中看见了奶奶的影子若隐若现的飘向了外面。
  “奶奶,奶奶````”我喊叫着跟着影子跑出了房门,撞到了正过来的裘教授怀里,裘教授一把扶住了我,问:“善爱,去怎么了,追什么?”
  我看见奶奶的影子向天空飘去,昂头朝天喊:“奶奶,奶奶,别走”
  裘教授疑惑的朝天空看看道:“你对谁说话呢?什么也没有啊”
  我没有回答他,他是看不见的,他进了房间后,才问柳儿姐:“老太太怎么了?”
  柳儿姐哭泣道:“奶奶死了”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怎么了?这山村到底是怎么了,一下子死这么多人?”
  裘教授满脸惊慌不解的从房间出来,边走边喊:“旺平,旺平,快出来,你母亲去世了”
  这一喊父亲没出来,反倒是几个学生出来了。
  韩梅问裘教授:“老奶奶死了?”
  裘教授脸上阴云密布,也感到了这一连串事情的离奇,自言道:“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尸体还没找到,怎么又死了这么多人?”
  奶奶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黄沙弥漫似的阴沉天空。

  父亲房门久久没有动静,奶奶都已经死了,父亲怎么能够还不出来呢,奶奶都已经死了,我的心里悲痛欲裂,快步绕过院子,推父亲的房门,从里面插着,没推开,我抓起门环使劲扣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后母也睡着了吗?
  “爸,爸”
  我边拍门边喊叫,门环扣的木门哐哐作响。
  后母忍耐不住了这样的吵声,将门打开,我撞了正着,将她撞的向后退了几步,轻盈的站住,大红的结婚旗袍像一只红蝶在空气中划出了道优美了线条,轻轻的漂动了几下,撞在后母身上那一刻,觉得后母的身体是那么瘦弱,被我那么一撞,就踉跄的倒退了几步,后母用手抚顺了头发问我:“善爱这么急的敲打房门有什么事情吗?”
  她挡着我的视线,房间光线昏暗,这样我就看不到父亲了,我绕开她探望着屋里说:“父亲呢,父亲还没醒来吗?”
  她水汪汪的眸子看了看院子其他人,问:“他很累,还没睡醒,有什么事情吗?”
  我道:“我奶奶死了,我奶奶刚才死了”
  她与奶奶没有任何感情,满脸默然,不紧不满的说:“你等会,我去叫你父亲醒来”
  我本来自己要进去叫父亲,她委婉的不讓我进房间,我只能站在门口等待父亲出来。后母缓缓的转身,裙角像团跳动的火焰,却连声轻盈的叹息也没有,除了父亲,好象对任何人没有一丝感情。就在这时我猛然瞅见后母后脑勺的发髻中竟然别着支和那女尸头发中一样的簪子,泛着翠绿色的光,我想问,但后母已经踩着碎步似柔纱一般悄无声息的拐过幔布,窗棱里射进的光线里灰尘在空气中浮动,房间幽深而昏暗,深红色的幔布的像个唱大戏的小旦柔柔的舞动。站在门口都觉得空气中潮湿的水汽在睫毛上凝成了水珠。
  过了会幔布掀开,是父亲从里面出来,衬衣披在身上,睡意未尽的张大嘴打着哈欠,一脸疲惫,泛着蜡黄的光。
  “爸”
  我叫了声。
  父亲揉着眼睛有些东摇西晃的走近,问道:“什么事情?”
  我说:“奶奶死了,奶奶刚才死了,黑狗,红善他们也死了”
  讓我感到意外的是父亲竟没有一点震撼的表情,说:“你奶奶年事已高,去世是迟早的事情”
  我说:“爸爸,你快过去看看啊”
  父亲的眼圈发黑,好象一宿未睡,但却已经在房间了闷了快一天一夜了,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在和后母进行房事,所以才一直没有出来。
  摆摆手说:“你先去,我洗把脸过去”
  “那你快点”
  父亲又将门从里面闭上,房间里没有一丝声响。

  裘教授站在廊道里心事重重的想着什么,学生们的房门打开,韩梅换了件黑色的短袖出来问裘教授:“裘老师,你拿走讓我放好的簪子了吗?”
  裘教授正思考问题着,愣神问:“你说什么?”
  韩梅又重复了句:“裘老师,你拿走了讓我放好的那支簪子吗?现在找不到了”
  裘教授问:“怎么?不见了?”
  韩梅抱歉的点点头。
  裘教授有些无所适从这一系列的变故了,愤愤道:“这是研究卡奴氏族的重要东西,怎么不见了,你问问其他人拿了没?”
  韩梅有些冤屈的说:“我也不知道,就那样凭空消失了,他们都没拿”
  裘教授气急败坏的终于说出了脏字:“妈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么多讓人难以理解的怪事情!”
  韩梅又说了件更费解的事情:“裘老师,乔生他们三个男生好象病了,挺严重的”
  裘教授脸色凝重的二话没说就进了房间。
  听了这翻对话,我想到后母头上的簪子是不是就是那支,可是怎么会在后母头上?
  父亲还是没有出来,我再次在门外喊:“爸,你快点出来啊”
  父亲未回答,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
  我轻轻一触门,门就吱呀响着敞开到了两旁,双脚踩进边走边喊父亲,还是没有应答。这间屋子是套房,光线很暗,屋里的家具摆设总看起来像旧的,上面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房间里有股熟悉而难闻的气味,但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气味。
  我刚走进几步,哐啷一声,一阵风就将门吹的撞上了。
  四年前去母亲房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又要上演,想到此处,思绪绷的紧紧的,收音机早就被我摔破了,那个女人婉转悠长的吟唱没有响起,这就不会讓我觉得很害怕,但还是觉得背后凉风飕飕,头皮有些麻木。
  房间阴暗森然的如后院的墓穴一般。
  掀开轻飘飘晃动的深红色幔布进去,里面就更显昏暗里,新置的嫁妆,家具,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爸,爸”
  我轻轻的呼了两声,父亲这时却不知和后母在哪里,没有他们的影子,想打开电灯,但却不知道开关在何处,就这样仿佛是在阴云的夜晚行走,摸黑的向前走,镜子反射的光投到了遮蔽的幔布上,有个人影闪动,我朝镜子里面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像,吓我一跳。
  床榻上有个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不知是后母还是父亲,我边走边轻叫:“爸,爸”,没有反应,我便忍了心叫:“后妈,后妈”,还是没反应,不知是谁,走近了自然会知道。
  三五大步迈出,就看清楚了床榻上躺着的是父亲,背对着我,又像是睡觉了,也不知道后母突然间又去哪里了。

  我走近了责怪父亲:“爸,奶奶都死了,你不去看看,怎么又睡觉啊?”
  父亲躺在床上对我的话充耳未闻,身子动都没动。
  我走到了床边说:“你快起来啊,奶奶都死了啊!”,说着我伸出手欲摇晃抓住父亲的胳膊摇晃,手掌还未触及到父亲的身躯,父亲就昂面躺了下来,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脖子断裂处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双眼里血液倒流下来,眼珠闷白,怒目看着天花板。
  我被这从天而降的惨象所震慑住,愣愣的不知所措,连喊叫都忘记了,手掌紧紧扣在嘴唇上,双眼凝视着地上父亲七窍流血的头颅,意识被血腥冲击的几秒仿佛很长很长的时间,搁在床边沿的脖子,断裂的动脉血管中血像开了闸的水顺着床榻流向地板上,流进了横七竖八脱在地上的皮鞋口里,滚落到地上的头颅已被七窍所流之血尽属染了一遍,像只削掉皮的西瓜。
  “啊```!!!!”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失魂尖叫了起来,脖子断口处的血流一阵,小一阵,又大一阵,父亲的头颅被鲜血一遍又一遍的浇淋,眼球鼓胀的似乎要从眼眶里憋出来了。
  我惊魂失神的跑出了房间,喘气不敢相信所见为真,裘教授他们听见我的尖叫,推开房门跑出来,见我惊魂未定的神情,问我:“善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捂着心跳如鼓的胸口半天喘气说不上话来:“房间``房间,我爸``快去看看,快去”
  裘教授看了眼敞开的房门就进去了,我再次跟了进去,希望自己那仅仅是幻觉而已,但事实是我方才所见那样,地板上的血一直从窗榻流到了衣架下,一大片全部被血液所淹没。
  裘教授从来没有看过这样残不忍赌的景象,向后退了几步,惊叫:“怎么了,怎么又死一个,这是怎么了?难道山村真有什么灾难吗?不可能,不可能”
  突然一天之内,我一连两个亲人离奇死去,悲痛欲绝的我已经欲哭无泪了,我失步退出充满血灾的房间。
  裘教授去叫来了村长,面对眼前村里所发生的一切,村长做为村里的知识分子,还是坚信村里根本没有鬼魂。
  村里来人将奶奶装了棺材,父亲太年轻,没有棺材,就把断成两截的尸首抬出来拼在一起用塑料纸盖住了。连盖尸体的塑料布也被然成了红色。
  村里白天几乎看不到了人影,家家户户紧关着门足不出户,整个山村气氛异常恐慌悲呛。
  村长劝慰那些煽风点火而讓其他人恐慌不安的人:“村子里一连死了这么多人,又死的这么蹊跷,但绝对不是有什么灾难,不要相信什么鬼魂,这事一定会查个清楚,一定是某些穷凶极恶的人在从中作祟”


  人心得到了些许的安稳,像黑狗老婆那样村里出了名爱造谣的长舌妇,黑狗死后,她就沉言寡语了。
  在给父亲和奶奶换上死人要穿的新衣服时依旧没见到后母的影子,村长问我:“你后母哪里去了?”
  我眼含泪水的摇摇头,看着院子里两个亲人的尸体,心里发酸,柳儿姐在奶奶的棺材旁已经守了一夜的灵,这会还在跪着。
  村长摸摸我的头,走过去对裘教授说:“看到善爱她后妈人了吗?”
  裘教授说:“压根还没正眼看到过”
  村长猜测说:“那一定是这边出了这么多事,把人家女的吓的跑回那边山里了”
  我心里疑惑重重,不这么认为,但却无从解释。
  村子所死的人在第二天要一起下葬,我陪着柳儿姐在父亲和奶奶的灵柩旁跪了一夜,棺材旁燃烧着两株白蜡烛,蜡烛的黄色火焰里,似乎又看见了奶奶那张皱纹丛生的老脸,神情迥然的看着我,嘴里似乎说了什么,但我却听不见。
  晚上起了风,刮的遮盖父亲尸体的塑料纸鼓起来,连人死了都不讓安稳,这一夜村长与裘教授亲自找来几块门扇钉成了简易棺材,将身首断开的父亲装了进去。
  第二天下埝前,村长派了几个人去小镇报案。
  六口棺材抬向墓地,崎岖山路上纸筒漫天漂浮,忽儿会悬挂在秃丫的树枝上像人影一样晃荡起来。天降颜色,昏暗阴沉。柳儿姐与黑狗老婆互相搀扶着边走边哭,黑狗的老婆越哭泪越多,还未到墓地,她已经哭死了两回,每次都要柳儿姐掐鼻子才能醒来,醒来后又是撕心裂肺的长哭,山谷里就不时的回响起了黑狗老婆那凄清的哭声,抬棺材的人都默不作声,到了墓地将棺材下到墓穴里,用土填上就走了。
  七月的山谷,周围的树木上叶子都黄了,只有墓地里的古柏还是一片翠绿,鸟叫声伴随哭泣声一起奏响。
  黑狗老婆老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整整哭了一个上午,又晕死过两回,哭喊声回荡在古柏众坟中,似乎万鬼凄厉嚎啕,好不凄凉,我的心也冷的像十二月的天气,身边已经没有了亲人,仅剩下疼爱我的柳儿姐了,心里担忧着等柳儿姐嫁了愣子哥,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我一个孤零零的了,不想还好,一想心里就打颤发酸,眼泪哧哧的往外冒。
  接近中午,好几人才将爬在坟堆上哭的半死不活的黑狗老婆拽回了村里,从村头破庙经过的时候,眼见了那白发老汉在土墙旁边半蹲着,双眼茫然的抽着旱烟,眼睛一直凝视着我们拐过了弯道,直到看不见为止。

  回到家,气氛顿时就觉得萧条凄凉了许多,裘教授进了房间就一直注意了三个男学生的病情,身影再未迈出房门半步,我和柳儿姐站在气氛荒凉的院子里茫然不知所措,见天儿没个人影从大门口经过,整个山村死一般寂静,偶尔会响起几声乌鸦的叫声,预兆山村还有生命存活着。
  村长跨进来,料理了些其余的事情,就问柳儿姐:“善爱后母是那边山里那家的女子,家里现在没什么人了,需过去叫她过来安顿”
  柳儿姐对这些一无所知,未做回答。
  村长于是又派人去那边寨子里寻后母了,父亲出事后她就凭空消失的无踪迹了。
  早上派去报案的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大门,一脸恐慌的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新人的尸体在山林”
  村长忙问:“怎么回事?”
  那人喘气按着胸口说:“刚走到那边林子里,就看见了新娘子的尸体````,太可怕,太可怕了”,说话人脸一阵红一阵白。
  村长急于知道真相,摆手道:“走,去看看,怎么会接二连三的死人”
  裘教授这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考古,招手道:“等等,一起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匆忙赶到树林里,四处张望着寻后母的尸体,找了半天没找到,那报信的人后来才赶来,显然已经是被当时的场景所吓到,只恐慌的指着远处一个土包处:“那边,在那边”,村长裘教授顺着他所指方向疾步弛过去,后母的尸体在土包后的水滩昂面躺着,死状与黑狗他们一样,昂面向天,眼眶边沿已经腐烂,妃色眼球快要从中滚落出来。有血流过的痕迹,已经凝固的紫红色痕迹顺着侧鬓一直染红白皙的耳根,头发上沾满了灰黑的泥水,大红的旗袍浸泡在那滩淤积的雨水里,身上斑斑泥点。后母的脸苍白的像去了层皮肤,起了密密麻麻的褶皱。
  村长疑惑道:“怎么会死在这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裘教授推测说:“应该是下大雨前就已经死了”
  村长脸色难看的否定道:“这这么会呢?明明拜天地还是我主持的,不会是雨前就死的”
  裘教授质疑的反问:“你看看尸体的皮肤,都已经被雨水浸泡胀了,怎么还说不会呢?”
  村长坚持自己的见解,说:“兴许是有有杀掉后抛尸在水里,才会发白腐烂的”
  裘教授对这样的解释也无从反驳,两人看着横躺在泥水里中的后母的尸体,久久不说一句话。
  我心里却赞同的是裘教授的关键,因为我没有看见后母的头发中别有那支翠绿色的簪子,此时我已经想到了和父亲结婚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才会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一只秃鹫竟然不顾周围站着人,就从远处的枝桠上俯冲到尸体上,张嘴就啄。
  “去,去”,村长弯腰拾了块石头打向秃鹫,秃鹫依旧不肯飞离,眼球一转,凝视了眼村长低头还啄,“去```”,一块石头打了个正着,秃鹫的尖嘴正插在后母爆出的眼球里,这一打,被惊的扑腾一声拍着翅膀飞了,嘴里叼走了那颗眼珠,讓人看的残不忍赌,后母先前的花容月貌此时已经能把我吓的打颤了,一只眼睛里没有了眼球,就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与之对峙,似乎灌满着无限的恐怖。
  后来离开树林的时候,整个山谷里飘荡起了女人幽怨哀愁的叹息声。跟来的几人,眼神惊恐的四处寻望,心里毛毛的的,只是一路静声的抬着后母血淋淋的尸体急速朝村子里赶,连村长和裘教授听到了那声音,各自也不再做声了。
  一路走着,总感觉有脚步声与众人的不和,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但我转眼去看,却没连个鬼影也没有,一转回身,就会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隐隐敲着路面,但再一转身,又听不见了。村长见我一步三回头的,问我:“善爱,你看什么?”
  “没什么”说话走动时脚步声又灌入我的双耳,似在慢慢逼近我的后背,我的心凉成了一块冰凌,全身毛孔都紧缩了起来,加紧步子跟上了众人的脚程,路过破庙时那声音消失了,我才松了口气,别人却似未听见一样。

  几人将后母的尸首抬回来放在院子的屋檐下,就借口告辞回家了。剩下村长和裘教授站在旁边,大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有人走了进来,是村口破庙里的那个老汉,捋着下巴的一撮白胡子。深遂的目光四处扫视,皱纹蔓延的脸颊上凝满了忧愁的神情,弓着背一步一步走近,什么话都不说,但却似乎又要说些什么,嘴微微张张又闭合了。
  裘教授见他进来,先开口说话了:“你这个老头怪的很,又跑过来想干啥?你没看见出了这么多事吗?”
  村长倒是对他很敬重,礼貌的问他:“老张头,你没事呆庙里呆着,怎么跑这来了?村里莫名其妙死了好些人了”
  裘教授借机向村长说起了尸体失踪的事,瞟了眼老张头,说:“那天晚上,他在这后院躲着”
  村长纳闷:“老张头,是吗?你在那干啥?”
  老张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啃,又从破旧的蓝色确良中山装上衣袋里抽出烟锅,蹲到了房檐台边沿上用火柴抠了抠烟锅,点燃吧嗒了起来,浓白的烟雾从他满是牙垢的黄色牙齿缝隙里袅袅而出,缓慢的漂浮过双眼,讓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深邃,更加充满忧虑。
  裘教授对他这无所谓的举动有些难以理解,嘴张了张想说他,但又看了眼村长便忍气吞声了。
  村长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问他:“老张头,你到底是要说什么,提供线索吗?”
  裘教授听到线索二字,心里挂着消失的女尸,忙问:“什么线索,尸体?”
  老张头满满侧过脸来,浊黄的眼球转向我,带着很震撼的穿透力,我突然觉得有些晕眩。只听他说:“善爱,一切皆因为你而起,如今又被挖出了原体,才死了这么多人”
  他的话讓村长和裘教授甚是不解,同时将眼光落到了我身上,我则很无辜的看着他们,我除了柳儿姐已经没有亲人了,想哭都哭不出来,裘教授就厉声责备他:“你这老头,不觉得善爱可怜吗?已经没有亲人了还说这些疯话”
  村长也问他:“老张头,你又瞎说,这和善爱有什么关系,她奶奶和父亲都死了,已经很可怜了”
  裘教授有些生气的说:“你赶紧出去吧,走的越远越好,免得讓人看见了心烦”
  老张头却不紧不慢的转过头,把烟锅在石沿上轻磕着说:“现在这寨子里已经灾难降临,如果再袖手旁观的话,其他人会慢慢死光,会祸害人间的”
  裘教授不屑的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是救世主吗?是不是神经上有有问题?”
  村长一向坚持己见,听得老张头这么说却有些动摇了,问他:“老张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此话怎讲呢?”


  裘教授质疑的看问村长:“你怎么也听起这疯语来了?哪有什么灾难,一定是向你所猜,有连环杀人犯”
  村长不语,只等老张头开口,他却重新装了烟草,抽起沿锅了,双眼微眯着,脸上的皱纹像刀疤一样纵横蔓延,深邃的眼神讓人难以理解。
  老张头美滋滋的抽着旱烟,村长焦急的等待,裘教授眉头紧邹,所有人心里都在纠结着。
  天空阴暗的能将大地吞噬,空气潮湿闷热,只见每个人额头上脖子上浸透了汗水,亮晶晶的光灌入我的眸子。
  在这万籁具静时,稍微些响声就会听见,这时我就听见了细小微弱的声音,是从某个角落里传来的,我以为是柳儿姐在偷偷的哭泣,可是看她时,她也正在一边廊道上站着,红着眼睛愁眉苦脸的等待着众人开口说话。
  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我四处张望的巡视声源,渐渐有了眉目,那潺潺的如流水般轻微的声音是从母亲房间里传出来的,窗户上糊着的白纸有些已经被风刮破,正在微微的震颤着
  是不是乘村里出了事情,有贼潜入?我悄无声息的慢慢靠近,声音越清晰的进入耳朵,沙沙的仿佛海浪打在沙滩上的声音,但是很有节奏。
  我踮起角来一只眼睛搁在床棱外,头过破烂的窗纸向里看去,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那沙沙声却还响着,这时候我注意到遮蔽床榻与客厅的幔布中间缝隙很大,能看到里面,我揉揉眼睛又朝里看,虽是很黑暗,但我逆着镜子反光的方向看,还是能看清些东西,眼神沿着一屡黄光一直到了尽头,才看见了讓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恐怖场景,后妈不是死了么?怎么还站在镜子旁梳头着呢?传着身大红的衣服,一头黑亮的秀发长长的飘荡着,拂袖拿着把桃红木梳慢慢的,一梳子一梳子轻轻的梳着,将梳子上缠绕的发丝取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墙缝里,像母亲生前一样,每天清晨站在院子里梳头,把梳子上带下的头发塞进土墙缝。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泡的发白发胀的尸体还在我身后的院子里放着,可房间里的女人也是她啊,我越发糊涂,定眼看去,她除了背影看起来是后母,大红旗袍下显的空荡荡的,裙角飘荡起来,我才看见了,原来她没有脚,整个身子就在空中那样轻浮着,站在镜子前梳头。
  我看见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面无表情的持续着梳头的动作,她从镜子里发现了我在看她,似要转身,就在这转向的一刹那,突然从脖子上将头取下,端在手掌中,依旧持续着梳头的动作,手里的头颅,双眼冒血,嘴角带着微笑,朝我飘荡过来。

  我大叫一声踉跄的后退疾步,跌到房檐台下,顾不得疼痛就爬起来要跑,村长见状,忙赶过来问:“怎么了?善爱,怎么了?”
  “房间里````后母的鬼魂在里面````”,我惊魂未定的结巴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你后母的鬼魂在里面?”村长似不信。
  “恩```,在里面梳头```头在手里提着````”我喘气道,往后退了疾步,村长踌躇着上房檐台爬在窗户上看了片刻,回头道:“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啊?在哪呢?”
  “镜子,镜子跟前”
  村长看了会又回头道:“还是没有,里面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老张头取了口中烟杆,吸了口中的烟水,起身说:“你不会看见的,只有善爱可以”
  村长回过来问他:“老张头,这话又怎么讲?”
  老张头说:“善爱和平常人不一样的,她出生那天是清明节,她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见那些东西”
  裘教授还是坚持科学,不屑的讽道:“穷山里的人没读过什么书,这么迷信倒也不觉得怪了”
  老张头反击道:“你是北京来的大教授,可以不相信,但这些血淋淋的结果,你又怎么解释?”
  裘教授道:“我们只是来考古的,却遇上了这么多事儿,我也觉得蹊跷,可是总不能就说是什么鬼啊神啊的”
  老张头瞥他一眼道:“实话说吧,就是遇上了阴魂不散的厉鬼,这寨子里的所有人都又危险,连你们这些北京来的也不例外”
  裘教授厉声道:“你不要再咒了,我的三个学生都已经病倒了”
  老张头说:“先不要说这些,进房间去看看,她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裘教授虽是不信,但还是跟着他推开母亲的房门进去了,我揪心的跟在最后面,踏进房门,里面静悄悄的除了几人杂沓的脚步声,别的什么声响都没了,那沙沙的声音销声匿迹,掀开幔布进里面,镜子反光照亮着一小块空间。
  村张脚踩到了一滩血上,低头惊道:“看,这是什么?”
  裘教授跟过蹲身借光看了看,抬头道:“血,这谁流的,哪来的?”
  老头说:“这血不是人流的,是那东西在给我们示威,大家不用怕```”
  “哐啷”,老张头话还没说完,一股劲风从我们身边掠过,夺门而出,老张头转身看看说:“走了,她走了”
  裘教授亲身目睹了这股灰色的气从眼前掠过,此刻脸色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的问他:“这--那是什么?”
  老张头说:“是能给寨子带来祸害的东西,你们不信的”
  裘教授这时已经不再坚持了,慌神问他:“到底是真是假?”,说这话时已经显出了他开始相信有鬼魂了。

  老张头说:“教授啊,你信不信,这东西始终会有的,我们都有危险”
  裘教授问他:“那该怎么办?”
  他说:“先把人都带到破庙去呆着,那地方有神灵,那些东西无法接近的”
  老张头说的越来越玄乎,裘教授似乎摸不着头脑了,但却没说什么,出了房门回了自己住的房间。
  村长问老张头:“那村里其他人怎么办?”
  老张头道:“不要紧,关键是这几个人与那东西有些关联,不能讓她靠近他们,否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村长还是不解,想继续问,老张头说:“赶紧领善爱和她姐去破庙里躲躲,带上那些北京来的考古的”
  村长木讷一下,回头叫我:“善爱,跟你柳儿姐先去庙里”
  “恩”我应道,去奶奶房间找柳儿姐,掀开门帘的时候房间里却空荡荡的,满是苍凉的感觉。
  “柳儿姐,你在哪?”
  我放下竹帘朝院子里喊,原以为她不在房间就在厨房,没人应,我就去厨房了,锅里的水汽呼呼的从锅盖缝里往上冒,水都已经开了,就是不见她的人影,明明刚才还见到过的。就跟着老张头进了一会母亲房间,柳儿姐就没了。
  “柳儿姐,柳儿姐——在哪儿?”。院子巡视一翻,没有她的身影,我又不罢休的去厕所瞧瞧,除了到处爬满白色的蛆虫,就没柳儿姐。
  村长见我出出进进找柳儿姐,问我:“她人呢?又跑没了?”
  我摇摇头道:“我没找见,刚才还见她在院子里呢”
  村张问:“那她跑哪去了,那么大人了,村里出了这么多事,多危险,还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
  我思索了片刻,知道柳儿姐可能去了愣子哥家,两个人定是又干柴烈火起来了,但眼下情况紧急,我就如实对村长说:“柳儿姐可能去了愣子哥家里,我去叫她吧!”
  村长繁事当头,摆摆手道:“行了,不管她了,你先领着裘教授和那几个学生去吧”,“真像是做梦!”,村长话后无奈的摇头叹息。
  裘教授看似这件事要极力参与下去,言辞切切道:“不管到底有没有鬼魂,我要把这事看下去,至少我们重要的研究物——女尸还没找到呢,我们千里迢迢不能白来这里一趟,这下又病倒三个,真是蹊跷”
  老张头昂脸看着灰白如破旗一般的天空,长叹息道:“这迟早要发生的,即使现在不,将来也会,善爱的出生就决定了现在所有一切都要发生”
  老张头的话讓裘教授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态度与以前大有不同的恭问他:“怎么有和善爱扯上了关系?”
  老张头低头说:“不说了,不说了,先去庙里,一切再细细说”

  裘教授疑惑不解,心有不甘,但眼前情况,只能先去庙里再说了,裘教授推开门,对韩梅说:“收拾一下东西跟善爱去庙里”
  韩梅和付小攸同时站到了门口,问裘教授:“去那里干吗?”
  裘教授看了眼老张头说:“你们去就好了,事情看来有点不妙,这寨子里听说是真发生灵异事情了”
  付小攸惊慌的问:“裘老师,真的有鬼?”
  裘教授道:“不必担心,这里有高人的,你们跟随善爱去就是了,他们三个现在怎么样了?”
  韩梅朝屋里探头看看回身说:“就是发烧,都好几天了,那个愣子给开药也吃着,就是不退烧”
  裘教授问:“算了,先去了庙里再说,叫上他们三个,支撑着去”
  付小攸道:“裘老师,当然能走去,难不成三个大男生还讓我们两个女生背,呵呵”,紧急关头,这女孩还开玩笑着。
  老张头却急了,转身恐吓道:“你们快点去庙里,要不想去,就呆着,呆着等女尸回来找你们吧”
  付小攸冷冷的打了个颤,不再说话,裘教授道:“赶紧去吧”
  村长说:“善爱,带他们去庙里吧”
  “恩”我应道,对韩梅说:“韩梅姐,我们走吧”,付小攸进房间叫道:“黄健锋,乔生,曾天逸,别睡觉了,赶紧起来吧”


  只听得天逸迷糊的声音问:“干什么?要去哪里?”
  付小攸不耐烦的说:“你走不走,不走留着讓女鬼陪你吧”,“走,走就走,我可不想死在这山里”
  几个人出来,除了乔生哥脸色较之前好了些,他们两个脸色越发蜡黄了,眼皮耷拉着,遥遥晃晃的下了房檐台,差点还没跌倒在地。
  韩梅忙扶了乔生哥,关切的说:“小心点”
  裘教授对他们安排说:“你们跟善爱先去庙里,我们一会就过去”
  付小攸问他:“裘老师,那你现在干吗?”
  老张头说:“不要再多说了,去庙里呆着就会安全”
  付小攸白了眼老张头,噘着嘴。韩梅说:“善爱,咱们走吧”
  “恩”
  我领着他们几人出了家门朝村头破庙走去,眼下这些事仿佛是一场似曾相识的梦境,曾经做过,但想不起来了。
  付小攸一路上一走三回头的看着身后,韩梅问她:“什么东西这么讓你放不下心来?边走边看的”
  付小攸有些魂不守舍的小声道:“我觉得这寨子里太可怕了,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太恐怖了”
  韩梅笑道:“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你安心走路就行了”
  乔生哥开口说话了,他的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用舌尖润了润下唇说:“我这两天昏昏噩噩的,感觉像是做了场梦,梦见那个消失的女尸变成厉鬼了”
  付小攸惊恐道:“真的?你梦见那女尸了?我这两天总是提心掉胆的,这里太可怕了,裘老师却还要呆下去,我想回家了”
  乔生哥说:“你想回家了?你硕士还想毕业不?现在我们的研究课题还没正式开始就想回家了?”
  付小攸摇头道:“可是这里太可怕了,实在呆不下去了”
  韩梅就劝她:“有什么好可怕的,就是死了几个人,那北京市每天还不知道死多少人呢”
  付小攸是个胆小的女孩,声音颤抖道:“从那晚听见有女人的哭声起我就觉得不对劲,这里到处都是阴阴的,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我快要疯了”
  乔生哥就说:“我做的梦更可怕,我还梦见了自己成了个王子,那女尸变成了我喜欢的女子,我————”
  韩梅就此打断:“乔生喜欢的人不是善爱的姐姐柳儿吗?”
  乔生听此话,脸色刷的变红了,尴尬的嘀咕道:“韩梅,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韩梅龄牙利齿的反问:“难道不是吗?看你对柳儿姑娘那么含情脉脉的眼神就知道了”
  乔生哥红着脸极力否认:“哪有啊,韩梅,不要乱说啊”
  韩梅说:“别心虚,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脸为什么这么红呢?问问善爱————善爱,你说是不是?”
  看着乔生哥尴尬的样子,我笑着否认:“没有,柳儿姐有喜欢的人呢?”
  乔生哥脸上浮了些阴沉的情绪,装道:“知道了吧,人家有喜欢的人呢?”
  韩梅说:“她有喜欢的人并不代表你不能喜欢她了啊!”,乔生哥的解释无济于事,只好换话题问:“对了,柳儿呢,她不去吗?怎么没见她人影呢?”
  我说:“她可能就是去愣子哥家了吧,家里没人”,乔生哥听了这话就有些失落,但还不显现出来,只是双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脸上红色就被苍白取代。
  韩梅问我:“善爱,你说的那个愣子——是你们村里的医生吗?”
  “对”
  “他和你柳儿好?”韩梅双眼瞪的大大的问我。
  “恩”
  “乔生,那你没戏了啊”韩梅不知为何说话时脸上顿时像绽放朵花,喜不自禁,掩嘴道:“人家柳儿有对象了”
  “到了”,我将大家带到了破庙门口。
  乔生哥明显有些失落,一路沉默寡言,一直进了庙门,看着破败的景象落落寡合的说:“这里好久没人来拜祭了”
  韩梅将缠绕在柱子上挡着进路的蜘蛛网用扫帚挑掉,抱怨道:“里面怎么这么脏?”
  付小攸苦脸捏着鼻子道:“你们闻见没?这里怎么这么臭?真有点受不了,实在太臭了”
  韩梅经她这么一提醒也闻见了臭味,扔掉扫帚道:“真的很臭啊,这里面怎么讓人呆啊?”
  付小攸的鼻子异常灵敏,弯腰向臭气发出的源头嗅去,慢慢的走到柱子处,光线昏暗,只见一堆黑糊糊的东西脏在柱子脚下,她发现了臭气之源,也顾不得臭了,捏在鼻子上的手松开,笑道:“原来是只死老鼠,就是怎么这么臭呢”
  乔生问:“死老鼠在哪呢?”
  付小攸回身说:“在这里,快把它弄走,臭死了”
  乔生哥抽了支扫帚枝过来道:“讓开,讓开,我把它弄走”,乔生哥将死老鼠腐烂的躯体挑到了外面扔掉进来没多久裘教授就进来了。
  裘教授先是四处看看这破庙里的东西,皱眉道:“这么破的地方怎么呆啊”,付小攸就接道:“裘老师,我们回去吧,这里太恐怖了”
  裘教授见她灵阵打退堂鼓,不悦的问她:“我们从北京大老远跑到这湘西的穷乡僻壤的山沟里是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个研究课题,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付小攸被裘教授这一说,立刻哑言无语了,裘教授说:“眼下山村里出了这些蹊跷的怪事,也不能说就什么也没有,还是先躲躲,等过些天再对课题做仔细研究”
  乔生问裘教授:“那要等多久才可以?”
  裘教授道:“不知道,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再说,毕竟一切还没搞明白,不能臆断猜测”

  裘教授浑厚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着,塑像在阴暗的光线下异常诡异狰狞,而且已经漆彩脱落将近,历史感很浓,讓人看着闷不舒服。
  乔生哥看这这些塑像问裘教授:“这些雕塑怎么不是汉人信奉的佛像?”
  裘教授站到塑像前仔细的端详着,猜测道:“这庙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如果与卡奴氏族有关,那所信奉的神灵就不是汉族人崇昂的佛祖了”
  乔生哥试问:“裘老师,如果这真与卡奴氏族有关,那我们的课题研究又会有进展了啊”
  裘教授兴味的笑了笑,道:“希望如此”
  整个世界除了破庙里的交谈声别的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仿佛置身于一条没有生灵的深沟里。
  裘教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问我:“善爱,你柳儿姐还没来吗?”
  我正看着曾天逸与黄健锋,他们两从开始至今一句话也没说,脸色苍白的要死,讓人感到不惑,回神道:“没来,她在愣子哥家里”
  裘教授说:“我现在就去找她去,善爱,你带一下路”
  我领着裘教授去了愣子哥家里,大门敞开着,我怕会惊扰正在亲热的他们,走到门口故意跺起脚步声,希望能暗示他们,但一直走到了上房门口,还是没有人影出来,也没任何声息,“柳儿姐在这吗?”
  我在院子里喊。
  “怎么没有人应答?”
  裘教授上前踏进门喊:“愣子,愣子”
  静悄悄的,悄无声息,风吹草动的声音也消匿的毫无响动。
  裘教授从房间走出来道:“奇怪,怎么会没人呢?去哪里了?”
  “柳儿姐,愣子哥”,我不甘的喊了声,还是万籁具静,裘教授说:“算了,找不见,走吧”
  跨出大门,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天空的颜色就像无月的夜晚一样,散着阴沉而神秘的气息,森然无限的向这片山旮笼罩而来,膨胀出诡异恐怖的幽蓝色。
  柳儿姐能和愣子哥去哪呢?我边走边想,实在想不出个头绪,裘教授问我:“善爱,你知道那个老张头为什么总是把话题扯到你身上吗?”
  我想告诉她我是个奇怪的女孩也无所谓,我现在已经没有了亲人,以后怎么办还都不知道,想到此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样,痴喃的说:“我不知道,我奶奶以前只是说我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容易染脏东西,还能看见鬼”
  裘教授大惊,痴问:“能看见鬼?那你见过没有?什么样子的?”,我如实说了自己以前的经历:“四年前我妈死后的那晚我睡在愣子哥家躲煞,午夜的时候有个女的在窗户外面站着唱歌,第二天只留了只红鞋子在窗脚下”
  裘教授听罢有些害怕了,脸上颜色都消沉下来,向愣子哥家惶遽的看了看,问我:“善爱——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点点头:“我亲眼见到的”
  裘教授穷追不舍的问:“那你——看见那女的长什么样?”,我见裘教授兴趣很高,就描述了一翻当时所见:“她——没有眼珠,眼眶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眼角流着血——脸上也烂了几个窟窿——”
  裘教授听着冷冷的打起了颤,虽是很细微的动作,但足已说明他心里的恐惧了。再看脸色,也煞白煞白的,下巴的胡须上汗水滋滋,也不再问我话了。
  回了破庙大家坐在空荡阴沉的庙堂下,也没人说话,气氛异常平静,平静中带着无限的恐惧与不安,每个人都苦皱着脸,暗淡的光线下显的心事重重,微弱的白光划出几道光束照在森然的塑像身上,空气中的灰尘在其中隐隐晃动。这样静谧的气氛越发衬托出了众人的焦虑不安,曾天逸和黄健锋此时稍微好了些,原本苍白如霜的脸稍微有了些血色,付小攸因为害怕
  蜷缩成一团坐在朱红的柱子下低头拉闷,韩梅则和乔生哥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裘教授用布擦拭着自己的眼镜,不时的向外面张望。
  庙里有些潮湿,才在青砖地面坐了片刻屁股就冰冷的不行了,加之不知柳儿姐的去向,我心里也是闷急,坐不住了,站起来问裘教授:“那村长怎么不来啊?他人呢?”
  裘教授说:“他一会过来,先要找人去把你后母的尸体埋葬了”
  我问他:“那我柳儿姐还找不见怎么办?她不会有事吗?”,裘教授说:“那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不见谁有什么办法呢,呆会那老张头来了再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说话间老张头就驼着背出现在了破庙的门口处,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裘教授见他来了,像是来了救星,脸上乌云消去大半,“老张头,你咋才来,讓我们呆这里到什么时候?”
  老张头弓腰过来,浊黄的眼珠骨碌的扫视了庙堂里神色各异的我们,干裂的双唇启道:“呆不了多长时间,那东西快消掉自身的咒了,必须尽快阻止的”
  裘教授急于解开自己的疑惑,走近老张头,问他:“到底是什么啊?说的这么神秘,今个你就挑明了给说说,兴许对我们的工作有所帮助的”
  老张头蹲下身抽出烟锅装上烟草,拿洋火点燃,吧嗒的抽起来,一屡青烟就如雾般飘进了庙堂,轻柔的掠过阴暗的空气,那烟草燃烧的气味有些呛人,我喉咙痒的咳嗽了几声,老张头听见我的咳嗽声扭过头来说:“善爱怕呛,那我还是不抽了”,说着将烟锅在石板上轻磕几下,倒出了燃烧一点的黄色烟丝,用麻纸包了起来装上。
  裘教授看着老张头这样悠闲的样子,急切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也腑下身蹲在老张头身边问他:“老张头,你能不能把这些事情都说明白点?我真有些糊涂”


  老张头摸摸下巴的白胡须,瞥了眼天空,说:“这事说来话长啊,得从很远的地方说起————”
  卷外`千年
  公元996年,西藏小部落——卡奴氏族,因小战争的胜利而全城欢庆,小王卡索儿与贫民女卡妮娜的爱情像西方神话中的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一样,他们本是很诚挚的一对,但因氏族关系,出现了很阻碍他们的事情。
  殿外一片热闹,欢歌乐舞的庆祝战争胜利,卡索儿与卡妮娜偷偷在墙下约会,卡索儿的脸上却不像往日那样神采奕奕了,卡妮娜拉住他的手问他:“为什么氏族强大了你反而却不高兴了呢?”卡索儿满腹的心事不想讓她担心,兴慰的握住她的双手,纂的紧紧的,笑道:“卡妮娜,没事”,卡妮娜分明看见他双眼中闪过了清澈的泪光,怎么能够放心得下他是没事的呢,腾出一只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轻轻抚摩着,在他的眼皮上像风一样滑过,柔声细语的问他:“卡索儿,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此时的卡妮娜还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与卡奴氏族毗邻的另一部落,位于喜玛拉亚山脉中,他们坐山观虎斗后,又要坐收鱼翁之利,已乘欢庆之际向卡奴族发去了邀战函,卡索儿深知这休养生息之时再战定会溃败,此时已经忧虑重重,加之他奶奶给他说过不能再与卡妮娜来往,所以满腹心事。卡索儿在她光滑如玉的额头亲吻着说:“没事的”。
  士兵出来找到了卡索儿说:“老太太讓你回去,有话要说”,卡索儿知道奶奶想要给他说什么的,最后这次见面与卡妮娜见面他只想与她多呆一会,他对士兵说:“你告诉奶奶,我马上就回来”,士兵走后,他又与卡妮娜多呆了会,但仅仅只是片刻,他对卡妮娜说:“我要走了,奶奶召唤我,有事情”,卡妮娜双眼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朱唇颤动着给了他一个深情的吻,眼里也有泪花泛动,似乎预料到了他们之间的分离,声泪俱下的说:“你去吧,你是氏族未来的管理者,去照你奶奶说的做吧”,卡索儿说:“等我”,她含笑的点点头,其实这一切只是欺骗,彼此的欺骗,他奶奶之前已经找过卡妮娜告诉了现在氏族所面临外敌入侵的情况及她所只能想到的方略。
  看着卡索儿远去的翩翩身影,卡妮娜心里揪似的痛了,眸子里几颗饱满的泪珠翻滚着跌出眼眶落向了地面,砸的支离破碎。卡索儿所留给她的就剩下头发上那支翠绿色的簪子与在她心底里难以抹去的回忆了。

  卡索儿到了奶奶的房间里,她老人家正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什么,卡索儿走过去问她:“奶奶,你怎么一个人清净着,外面很热闹的”,老人将手里的卷丝放下说:“又来战函了,我们是无法应付的”,卡索儿过去拿起奶奶放下的卷丝看看道:“奶奶,就这样决定吧,向那边公主求婚”,他奶奶说:“奶奶也不想这样,但如今氏族面临灾难,惟有效仿和借鉴文成公主远嫁的史例才可得氏族的安宁”,卡索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奶奶说:“公主那次见面对你印象极好,倘若这桩亲事成了,我们两个部落就能永久和睦下去了”,卡索儿微笑了,他的心却纠结在一起。
  某天与公主黛安娜见面,想起了卡妮娜,心就像条汲水的毛巾,被狠狠的拧着其中的水分,黛安娜第一次随他父亲卡奴城时就见过卡索儿小王子,对这位长相英俊的王子早就一见钟情了,黛安娜是个被宠溺坏的女孩,刁蛮放纵,没有礼节。见了卡索儿很亲昵的在他脸夹上亲吻了口,就口无遮拦的说:“我们以后就要结婚了,卡索儿,你高兴吗?”,卡索儿很讨厌这样的女子,红着脸没有理她,黛安娜见卡索儿不理他,又生气了,只是这个女孩生气了不会轻易放过谁的,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卡索儿,但她却不会对卡索儿怎么样,她心想要伺机报复的,卡索儿对于她的蛮横不屑一顾,黛安娜本来也只是心想报复,谁知卡妮娜却成了她报复的对象。
  卡索儿与黛安娜成婚这天,两个部落就算是友好结盟了,原本会永远不再与卡妮娜相见的卡索儿却在城墙上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卡妮娜,她正在抬头看着城楼上向族人宣誓的卡索儿,他的身边站着那位长相漂亮的黛安娜公主,黛安娜与卡妮娜相比,有她的美丽,却没有她内心那种似水的柔情,卡妮娜双眼里委屈的泪全部被站在城楼上的卡索儿看在眼里,他的目光迟滞的盯着人群某处看,黛安娜察觉他异样的神情,问他:“卡索儿,你在看什么?”
  卡索儿有些失措的慌神道:“没什么”,黛安娜便就没再问。
  结束昭告后人群散去,卡索儿希望卡妮娜会站在原地等他,他实在很想再次见见她,哪怕是短暂的片刻,他对黛安娜说:“你先回去吧”,黛安娜很狡诈,笑着应道:“恩,”,却知等卡索儿走后,她也跟在了身后躲躲闪闪的想看卡索儿要干吗,卡索儿向人群后走去,转了个圈,却没有再看到卡妮娜的影子,低头时在他脚下发现了那支她曾送给她的绿色簪子,静静的躺在沙尘上,泛着翠绿的冷光。

  卡索儿腑身拾起那只簪子捧在手里,见物却不见人,心里莫名的难受,黛安娜看到了他手里那着的东西,回去后就吵吵嚷嚷的说:“卡索儿,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还没送我什么礼物呢”,卡索儿无奈之下就随便在桌上拿了个镯子送给她,“给你”,黛安娜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生气的将镯子甩开怒道:“我不要这破东西,我家里多的是”,卡索儿知道这小奶奶得罪不了,便忍气吞声问:“那你想要什么?”,黛安娜一把从他怀中拽出了那支簪子说:“我就要支簪子”,卡索儿想拽回来,伸出的手在空中又停滞住了,吞气道:“好,那就送给你吧,可要好好保管”,就这样,这支簪子落到了黛安娜手中。
  有缘终会相见,卡索儿去狩猎,却在芭蕉林里见到了劳作的卡妮娜,两人相隔数米,四目相对了片刻,卡索儿从马上跳下,卡妮娜扔掉手里的锄头,终于忍不住,冲向彼此,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不想这一切全部被黛安娜看在眼里了,她总是跟踪卡索儿。她看到这场面,心里火焰燃烧,暗自狠心道:“我要讓这个女子尝尝我的厉害”
  黛安娜伺机整治卡妮娜,第二年的庆典时她终于寻得机会,她派人将卡妮娜绑架到了喜码拉亚山脉的一个石洞里活活折磨死了,有人告密给卡索儿,卡索儿亲自去石洞时看见横卧在地上的卡妮娜满身是血的躯体,她的双眼含冤看睁着,卡索儿爬到她身上叫着她的名字摇晃着,但人已经死了,不可能再醒来,脖子上的血像水一样流淌着,漫过了大片的土地。

  卡索儿抱起卡妮娜的尸体安葬在了喜玛拉亚山下,回到城里,他向黛安娜问这件事,几乎要暴跳如雷了:“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为什么要害死卡妮娜,为什么?为什么啊?”,黛安娜见纸包不住火了,也大声道:“你不可以对这样凶,她只是个民女,害死她又怎么了?”
  “啪”卡奴激愤之下一个响亮的耳光甩给她,大怒道:“你怎么这么刁蛮,和你们的族人一样,做错事还不知悔改”

  黛安娜一手按住浮上五个红色指印脸庞眼力怒火燃烧,大声骂道:“卡索儿,你敢打我,我要讓你付出代价的”,说完转身要走,卡索儿的奶奶被仆人扶进来劝架,老太太雍荣的脸上堆着笑容对黛安娜说:“这件事你真的是做的太过分了,那女孩子和卡索儿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还要讓她死呢?你做的狠毒了”,黛安娜毫无礼节的冲老太太喊道:“你老不死的东西也说我?你去和他一起去死,我要讓你们这部落的人死光”,黛安娜怒火不消的冲出屋子了,老太太眼睛颤了下怕出事,对卡索儿说:“卡索儿,快去叫住她,要不然会出乱子的”,卡索儿说:“奶奶,讓她走吧,她这样恶毒的女人留在这里只会害人”,老太太注重大局,解释道:“那边部落一直对我们氏族虎视眈眈,她这一生气返回了她们部落,战争难免了,这样对氏族很不利”,卡索儿恍然明白,冲出去在城门口追上了黛安娜,她是个很记仇的女子,与其氏族的人一样,性子里装满恶毒,虽然表面看起来跟着卡索儿回去了,但是当天晚上就将卡索儿的奶奶用被子捂死了,但她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那支绿簪子掉到了现场,卡索儿完全知道了真相后,什么话也没再说,他要对她实行氏族最毒的刑罚,她的罪恶行径按照氏族里的刑罚,死几十次都不够,卡索儿的奶奶又贵为氏族长老,被黛安娜这样因为怀恨而害死,卡奴氏族的人将她活生生的装进了一口铜制棺材里,并在里面装满食人甲克虫,合上棺材的时候焉焉一息的黛安娜双眼凶狠的看着外面的所有人,放下誓言:“我要讓所有人都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所有人啊````”
  这个冗长而又神秘的故事老张头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又抽起了烟锅,众人听到此处急于知道与现在的关联,但裘教授大跌眼镜道:“这就是历史吗?怎么听起来有点想故事?”
  乔生哥问:“那后来怎么了?和这山寨有关系吗?”,老张头悠闲的抽着烟缓缓道:“毒刑处死黛安娜后卡索儿知道氏族将要面临被入侵的威胁了,便连夜下令全族人收拾行囊大举迁徙,经过几个月漫长的转移定居到了这四面环山的山旮里”
  裘教授问:“老张头,你说的这些都是历史事实吗?”,老张头吐着浓白的烟雾点点头,裘教授疑惑道:“可是这些历史,连我们都未做出考证,你是怎么知道的?”,老张头用手擤了鼻涕在布鞋底一抹,抬头说:“这些都是真的,一千多年前的事情”,裘教授见历史已经揭开,但还是不解有些事情,问:“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是从什么史书上看的?那卡奴氏族又是怎么突然就绝迹了的呢?”,老张头眉头一横陈述道:“其实,我就是卡奴族人”


  裘教授惊的站起来,问:“什么?老张头,你是卡奴族人?不是那氏族早在一千年前就全族灭绝了吗?”老张头吐了口烟,说:“氏族是灭了,但不是你们所猜测的那样,被外族侵略或者内部矛盾,而是一场瘟疫,因为氏族迁徙过来,不适应这里的气候,瘟疫来临,全族人都死亡了,但却奇怪的只有一家夫妇活着,世代单传,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裘教授神情甚是求知的道:“老张头,你的意思是——你是卡弩氏族的后裔?”,老张头点点头说:“我的老伴很多年前就死了,到了我这一代看似传不下去了,一千年过去了,黛安娜的咒言就要实现了”
  “黛安娜的咒言?什么咒言?”
  “她复活会带来灾难,她是凶狠的女人,她遭受的万虫吞噬之刑,怨气很重,历经千年,如今被你们却挖出了她的尸体——这是毒刑所忌讳的,凡遭受这种刑法的人,尸体不能再出现在人世,吸收人的气息,阴灵就会被激发,就会——”
  “老张头,古墓里女尸就是黛安娜?”,裘教授打断老张头的话问道,身子都有些微颤了。
  “她的尸首消失了,她的冤灵到处游荡,所以才死了那么多人”
  “我奶奶的死,强子的死都和她有关吗?”,我好奇的问道,老张头娓娓道:“他们的死也许是注定的,善爱,生下你,也许是上天注定的,这一切都好象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裘教授越听却越犯了糊涂:“老张头,你怎么越说我越不明白了?怎么又和善爱扯上关系了?”
  老张头眼珠转动,道:“善爱这孩子,通灵的,自打在娘胎里就慢慢沾染上阴气了,一千年来,黛安娜的冤灵一直未散”
  韩梅他们不约而同的转眼看着我,我有些难以名状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要漂起来了,仅仅是一瞬间,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那村里死那么多人,都与善爱有关吗?”,裘教授看了眼我,问老张头老,张头摇摇头说:“她身边的人,包括男孩强子的死,是与她有关的,她躯体里有黛安娜的一部分阴灵气息,有些时候那种不成型的阴灵会像魂魄一样从她身体里溢出,就像人的精神一样,会影响到他人”
  什么?强子的死与我有关?我极力反对道:“不,强子的死与我无关的,我见强子的鬼魂了,强子说是有个女的在身后推了他一把,才把他推到了火车道上的”
  老张头说:“善爱——你自己是不知道的,你身上那种阴灵气息会无形中溢出,而现在村子里出现的厉鬼就是黛安娜灵魂的另一部分”
  裘教授问老张头:“那——女鬼现在在哪?——我们在这里安全吗?”

  “裘老师——”,付小攸很颤颤的小声叫道,裘教授安慰她:“不用害怕,我们的考古研究就快大功告成了”
  张老头说:“呆这里,她不会来的,她需要时间将自己的阴灵柔和成完整的形态,现在她只是一团漂浮的灰气,只有借助人体才能作乱”
  裘教授问:“那这阴灵什么时候才能消失,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去?”
  老张头说:“怎么可能消失呢,已经溢出,她就会伺机归附到人体上,到时候就很难收拾了”
  裘教授问他:“那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老张头凝眉沉思了片刻道:“上辈传下遗言说有《阴灵经石》,上面有古老咒语,记载如何将这千年不散的阴魂趋走,这是最后的办法,可是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东西,谁都没有见过的”,裘教授听罢,眉头微微一皱自言道:“《阴灵经石》?”,我也心里一颤,这一颤是冰冷的,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惧,但又像不是出自于自己意识的本意,难以名状。乔生哥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问裘教授:“裘老师,当初从棺材里拿出的那块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呢?”,还没等裘教授回答,老张头捋胡须的手就定住了,侧脸问:“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东西?在哪?在哪?”,裘教授见老张头如此急切知道,赶忙问:“是不是《阴灵经石》?”,老张头黝黑的脸上皱纹稍微舒展了些,道:“听上辈说过,和你所描述的一样,黑色的像砖头一样,在哪?”裘教授比划说:“有两块砖头这么大,黑色的,很沉,上面有些不认识的古老字符”说完眉头又皱道:“不过——现在在善爱家那厢房里放着,前几天还研究了一翻,也没探测出那是什么东西制的”,老张头一口浓黄的痰吐出,啪一声粘在了草垛上,回头清着嗓子说:“那赶快过去拿回来,没这东西恐怕我们谁也别想活了”,裘教授虽然心里恐惧打颤,但在学生面前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那好吧”,但一个人终究是胆怯的,问:“你们谁跟我去拿一下”,韩梅付小攸不用说自然是摇摇头,曾天逸和黄健锋病还未好,脸色蜡黄,裘教授看看,便说:“乔生,你跟我一起去,那东西有点沉”,乔升哥便就和裘教授一起出去了,“当心点!”出庙门的时候老张头对他们说道,裘教授和乔生哥回头眯眼看了眼,那一眼似最后的离别般愁绪万千,仿佛天空的流云一般急速从他们的眼神里滑过。
  我们开始等待,等待乔生哥和裘教授抱着那能制服亡魂的〈阴灵经石〉归来,这等待是如此漫长,从中午等到了日落时分,他们的身影还不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面,老张头已经抽完了几袋烟草,石板上咣咣的磕着烟锅,不时的吐几口浓痰,这会正将自己的鞋子脱点抠脚趾甲,清理指头缝里的污垢,韩梅和付小攸捏着鼻子怨愤的看着他。

  静,静的只能听见沉闷的呼吸声与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庙堂里的光线暗的只能瞅见几人模糊的脸,脸上无不是焦急与惊恐的表情。空气中带着些潮湿的水汽,夹杂着腐臭与汗腥味,闷热的讓人喘气觉得胸闷。
  付小攸这会脸色发白,裘教授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她焦急的问:“裘老师和乔生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啊”
  曾天逸说:“不会出什么事吧”,韩梅白他一眼:“你没说的了吗?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老张头也抽起了烟锅,也许预料到了什么,黝黑脸上聚起忧虑的神情,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烟丝延烧的烟雾一屡一屡漂过他的头顶。
  忽听门外有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我道:“乔生哥他们回来了”,“在哪?”韩梅紧张的站起来了,果然乔生哥怀中抱着那块黑色的东西跌跌撞撞打着踉跄进了秒门,“快,裘老师——裘老师被那——阴魂缠了,脱不了身了——快”他喘气几乎说不出话来,怀里的东西一扔,沉沉的砸到地面,一个跟头就载倒在地上。
  韩梅忙喊叫着跑下房檐台用胳膊拖着他的脖子惊喊道:“啊——乔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这才看清楚,乔生哥的脸一片血红,像被剥皮的兔子,瞳仁紧紧的收缩在一起,白色的仁子里凝满惊慌与恐惧。“乔生这是怎么了,乔生的脸怎么了?太可怕了”付小攸转过了脸不敢再看乔生哥那张讓人震颤的脸。
  曾天逸和黄健锋这时也生龙活虎的跳下房檐台,冲上前来看见乔生哥这个样子,不约而同的惊叫:“乔生,乔生,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乔生哥的眼珠灼黄,骨碌的转了下,微弱无力的消失了炯炯光泽,韩梅拖着他的脖子用力的摇晃着,韩梅的眼里泛起晶莹的泪花,透亮的如水晶一般,越摇乔生哥脸上的血流的越快,顺着脸流到白净的耳根处,血液散发的腥臭味在预示着乔生哥已经不行了,韩梅哭的不停,全身颤抖的将乔生哥抱在怀里。曾天逸黄健锋见乔生哥已经不说话,气息微弱如丝,赶忙蹲在他身旁叫他:“乔生,乔生,怎么了,醒醒,醒醒啊”,乔生哥无力回应,他们问老张头:“乔生他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裘老师还没回来,你快想想办法啊!”,老张头凝视着乔生哥血迹斑斑的脸说:“他是被那孽障给吸了阳气,气数不多了,”,付小攸微声颤颤的问:“那我们裘老师?我们裘老师怎么办?”,老张头说:“他现在被缠了,需去看看,但不能这么贸然去的,那女鬼想要复活,必须得用很多人的血来来浸泡尸体,讓自己吸收够足够的阳气的”,韩梅哭的伤心欲绝,将乔生哥的头揽入怀中,雪白的体恤被乔生哥只剩下肉层的脸然的血迹斑斑,乔生哥的气息微弱的几乎要停息,几人跪他身旁大声喊着:“乔生,你没事,你不会有事,坚持”,“坚持,坚持啊”,乔生哥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瞳孔很清晰的放大,也放大了眼中灌满的恐惧与森然,韩梅紧搂着他哭的撕心裂肺,一起老远从北京来,乔生哥却死了,付小攸亲眼见到这一切,被吓到,也哭哭啼啼:“乔生死了——乔生死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北京,不要呆在这鬼地方了”,曾天逸黄健锋脸色凝重的劝她:“现在不要闹了——等这事完了——我们就回北京——就回去”,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一个个死了,为什么连乔生哥都死了?我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只会讓身边的人死了吗?我在心底问自己,傻呆呆的站在众人身后看着他们伤心,眼眶不觉湿润,感觉有泪水顺着鼻沟淌下去了,流到了唇角,有咸涩的味道。老张头擤了鼻涕在鞋底一抹说:“其实你们两个男孩能这样活过来一定算不错了,抬过棺材的人本都是要受黛安娜死前誓言所咒得病死去的——黑狗,红善他们就是这样死的,被阴魂吸掉阳气”

  韩梅在一旁伤心,两男生听老张头的话像是被冷风吹了一般,瑟瑟的打了几个颤,问老张头:“那我们会不会死了?”,老张头咳嗽一声说:“不会了,你们现在已经病好了,这是你们的幸运,诅咒在你们身上失灵了”。
  乔生哥的尸体安静的躺在韩梅的怀中,这时才看出原来韩梅一直在暗中喜欢着乔生哥,他的突然离开讓韩梅已经无法再承受,,双眼通红的哭成了泪人儿。老张头蹲到了那块静躺在地上的黑色东西,用手触摸着说:“没错——是〈阴灵经石〉”,他把那黑色东西双手抱起仔细端详着,看着上面几个古老字符,自言道:“阴灵返归,恶报重重”,他把〈阴灵经石〉抱在膝盖上,抬眼凝视着众人,长叹息:“这里面的咒语如何才能看到,这坚硬的〈阴灵经石〉怎么才能打开”,男生曾天逸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付小攸静的像只受寒的兔子蜷缩在一边,老张头看着抱在双手里的〈阴灵经石〉,摇头道:“现在能把它打开就可以知道怎么去消灭那女鬼了,可是该怎么打开呢”,黄健锋起身道:“打不开就摔开算了”,说着从老张头的双手里抱过狠狠的扔到青石房檐台上,只听喀嚓一声,青石被砸掉了一块,那〈阴灵经石〉除了沾了些白色的粉末儿,周身方方正正完好无损,黄健锋呆道:“不会吧,这是什么东西,太硬了?”,老张头站起来去将〈阴灵经石〉重新抱起,用袖子拂起上面的尘土,说:“这东西不是你所想象的一般脆弱,它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打磨的,坚硬无比”,“陨石?”黄健锋恍然道。“就说当初金属探测器测不出是什么金属材料,这么坚实的东西怎么打开?”,老张头摸着〈阴灵经石〉眼神惆怅的说:“能打开的,一定有钥匙的,一定有的”,“可是钥匙在哪?去哪找啊?裘教授现在生死不知,连乔生也这样死了,我们该怎么办,一直呆在这里等死吗?”付小攸突然像狮子一样哭泣着吼着,起身道:“我要回北京去,我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们早就该回北京,乔生死的这么惨,我不想死啊!”,老张头对她说:“女娃,你不想死了就乖乖呆在这里哪也别去,那女鬼到处游荡着,一出去就会有危险的”
  付小攸像发了疯一样喊道:“你别骗人了,在这里才是等死的,来了这里,我们老师和乔生就死了,我要走”,她喊叫着就要往外面冲,“小攸,你疯了吗?不要命了吗”,曾天逸一把抓住她厉声道:“你这样出去出了事怎么办?谁也没有想到这山寨是这样一个鬼地方,现在老师也没了,乔生也死的这样冤,我们中间不能有人再出事了,你知道?”,付小攸挣扎几下,被曾天逸几句话训斥的只剩下了低声哭泣着抹眼泪,她是因为恐惧害怕才哭泣,而旁边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的韩梅却是因为死了乔生哥。
156)

  我站在他们身边傻傻的看着所有都伤心恐惧惊慌失措,自己也举手无错,脑海里强子,父亲,母亲与奶奶的影子像星星一样旋转着。
  老张头实在无法打开《阴灵经石》,将它断在掌上愁眉苦脸的凝望,黄健锋问他:“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老大爷,你说自己是卡奴氏族的人,那你现在想办法挽救下这局面,想办法把那阴魂除掉啊?我们都不想死啊!”,老张头也有些生气,干裂的嘴唇动道:“我现在正想法子着,这怪谁,你们这些考古的非要把她挖出来,要不是挖出她至少死的不是你们其中的人”,黄健锋驳道:“这能怪我们吗?我们是跟着裘老师来的,我们是搞考古搞研究的,这能怪谁?”,老张头依理掘词:“考古怎么了?考古就了不起了?现在挖出了千年亡魂,所有人都有难,一个也放不过的”,黄健锋脸红脖子粗的争道:“我们怎么知道那是千年亡魂,要知道谁还去挖呢?”,两人在超,韩梅在哭,哭个不停,泪水滴淌到了乔生哥卧在她胳膊上的脸上,他额头的几屡长发,柔软的摆动着,被血染成了红色,我的瞳仁里此刻只容下了他漫天飞舞的血红发丝,紧紧的收缩在他身上,闷热的温度早已干化了脸上的血液,血液凝固成了褐色血斑,随着韩梅微微的颤动而簌簌落下,温柔的像冬天的雪花一样。


  眼神再次从乔生哥哥那双带着惊慌死去的双眼上收回,发现老张头正盯着我看,确切的说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的下巴,或者下巴以下,又看看他双手捧着的《阴灵经石》,我摸摸自己的下巴,手指上没有什么东西,问老张头:“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呢?”,老张头灼黄的眼眸匆的变亮,厚唇启道:“善爱,你脖子上,脖子上是什么东西?”,他问这话时声音有些颤,像是发现了珍宝一样喜悦的走近我,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别怕,善爱”他将《阴灵经石》换手抱住,腾出只手朝我脖子伸来,那干裂的像枯枝一样的手颤抖着,塌陷的眼皮下那双混沌的眼珠也放出了亮光,手指抓住了我脖子上戴的东西,我奶奶留下来的东西,那块五角星,他看着它问我:“善爱,这是谁给你的?”“我奶奶留给我的”我说道,“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喜悦的说道,曾天逸问:“找到什么?”,老张头只手捏着那五角星激奋的嘴唇都抖动了起来:“找到了——打开〈〈阴灵经石〉〉的钥匙”,曾天逸问:“你说善爱戴的这是打开〈〈阴灵经石〉〉的钥匙?”,“对——是——是”老张头如获珍宝般不经意另一只夹〈〈阴灵经石〉〉的胳膊也伸出来,〈〈阴灵经石〉〉掉到了地上也顾不得,双手拿住我脖子上的五角星牌眼睛放光的说:“想不到会在善爱身上,终于可以打开〈阴灵经石〉了,一切都有救了”,我的脖子被绳子勒的有些疼,我说:“我取下来吧”,我将牌子连同栓它的绳子一起从脖子上取下,老张头的眉目之变讓伤心不止的韩梅也停止了哭泣,泪水涟涟的侧脸看着这边,曾天逸心领神会的俯身端起那沉沉的〈〈阴灵经石〉〉,举到老张头前,我脑子里顿时也有了眉目,清楚的看着〈〈阴灵经石〉〉上那个与牌子相仿下陷的印痕,老张头将五角星牌子放进了那印痕里,大小刚合适,“我拧动了,你抓紧一点”他对曾天逸说道,“恩”曾天逸点点头,黄健锋也站到了旁边看起了究竟,老张头左右试用力拧着,五角星嚓嚓嚓转了两圈,喀嚓一声脆响,像树枝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阴灵经石〉〉微微一动,裂开了道细小的夹缝,曾天逸的双手下沉了点,老张头说:“端好了”,一手扶住边沿,一手从裂缝处将〈〈阴灵经石〉〉瓣开,瓣成两半,像个放首饰胭脂的木匣子,只是里面却是空空的,一旁看的黄健锋说:“什么也没有啊?怎么是空的呢?”,我也看到,确实里面是空的,黑厚的两里面,除了些辨认不了的字符,什么都没有,也许文章就在这些难以辨认的文字上,果然如我所料,老行头对黄健锋的话不以为然,触摸着镌刻在底层的文字,小声的读了起来,他的发音,他的语言没人能够听明白,他越读脸上的颜色越白,我们却越听越不明白,越是求知如渴,读到最后老张头的额头上都浸出了亮晶晶的汗水,脸色苍白的像是在面瓮里蘸了一翻。曾天逸问老张头:“到底说的是什么?”

  老张头不理胡子微颤嘴里依旧呓语连连,我们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他的脸色变的煞白,讓人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妙。黄健锋道:“原来《阴灵经石》所有的内容都在里面刻着”,老张头这才缓缓抬起脸来说:“经石上的咒语我都看过了”,曾天逸:问:“说的什么啊?我们看不懂”,老张头眯起眼睛瞥我一眼,这一瞥,我就浑身不自在,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淌,气息也沉重。老张头说:“这世界,做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向上天索取东西,就要向上天付出代价”,黄健锋急道:“别卖关子了,说这些我们都不明白!”,老张头转了身面向蹲在地上抱着乔生哥哥哭泣的韩梅说:“女娃,别再这样哭了,听天由命,这男孩的死也许就是上天固定的,哭有什么用?”,韩梅听罢却越哭越委屈,泪水泛滥,声音哽咽在喉咙里道:“乔生死了,乔生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该怎么办啊?”,老张头说:“这男生死了,不要再这样哭哭啼啼了,剩下的事情还很多,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呆着”,付小攸虽是自己胆小怕事,但见此刻韩梅伤心,安慰她:“梅,这一切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等过了我们就回北京——你不要再哭了——乔生会走好的——会的——不要再哭了——”。
  韩梅怀中静躺的乔生哥哥气息早已停止,我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冰冷,寒彻心扉的温度。老张头昂天道:“灭掉那阴魂不散的亡灵,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曾天逸一旁正揣摩着手中的《阴灵经石》,问老张头:“难道知道了咒语还是不能制服那厉鬼吗?”,黄健锋就有点急了:“那该怎么办,说到底现在还是在等死,等着被那厉鬼吸”,付小攸怯生生的问:“张大爷,您——您说——只欠东风——是还没到时候吗?”,老张头眼神一晃,微微颔首:“对——现在时候还没到”,我也有些不清楚老张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细声问他:“老张爷爷——那什么时候是个时候啊?”老张头看看我说:“要等流星雨来临的时候——她才会出来——现在她定是躲到了墓室里去了——也是无能为力的”,“要等流星雨来临?为什么呀?”老张头昂望天空说:“流星雨来了天地会混沌,阴阳两界会暂时的失去区分,她会借助流星雨所带的能量召唤魂魄,复还原体的”,曾天逸一头雾水的说:“越听越糊涂了——怎么又和流星雨有关呢?”,黄健锋卖聪明的猜测说:“是因为流星雨经过时对地球带来强大的磁场冲击——人出窍的灵魂受到干扰惊吓才会附回原体?要不然会被冲的魂飞魄散的?是这样吗?”

  没想到竟然被他给猜着了,老张头说:“是——应该是——我不知道磁场是什么东西——但能感觉到有种神秘的力量会驱使人的精神意念的”,黄健锋一句说中,接着又道:“其实真有鬼这东西吗?——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活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肉体,一部分是精神,如果一个人死时心里有许多怨恨与未了的事,那死后精神还会存活,还能杀人”,老张头说:“善爱——身上有依附了那亡魂的一部分气息,她的灵魂在善爱体内被压抑着,还未出来”,“我?”我问老张头,“善爱,你自己能看见鬼魂,你知道吗?”,他算是说对了,我点点头道:“我看见了母亲,还看见了死去的强子”,黄健锋道:“在哪里?在哪里?”,付小攸惊慌的四处看着,“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解释说:“我在津市学校的宿舍里见过一次母亲的魂魄,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老张头说:“善爱,你生不逢时,正赶上那厉鬼投胎,可是她只有善良的精神世界投胎了,最毒恶的却封存在了棺材里”,曾天逸沉默了几刻疑惑道:“张大爷——我有件事情我不明白了”,老张头侧脸问他:“什么事情?”,曾天逸说:“你说那卡奴氏族的王子卡索儿处死了黛安娜,装进了密封的铜棺材里——这棺材怎么会在善爱家的后院挖出呢?”,老张头解释说:“那时族人迁徙时将棺材带到这里了,若落到他们族人手里,他们会为她招魂救活她,到时会大乱,而卡奴族这样一夜消失后,他们族就独霸一方了,也发现不了什么,避免大乱”。
  曾天逸双手抱着《阴灵经石》时间长,沉的抱不住了,放地上说:“这东西现在还用不用呢?”老张头说:“看了上面的咒语,知道了怎么讓那厉鬼魂飞魄散了”,“可是等流星雨来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有流星雨来临?”黄健锋问道,老张头看着暮色渐浓的夜空说:“不知道——但一定会是这几天,要不然那亡魂不会在这时候杀死那么多人的”,“还是不知道,不如坐下来休息会”曾天逸一屁股盘腿坐到了地上,韩梅已经欲哭无泪了,痴呆呆的蹲坐在地上,双眼红红的,怀中的乔生哥哥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头颅向下耷拉着,昂面朝天,夜色中的脸显得深红,没有表皮,看起来阴森可怕,一个原本帅气白净的男生此刻讓人看了不觉生出几分寒意。
  幽蓝天幕上先是闪起了几颗星星,接着村子里有几乎人家点起了电灯,星灯闪耀也无法照去山村里诡异阴森的恐惧气氛。
  老张头叹息道:“今夜天上还有星星了,明天是个好天气”。

  一轮黄色的月亮从夜空的东边冉冉升起,掠过秃丫的树梢,月牙弯的像一柄镰刀斜斜的挂在天空上,风轻轻一吹,似乎能看见它在抖动,这一动仿佛扯动了整个天幕,这层幽蓝色的幕布就要被扯下,天幕后是无限深邃的黑暗与森然,仿佛乔生哥黑色的瞳仁,似要将整个大地吞噬。
  我说:“月亮也上来了”
  几人不约而同的昂面向天空看了看,曾天逸说:“山里的夜空竟如此美丽”,老张头说:“这样的晚上那亡魂定是在墓室里游荡着”,黄健锋惆怅道:“等这所有事情完了,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就好了——可是我们却——乔生也没了——”,“天逸,别再说了——事已如此了——还是等待着吧”,曾天逸走到韩梅身边问:“乔生的随身听在哪?你知道吗?”,韩梅哽咽道:“乔生死了,我们怎么办呢?”“没事,没事,我们不会有事的——老张头已经掌握了怎么去消除那阴灵了——乔生这样死了,我们都难过——甚至讓人不能接受,所有的发生的事情都太突然了——可是已经发生了——你不要再伤心了——”曾天逸安慰完了又问:“乔生的随身听知道在哪吗?”韩梅摇摇头:“我不知道”,声音颤悠悠的,乔生哥哥运动裤口袋里掉出了随身听的耳塞,曾天逸看见了说:“在他裤兜里装着,我拿出来听听”,他从乔生哥哥裤兜里拿出随身听,“这样无聊下去还不如听会广播”,曾天逸插上耳机,凝神调着频,转着方向,将随身听上的天线长长的抽了出来,估计是信号稳定了,独自向着一方听起了广播。
  黄健锋蹲在《阴灵经石》旁细心的研究了半天,坐耐不住,问曾天逸:“听的什么?”


  曾天逸耳朵有耳塞,没听清楚,迟滞片刻将一只耳塞摘下,问他:“你说什么?”,黄健锋嗓门拉高了喊:“你现在听什么着?广播里什么节目?有歌曲吗?”,曾天逸摇摇头:“没什么好节目,听那主持人扯淡呢?”,说完就又塞上了耳机,可是没过一会,他突然惊慌的将手里的随身听甩到了地上,连耳塞也拔了出来,他额头冒出了汗水,恐慌的说:“这——里面——有个女人在说话——”,黄健锋迟疑的看着他问:“主持人说话怎么了?”,曾天逸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颤栗道:“_不——她——她说——所有人都不会——放过的”,黄健锋不说话了,老张头嘴里的烟斗也抽出来了,都凝视着那扔在地上的随身听,随身听的扩音器里放大了电流流淌的吱吱声,除了这细小的声响,万籁具静,静的讓我可以听见曾天逸因受惊吓而剧烈的心跳声,他的脸色因受过度惊吓而苍白不已,所有人平声敛息的等待随声听里奏出点什么响声来,可他半晌就是没有动静了,黄健锋说:“你是不是瞎说呢?里面没有动静啊?”曾天逸这才从恐惧中回神过来慢慢走近了说:“不会——明明是有个女的在哭泣,然后就说不会放过所有人的”,黄健锋将随身听搁在耳边聆听了片刻说:“不行,没声音了,该不会讓你给摔坏了吧?”,韩梅听罢泪水涟涟道:“你怎么能把乔生的东西弄坏呢?——你知道那是乔生最喜欢的东西吗?”,曾天逸知错,诚恳的道歉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刚才真听见了有个女的在里面哭泣——,一紧张就扔了出去”韩梅因伤心,曾天逸的话就像耳边风一样掠过,她只是盯着乔生哥哥看,也不说话,老张头说:“那厉鬼向我们示威了”,老张头的声音很小,小的似乎只有我一个听见了,其他人毫无反应。我突然有种似曾熟悉的感觉,脑海中那阴魂不散的女鬼站在窗外诡异的向我笑,双眼流血,那没有黑眼仁的眼珠恁白的讓人全身起鸡皮疙瘩,想想就毛骨悚然,冷战连连了。
  黄健锋轻轻在随身听机身上一拍,突然又发出了声音,曾天逸之前被吓到,一有声响利马后退了几步,随身听里却响起的是卫星广播声:“美国天空和望远镜网站报道:由于坦普尔-塔特尔彗星每隔33.5年回归一次,这期间会出现持续几年的狮子座流星雨高潮。据中国天文气象台专家说在今晚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将会有大量流星群近地划过,会出现极为壮观的流星雨————”“流星雨,流星雨啊?”曾天逸几乎要跳起来了,抓住黄健锋的胳膊说:“流星雨——今晚有流星雨了”,黄健锋掀开他的手问老张头:“张大爷,您听到没?今晚凌晨一点会有流星雨”,老张头的说:“我人老了,耳朵不老,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到了”,曾天逸激动道:“我们有救了——那阴魂可以被灭掉了——”,可是老张头却不像他那样激动,依旧脸色阴沉的不动声色,抽着烟斗,浓白的烟雾在黛蓝的空气中若隐若现的浮动着。

  老张头抽完了一袋烟,收了烟斗,问我:“善爱,你怕不怕死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才十五岁,怎么会死呢?我觉得这样的问题应该是他想的。我愣神着没有回答,连他们几个也奇怪老张头为什么突然这样问,黄健锋说:“善爱她才十五岁啊,怎么就这样问?”,老张头说:“善爱精神世界里依附着那鬼魅的灵魂,只不过那些都是她善良的一面,不会有什么事情——”,黄健锋说:“那你还那么问她——不要吓唬她了”,付小攸说:“就不要再这样说了,善爱只是个小孩子——连我们都快要被吓疯了”
  老张头说:“流星雨来临时,那阴灵会为自己招魂的,依附在善爱精神里的魂魄会散出,被她招回,善爱从一生下来就就沾染上,从小罩着阴气长大,突然这样消除掉,她会承受不住的”
  “那该怎么办?她才这么小啊?”黄健锋看了看我问老张头,老张头摇摇头:“没什么办法了,就看善爱的造化了”
  听了这话,我的全身一凉,心里的声音在回荡着:“我不想死了,我不想死了”,付小攸因为胆小,大声咆哮:“你不是有办法么?乔生都死了,裘老师也死了,这么多人死了,难道连善爱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死吗?”,她的咆哮声吓的我微微颤抖,小手冰凉的紧扣在一起,双腿不住的哆嗦着,这夏日的夜间,我却浸了一身冷汗,我怕自己会死。
  老张头无奈的叹气说:“我不能断定她定会死,谁也不能保证,善爱——你怕死吗?”
  我第一次对这样的声音感到了恐惧,比看到鬼魂还要惊吓。我咬着下嘴唇微微点头,轻声道:“我怕”,那一刻,老张头看着我可怜的眼神便不说话了。他会怜悯我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付小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轻轻的抚摩着我的头发。
  长时间安静后,老张头问道:“现在几点了?”,黄健锋看看手腕的表说:“12点一刻”,老张头道:“时间不多了,该去善爱家的后院了”,没有人说话,面面相觑的看着各自,老张头背起手来,回头说:“善爱,走吧”,是叫我?我真的要去吗?我心里乱做一团,腿脚还是不听使唤的动了起来,女孩付小攸抓紧了我的手,眼里湿湿的,似要离别,栗声道:“善爱——”,我不去已经不行了,脚踏出了一步轻轻推开她的柔软的手,欣慰的笑了笑:“我没事的”,韩梅将乔生哥哥的尸体平放在了地上,站起来叫我:“善爱——”,“我没事——不会有事的”我兴冲冲的笑了笑,不知道心里已经冷到了什么程度,自己都能感觉双手的冰凉。

  踏出一步,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散乱的发稍落到了白芯的胳膊上,黄健锋在身后喊道:“善爱——我们几个哥哥姐姐等你回来”,我回头朝他们微笑了下,心就像盏油已燃烧尽的马灯彻底熄灭凉了下来,老张头催道:“走吧——没时间了”。
  我跟在老张头的身后走出庙门,皎洁的月光铺泻下来,散落了一地的银锭,泛着水银光泽。老张头的脚步很快,我紧跟在其后,一路小跑,一路心跳,山里的夜间是如此的清冷,冻的我瑟瑟发抖。
  就到家门口了,突然堆在墙边的玉米秸秆发出微弱的响声,老张头大叫一声:“谁?”
  “我”黑狗的老婆双手提着裤子尴尬的站在了月光下,上身赤裸着,边用布带勒裤子边问:“吓死我了,这么晚了你领着善爱在这干吗呢?”老张头说:“都半夜了你还出来乱跑”,黑狗老婆难堪的说:“刚刚解手了,瞅见一告一低两个人影,吓死我了——这是要干吗去?”,老张头扭头看这一边,说:“没事,去善爱家——你没事快回去睡觉吧——”,黑狗老婆事过几天就不伤心了,头脑直,眉头一挑,立刻恍然惊道:“孩子还睡觉——怕他醒来吵闹——我先回去了”,说完扭这屁股就进家门了。老张头问我:“善爱,就要进去了——害怕不?”,已经到了这里,回头已晚,我狠下心摇摇头,沉气道:“不怕”,老张头轻呵呵的笑到:“那就好,善爱真是个胆大的女娃子”,朱红的大门虚掩着,月光下,可以清楚的看见边沿有四个带血的指印,我就想到了乔生哥哥当时是如何的挣扎反抗的,陷入沉思想象。
  老张头一把推开大门先身进去见我迟迟未动,回头问:“善爱——迟疑什么呢?”
  “哦”我愣神应着,脚步跟进。
  一进大门一股阴冷之气迎面袭来,阴冷的仿佛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星辰明月也失去了光泽,感觉阴森森的,老张头停步踌躇几秒,朝通向后院的巷道走去,我跟在其身后不敢四处看,径直前行,黑暗中仿佛有双眼睛在盯着我看,看的我背后凉风飕飕,连衣裙的裙角在风里微微晃动,光着的脚丫有些冰凉,不知道是出了冷汗还是空气潮湿,总之全身凉透了,连衣裙上身都在皮肤上了,冰凉清冷。

  老张头问我:“善爱,灯在哪里?”
  我说:“我知道,我去打”,我跳上房檐台轻车熟路的摸到开关的绳子,拉开了灯,院子里就一下子通亮起来,回过头时,老张头却不见了,四处看看,奶奶房间里的灯亮了,老张头佝偻的影子在窗户上晃动着,他进奶奶房间干什么?我欲进去,灯却熄灭了,老张头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奶奶压在箱子底的那把紫红色桃木剑。
  见物思人,看见这把剑我就想起了一觉睡下后就再也未醒来的奶奶了,站在原地陷入了回想,突然意识到此刻我身边再也没有亲人了,当这一切结束,北京的几个大哥大姐离开后,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想想,满心的苍凉,象是被冬雪包裹一样冰冷。
  沉思不定着,老张头已走近我.
  我说:“怎么把我奶奶的桃木剑拿出来了?你怎么知道它在箱子里放着啊?”
  老张头一手捧剑,另一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着轻轻抚摸剑身,应道:“你奶奶生前是这片山里有名的神婆,很灵验的,许多人都找她看风水,而桃木是有灵气的东西,这把剑是必不可少的”
  与老张头说着话,心里的恐惧就消失了,不知不觉心里平静了许多,沿着屋檐狭窄的走道走到了后院门口处,灯泡光线顺着逼仄的走廊探射到这里已经很黯淡了,与月光的浩白相比,简直相形见愧,白晃晃的月光轻柔的撒了一地,象水银一样浮动。
  后院破败的木门闭着,我与老张头并排站在跟前,满怀心思的看了对方一眼,老张头持剑在手,说:“要进去了——善爱是不是很害怕?”
  此时我心里早已平静,反而没有了恐惧之感,摇摇头道:“不害怕”
  老张头伸出满是老糨子的手轻轻的在我头发上摸了下,笑道:“真是个胆大的孩子!”
  “真是个胆大的孩子——————”,这声音就在我脑海里隐隐回荡开了。老张头伸手推开了闭着的木门,“吱呀——”一声,两扇门晃荡荡的顺势靠道了走廊的土墙上,眼前就是几米长的走廊,虽然很短,但却显得无限幽深,象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连皎洁的月光也被吞噬掉了,于此,星辰黯淡。那种幽深的蓝色,隐隐中漂着层雾气,缓慢的浮动着。
  踌躇了片刻与老张头一起踏进了几乎湮没自身的黑洞中。
  “啊————!!!”,我大叫着后退了几步,老张头从背后扶住了我。
  一颗透露从走廊定上倒耷下来,双眼怒睁着与我对个正着,血水浦泻在了我的脸上,冰凉入骨,我早已惊吓的双眼里只剩下了他被血染成几撮的头发,稀稀落落的在我紧缩的瞳孔里飞舞飘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才看清楚了那是裘教授的尸体,倒悬在门廊后的木梁上,惨白的脸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森然可怕,头发被流下的血浸的湿漉漉的,向地上滴淌着粘稠的血液,“滴答——滴答——”,象房檐瓦片上滴淌的水珠一样有节奏的发出响声,方才在门外却毫无声息。
  我惊魂不定的结巴说:“那——那——是裘教授的尸体!”。
  老张头按着我,看着在幽蓝雾气中倒挂着的尸体,说:“他没回来——就知道出事了——果真就被给——哎!”
  恐惧又重新占据了我的心境,只是在愣愣的想“裘教授也死了?”,每个死去的人都如此惨不忍睹,这样的灾劫能否灾今晚就结束?
  老张头拉着我的手绕开裘教授的尸体,靠着墙壁往进走,他说:“他是讓那女鬼给吸了阳气——善爱——小心点”
  从他说了这话开始我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颗冰冷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终于穿过了走廊,不过几米长,却似花了很长时间,背后悬着裘教授的尸体,我就一直没回头,进了豁然开朗的后院,“喀嚓”一声,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上,心里就揪的冷了一下,脚赶紧收了回来,老张头低伸拾起被踩之物,说:“是那考古老师的眼镜”,伸给我看了看,宽的黑色边框,镜片被我踩的裂出许多细密的裂纹,没错,是他的眼镜。
  老张头将破碎的眼镜扔到了地上,凝神看着某处,我顺势看去,原来墓穴的口已经被青石板重新堵上了,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我问:“怎么墓穴被堵上了?”
  老张头回头说:“一定是那孽障堵上的,在里面等待流星雨来临呢,暂时不会出来,我们也坐下来等会吧!”,老张头说着坐在了青石板上招呼我:“善爱,别傻站着,先坐下来歇会”。
  “恩”,我走过去坐在青石板上,青石板上有露水,屁股被浸湿,清凉冰冷,不禁打了几下哆嗦。
  不经意又看见了咫尺外依墙而生的那棵粗壮的古槐树,借着月光看见那树上依旧流着粘红的液体,恐怖森然。
  老张头乘这会闲暇,从破旧中山服的上口袋里抽出烟斗来,在月光下眯烟装了满满一烟斗的烟丝,桃木剑靠在青石板的边沿上,掏出洋火,抽出一支,在火柴盒侧面一划,嚓一声就燃起来了,小小的一团火焰就像接近熄灭前的马灯灯芯一样,微弱而淡黄。
  老张头胡子拉扎的嘴一张,浓白的烟雾就股股的从口中飘出,在幽蓝的空气中隐隐飘动,如雾如纱,仿佛我曾看见的母亲的灵魂,若隐若现。
  老张头一袋烟抽的差不多了,啧啧的囋囋嘴,吸着嗓子吐出了口浓痰,清嗓子说:“时间差不多了,都一袋烟的功夫了,流星雨该来了”

  我就昂头看天空,除了星星月亮,就剩下幽蓝无底的苍穹了,没有半点要又流星雨滑过天幕的动静,我重新低下了头,看着地上新长出的绒绒浮草发呆。
  “哇-呜―――”空气中传来了一阵撕声彻底的哭声。
  “谁在哭呢?哪来的小孩子?”老张头将烟斗放在石板上,伸手持了身边的桃木剑。
  “是隔壁黑狗三岁的孩子”
  三岁的猪娃的哭声一直不止,半夜里打破了沉寂的平静。
  “小孩子半夜里哭哭啼啼的,定是感觉到什么了”
  老张头拾起烟斗装进口袋,拍拍屁股站起来了,东边天空闪起了白晃晃的光,大有渐亮之势。
  果然,东边天空越来越亮,先是零散的有几颗星星脱着白晃晃的尾巴从天空划入了远处的黑夜中,紧接着就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的星星刷刷的从头顶划过,发出耀眼的光芒,照的整个后院一片通亮,整片天空都变白了,星辰月亮顿时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这样的景象象过年时看的电视剧里的战争片,流弹飞进黑夜,发出亮光照亮天空一样。
  老张头昂面眯眼看着天空滑过的流星,有些喜不自禁的说:“流星雨——流星雨来了——时间到了——”
  我问他:“能将那亡魂驱除了吗?”
  老张头看了看手中抖动的桃木剑,说:“看看,它已经感觉到了——都耐不住了——一定会将黛安娜千年的尸魂打回阴曹地府——讓他永世不能投胎——”
  我看看四下里除了通亮,别的什么动静也没有,问:“黛安娜的尸魂在哪里?”
  老张头用剑指着青石板说:“在它下面?”
  我问他:“但现在石板堵住了入口,我们进不去了啊?”
  老张头说:“现在流星雨来了-——石板自然会打开了”,果然他一句话还未说完,石板就堲着地面慢慢的挪动到了一边,出现了黑洞洞的入口,墓穴被划过天空的流星雨照亮了,能看见墙壁上刻着的壁画与文字,老张头先身踏下,嘱咐我:“善爱——你小心点,别摔着”
  “没事”,我已经步履后尘,紧跟着踩上了台阶。
  一步一下,步步惊心的下到了墓穴地步,横在眼前的就是墓穴宽而悠长的隧道,两边的墙壁上水滴仍然滴答发着声响的向积水里滴落,墙壁上的油灯已经不能自动点燃了,老张头走在我前面,手里持着桃木剑,象个战士,一步一步向幽深的黑暗中而去,我紧跟其后,咚咚的杂沓脚步声在我们的脚下向前蔓延传播着,怕惊到亡魂,老张头的步伐明显轻了下来,如履沙地,轻盈无声。

  拐过弯道,有了光线,是从墓室里面发出的,老张头回头嘘道:“善爱——要小心了——尸魂在里面”,我咬住下唇点点头,脚步越发轻微,轻的似要飘起来,终于到了墓室,差寸步就到了墓室的门口,老张头回头摆摆手示意我跟在他身后象他一样靠着墙壁轻手轻脚的挪动。老张头先挪到了门口,探出头窥视了片刻缩回脖子朝我看了眼,不曾看过老张头的眼神有过恐慌,这会却看见了,眼珠睁的圆圆的,平时那因为玻璃球浊黄而显庸散的眼神此刻异常清澈,清澈的能看见眸子里游动着的恐惧,他长满老糨的手掌捂在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象风浪里的小舟。
  我的心则象张满的弓,绷的紧紧的,那支箭随时会射出。
  老张头将桃木剑换做右手,左手向我勾勾,示意准备进墓室,老张头先是走进了墓室,紧接着我也跟了进去,墓室墙壁上的油灯燃烧着,灯芯很短,火焰很淡,发出暗黄的光,老张头僵立不动了,我也僵立不动了,我看见了柳儿姐和愣子哥躺在旁边那一池的血泊中,身体已经被血浸成了红色,湮没了半截身体,从耳朵处露在外面,两张脸苍白无色,眼睛闭着,安详的似熟睡一般,我激动的快要叫出声了,老张头一把将我张大的嘴捂了个严实,“呜呜”的将到了喉咙里的声音咽了下去,老张头挤眉示意,我顺势一看,这才看清楚了黯淡的灯光下还有个人,那人背对着我们,站在石台旁边,毫无声息。
  一身红衣,一头长发瀑布一样悬垂在脑后,耳朵上戴着耳环,发着银白色光芒,那耳环将她的侧脸映衬的发白,白的象白面馍馍一样,但却显得很干裂,有零零碎碎的鳞屑。那头发静的象一旁池子里的血水一样,毫无动静。
  老张头静静的凝眼看她,我也从头开始仔仔细细的向下打量着她,虽然心里明白那就是所说的鬼魂,是那黛安娜千年后逃散人间的灵魂,可是看到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象飘零的绸缎一样站在池边,默默不动,我顺着她光亮如暴的头发向下看,身材甚是婀罗多姿,我的眼光一直沿着她光滑的绸缎长衣向下移动,可是到了裙褶的时候才看见了离地几寸的空间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没有双脚,就那么在空气里漂浮着,对,鬼魂是没有脚的,我定了定神,她还是没动静,我也没觉得有多么可怕,背影看着,猜想她生前定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老张头也不见动手,就这样,人与鬼不过咫尺,各自默然的站着。

  突然,象一阵风吹过,她的绸缎旗袍轻轻的晃动了几下,她伸出了苍白的手抚摩着自己的头发,缓缓的转过身来,这一刻我的心玄绷的紧紧的,像拉鼓了的弓,痴愣的等着她转过身来,她转过来了,可是头长发却将脸遮了个严实,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但是衣服却空荡荡的在飘动,裙角摆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长长的头发预示着她的存在,脸上的发丝被她拨到了一边,露出了张精美绝艳的脸,下巴的线条儿柔和的讓人有种抚摩的冲动,只是眼神稍显迟滞冷淡,似有无限的哀怨绵绵不绝的衍出,我与老张头面面相觑,他将手中的桃木剑双手握住做好了与之战斗的准备,谁知她红润的嘴唇一动,开口说话了:“我等待了一千年——等待了一千年才得到了重生的机会,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一马?”,老张头与我同时大吃一惊,她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这助长了老张头的勇气,顿时来了胆量,大声道:“你不好好做你的鬼——跑到人间来害什么人?你看看——我们有多少无辜的生灵被你夺取了生命?”,女子一身红衣在空中漂浮着,她的双眼中有些澄澈的泪水:“我好好做我的鬼?我被在这黑暗的世界里压抑了上千年——我被执行了那么残忍的刑罚——”,老张头厉声打断,道:“自己造的孽,自己偿还,谁讓你害死卡索儿的奶奶,害死卡妮娜?”,她的脸色突然暴红,怒道:“和我抢男人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不允许卡索儿还背着我喜欢别的人——不允许”,她的气息如此激烈,鬼唳的喊叫声在墓室里回荡不休,老张头恻动一下,说:“你心地太毒,作恶多端,有这天都是你自己找的”,她的双眼里似点燃了团火焰,呼呼的燃烧起来了,:“所有阻挡我的人都得死!”,空袖子一挥,石台下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具白色尸体飞向了我们,“闪开”老张头一把推开我,自己躲闪到一边,尸体沉沉的撞到了地面上,我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原来那是棺材里消失掉的尸体,夏季这么几天反而没有腐烂,躯体长满一层白毛。
  她的脸突然消失不见,飘起来的长发下是空荡荡的一团灰气,,厉声道:“这就是我,我死的时候是多么痛苦——被虫子一点一点吞噬着身上的肉——全身被咬的没有一处是好的”
  我振着嗓子说:“那-那-我母亲,我奶奶,强子-都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害死他们?”
  她头一扭,那团灰气在头发下流动着,沉闷的说:“在我不能复活前你身边的人都会慢慢死的,你精神里有我的灵魂——你要还给我——”
  老张头持剑上前一步,说:“你害死这么多人了——早应该被打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那轻飘飘的空衣服里传来几声轻笑声:“我的誓言会实现的——我要重新来到这世上——我要报复所有人——机会终于来了——流星雨的能量进来了——哈哈哈————”
  伴随着一连串的笑声,从墓室口流入点点绿光,萤火虫一般飞舞着环绕在墓室里,她突然凄厉的说:“卡索儿——你也会活过来——我就要复活了——”
  这时候池子血水中冒起了烟雾,袅袅飘浮起来,她说:“我要将我的灵魂收回,我要完整的自我,我突然头脑里变的一片空白,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尽的流失,我很难受,双腿打颤的站立不住了,倒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是睡着了吗?为什么看不见了东西?
  我这是在哪里呢?
  这么苍茫,天地混沌的成了一片灰黄色,仿佛秋天的傍晚,暮色来临以后那种萧条荒凉,我是走在一条泥土路上,两边是连绵起伏的荒原,周围一户人家也没有,天地如此寂静,十五年来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样的萧凉,浮草也不动,旷野上连棵树也没有。
  什么东西看起来都是模糊的轮廓,隐隐中才听见了有凄惨的哭泣与吠叫声,迎面走来了两个人影,与我擦身而过,他们的步履轻盈的走动起来毫无声息,我顺着路走,希望能走出这片荒野,没有星辰的天空也没有鸟儿。
  终于可以看见前方有许多赶路的人了,我加快了步伐赶上去,前方有条河,远远就闻见了流水湍急的咆哮声,木质的桥面很窄小,人们都排着队依次而过,走近了,才看清楚,桥面上还有关口,是收费的地方,一个满脸漠然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收了过往人的钱,给他们一碗茶喝。
  轮到我了,可是我身上没有钱,我问老太太:“我没有钱,我可以过去吗?”
  老太太不屑的瞥我一眼说:“你没看头顶的牌子吗?喝我汤哪有不给钱的?”
  我抬头看,横匾上赫然屑着“奈何桥”,三个血色大字,这不是人死后投胎经过的地方么?我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我呆滞在原地沉思了起来。
  身后的人拍了我一把:“你到底走不走?不走讓开路”,明明来的时候身后没见人影啊?难道————?
  我转身看身后的行人,吓的我惊出一身冷汗,那人的半截头已经没了,一只眼睛盯着我,干裂的双唇开启,问我:“女娃,你到底是过还是不过?我赶时间去投胎呢——别误了我时间”
  我讓开了路,靠在桥边上,不知如何是好,难道不过这桥我会成为幽魂野鬼吗?我很害怕,全身瑟瑟发抖,桥下深渊里的流水溅起冰冷的水花扑打在了脸上,耳朵里传入了模糊不清的喊声
  “善爱——回来——”

  “善爱——快点回来”
  “我们在这里——在这里”
  远处象是有人叫我,我扭头循声望去,老远的只能看见有两个人影站在远处的路上朝我招手。
  “讓一讓,谢谢”我躲闪着那只有半个头的人向来路返回,加快脚步想知道那叫喊我的人是谁。
  我在路上小跑起来,耳边呼呼生风。
  “善爱——快点——”
  “快回来——”
  原来是柳儿姐和愣子哥,他们笑着向我挥手,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死了?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离他们只剩十几米远了,可是这十几米却怎么也走不完,任凭我再费力的跑,他们还是与我有十几米远,迎面有过来了刚才过去的那两个人影,这次他们中间带着一个女的,一身红色的绸缎衣裳,披头散发的低着头,他们挟着她从我身边轻飘飘的过去,那女的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这个貌美色绝的女子怎么那么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开始头疼了,沉沉的倒在了灰色的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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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爱-善爱-快醒醒——”,有人在叫我,我的脑袋里突然灌进了声音,恢复了意识,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了老张头那张丑陋的老脸。
  见我醒来,他脸上像扎了花一样,说:“你终于是活过来了”
  我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说:“我做了场梦,在梦里见到了愣子哥和柳儿姐,他们在叫我”
  老张头说:“那不是梦,那是你的灵魂,是在阴间和他们相遇了——”
  突然想到了那亡魂,自己见到的那女子就是她,朝墓室四处看,没有了影子,我说:“我见到了那千年女鬼——被两个人搀着走了”
  老张头指指地上,地上只剩下那大红的绸缎衣服,柔软的平铺的地板上,我问老张头:“她给你趋灭了吗?”
  老张头这下悠闲的抽起了烟斗,庸散的说:“她迟早会自动消亡的,老天怎么可能会讓鬼魂来人间为非作歹呢——万物都有他要去的地方——”
  我这下正看着一池血水中横躺着的柳儿姐与愣子哥,他们如此安详。整个墓室里弥散着很臭的血腥味,我捏着鼻子问老张头:“柳儿姐和愣子哥真的就这样死了吗?可是我在梦里还见过他们呀?”
  老张头眉头一横说:“你不是在梦里,是在黄泉路上——他们能不能像你一样返回来,看造化了——”
  我有些失落了,但还是心怀希望的蹲下身,蹲在池子边,看着血泊中的他们发呆,希望他们能够醒过来。
  老张头一脚踩进了血水中,将愣子哥与柳儿姐拖到了地板上,两个人依旧静静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可是久久没有动静,我真的失落了,我说:“柳儿姐和愣子哥活不过来了——”,就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老张头凝神看着他们,绿色的点点荧光环绕着他们片刻,一团气包裹了他们的躯体,慢慢深入体内,我看见了他们的胸口略微有了上下起伏的动静了,这真是个奇迹,我激动的喊道:“张爷,他们活过来了,活过来了”,老张头笑道:“看来阎王爷不想一次收下这两个冤死鬼”,我将手指放到柳儿姐的鼻孔下,能够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了,有了均匀的气息,鼻翼轻轻扇动着。
  这下该是我叫他们了,我附在耳边轻喊:“柳儿姐,柳儿姐”,“愣子哥——”
  两个人同时费力的睁开了双眼,柳儿姐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死了——我没死——”,愣子哥则是爬起来扶起柳儿姐,一句话也不说,将她紧紧的搂住,眼睛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的跌落,两个人从黄泉路上经历了次死亡后重新活过来,那种悲壮的心境只有我能理解。


尾声

  老张头先身出了墓室走了,我也跟着出去了,柳儿姐在身后喊:“善爱,等等姐”,一阵小跑愣子哥出来了。

  重新回到了宁静的夜色中,流星雨划过后的天空异常澄澈,星辰璀璨闪耀,月儿明亮的挂在天空,柔软皎洁的月光延着旮旯的山丘蔓延到黑夜中,一行人径直去了破庙。

  见到我们回来,考古的几个学生异常兴奋,这晚大家一直围着篝火坐到了天亮,只有韩梅独在一旁的陪着安息的乔生哥哥。

  柳儿姐对于乔生哥的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眼里带着些无奈,轻轻的摇头,的确,他们能够活过来也属庆幸。

  天亮后老张头联系到村长,将裘教授的尸体用草席裹住,连同乔生哥的尸体一起抬到了祠堂里,韩梅不顾众人的劝阻,又是一阵哭泣,眼睛肿的象桃子一样。

  山村里重新出现了多日不见的阳光,惨烈的照射着大地。没过两天北京学校那边来人将尸体运走了,韩梅付小攸他们四个也随着来人回去了,他们经历了这次离奇的生死之劫后说再也不会去穷乡僻壤的地方考古了,但还是带着对卡努氏族的详细资料走的,折兵损将后,不可能两手空空。

  为了冲走余刹,柳二姐和愣子哥在这年的九月结婚了。

  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柳儿姐还是在家里住着,但偌大的院子里已不如先前那样热闹,冷冷清清的,我时常会在梦里见到我身边死去的那些人。

  九月了,真正的秋天来了。

  我上学的日子不远了,又要重返津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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